《旅行》闻涧

10、疼痛

　　夜色渐深，车厢里的灯次第熄灭。

　　林瑜躺在上铺，翻了个身。

　　他有点睡不着。

　　邱牧行就睡在他下面，他探出头就能看到男人的脸。

　　好安静啊，屏住自己的呼吸还能听见男人的呼吸。

　　他揉了揉自己的耳朵，还是烫烫的。

　　他又翻了个身。

　　上下铺相连，他翻身的动静理所当然传到了下铺。男人的声音忽然响起，是刻意压低过的，但足够听清，“还没睡？”

　　他诚实地说，“睡不着。”

　　下铺窸窸窣窣了一阵，借着包间缝隙里透进来的朦胧微光，他看见男人下了床，站到他面前。

　　“觉得吵？”

　　他摇摇头。

　　火车开动时咣当咣当的声音确实不小，但听习惯了就不会觉得有什么。

　　他睡不着不是因为这个，是因为别的。

　　男人轻声问，“头晕吗？”

　　他不明白男人为什么会这样问，抱着脑袋感受了一下，不确定道，“还、还行吧，好像有一点。”

　　男人一顿，拍了拍他的胳膊，“下来。”

　　他轻手轻脚从上铺爬下，最后一脚没有踩到实地，就被邱牧行从背后抱住。

　　身体陡然的腾空令他非常没有安全感，他小幅度地挣扎了一下，而邱牧行干脆利落地掀开被子，把他推了进去。

　　他小声问，“怎么啦？”

　　男人跟着进来躺好，将被他压住的被子拉出来扯平，“如果觉得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他似懂非懂，“为什么？”

　　男人问，“你以前地理学得怎么样？”

　　他立刻就心虚了，“刚及格。”

　　其实所有课他都是压及格线的，这句话他没说。

　　“高原反应听说过么？”邱牧行屈指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

　　他恍然大悟，啊了一声。

　　——

　　这是第一次，他们躺在一张床上。

　　邱牧行告诉自己是因为担心林瑜，最开始确实是这样的，但想得多了，某种隐秘而难以言喻的感觉就见缝插针地悄悄冒出了头。

　　他翻了个身，朝外侧躺，有点后悔了。

　　林瑜的呼吸声就在身后，细细的，暖暖的。真的太近了，近得会让他心慌。

　　这还怎么睡？

　　他咬咬牙，把左腿叠到右腿上，换了个睡姿。

　　疼痛是忽然出现的。

　　前一秒他还在胡思乱想，下一秒就蜷缩起来，齿尖死死咬着唇，冷汗大滴大滴往下掉。

　　就算经历过那么多次，依然难以忍受。

　　疼得恨不得死掉，却又挣扎着活过来。

　　他捂着胃，只有疼的时候才会感觉到胃的存在，这实在是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不想吵到林瑜，也不想吵到对面上下铺的小情侣，止疼药在行李箱里，摸黑去翻不现实，唯有忍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疼痛却总过不去，他脑海中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了。

　　一双胳膊突然从后面伸过来，环住他的腰。

　　他一惊，条件反射般要把人掀开，手抬到一半意识到是谁，又陡然收住动作。

　　林瑜一只手紧紧抱着他，一只手掀起衣摆，往上摸到他的肚子，就像磁铁一样贴上去，一下一下揉着。

　　疼痛时的意志力大不如前，他快被林瑜弄疯了，一半是疼，一半是被压抑许久的冲动。

　　他自暴自弃地想，算了，装什么正人君子呢。

　　他是练过几手的，很容易就挣脱了林瑜的怀抱。

　　随后，他捏住林瑜的下巴，低头吻了上去。

　　林瑜的眼睛蓦然睁得很大，圆滚滚的，有点被吓到了。

　　但他没有推开他。

　　他不知道这是林瑜的默许，又或者只是单纯没反应过来，但他看清了林瑜眼底的担心，纯粹而不加掩饰。

　　于是心一下子就变得很柔软，柔软到酸涩。

　　火车咣当咣当撞击着铁轨，将黑暗中的呼吸声拉扯得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在酣睡，只有他们两个是不平稳的。

　　相互依偎，耳鬓厮磨，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情。

　　起初他想，多少能分散掉一点注意力就好了。

　　然而他没想到，最后是被分散走了全部的注意力。

　　他一遍又一遍亲吻着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所有的一切都消失，只剩下眼前男孩的脸，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带着无限的倾慕与迷恋。

　　他抱着他。

　　他吻着他。

　　他只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