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闻涧

8、男朋友

　　直到跟着邱牧行坐上开往拉萨的火车，林瑜仍旧觉得晕乎乎的，十分不真实。

　　邱牧行问，“你睡上铺还是下铺？”

　　他晕乎乎地回答，“都行。”

　　邱牧行把行李箱塞到床底下，拉着他坐在下铺。和他们一间的是一对小情侣，头挨着头靠在一起说悄悄话。

　　他正襟危坐，两腿并拢，双手老老实实放在膝盖上，目不斜视地盯着地板。

　　邱牧行问，“在想什么？”

　　他一本正经地回答，“在想一会儿吃什么。”

　　邱牧行挑了挑眉，“刚吃完早饭，现在就饿了？”

　　他鼓了鼓腮帮子，“我在帮你想。你天天喝白粥，火车上又没有白粥，一会儿你该吃什么呢？”说完又故作老成地叹了口气，抱怨得跟真的一样，“唉，真难养活。”

　　邱牧行笑出声来，“那谢谢你啊。”

　　他摆摆手，大方地说，“不客气。”

　　他们算是较晚上车的，没坐多久，就听见即将发车的广播。

　　车门关闭后，火车先往后退了一下，紧接着驶离站台。

　　呜呜声陡然响起时，林瑜被吓了一大跳。他有些紧张，下意识地抓住男人的衣角，捏了又捏。车厢里的其他人却都面色如常，好像对此早就见怪不怪。

　　邱牧行拉过他的手，握到掌心里，安抚地拍了拍，问，“你该不会是第一次坐火车吧？”

　　他大着胆子靠到男人身上，刚才悬着的一颗心稍微放松下来，小声说，“是啊，我没出过远门。”

　　邱牧行揽过他的肩，让他躺得更舒服一些。他得寸进尺，腻腻歪歪地把人抱住。

　　我的人。

　　他开心地想，我的我的我的。

　　邱牧行捏住他的下巴，扳过来对着自己，“怎么那么开心啊？”

　　他理直气壮地说，“因为你喜欢我啊！”

　　——

　　似乎有很久，邱牧行都没有被人全身心依赖的体会。

　　他揉了揉男孩的头发，林瑜就抬起头，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

　　真好。

　　他恍惚地想，遇到林瑜真好。

　　第一次出远门的林瑜看什么都好奇，拉着他问东问西。他耐心地一一作答，心情出奇平静。

　　实在没想到会有这么心平气和的一天。换做以前，要是实习生一连问他超过三个问题，他能直接把人骂哭。

　　坐在他们对面的小情侣感情很好，似乎有说不完的话。姑娘时不时抬头往他们这里看一眼，被他撞见也丝毫不慌，冲他甜甜一笑。

　　他对别人的目光一向敏感，然而姑娘没有恶意，他也懒得去管。

　　“啤酒饮料矿泉水，红茶绿茶八宝粥，麻烦把腿收一下嘞——”

　　包间外传来售货员的吆喝声，林瑜猛地坐直了身体，转头对他说，“我去买点吃的。”

　　他从钱包里抽了两张钞票递过去，林瑜没接，眨眼间已经蹦到了门外。

　　“我有钱——”

　　他失笑，把钞票放回钱包，抬头时正看到姑娘若有所思的神情。

　　见他看过来，姑娘指了指门外，大大方方道，“不好意思，冒昧问一句，他是你的男朋友吗？”

　　他动作一顿，没有说话。

　　小伙子赶紧拉了拉女朋友，悄悄道，“别乱问。”

　　姑娘把小伙子的手拍开，抱歉地朝他笑笑，“要是我问错话了，你别往心里去啊。我没别的意思，就是看你们感情特别好。”

　　他沉默片刻，淡淡道，“没事。他是我的男朋友。”

　　这句话一出口，好像心里有块大石头砰的落了地。

　　很安稳的感觉。

　　我的，男朋友。

　　姑娘笑着说，“真好，你男朋友很可爱，祝你们永远幸福呀。”

　　他客气地点头道谢，心脏却被狠狠一揪，疼痛骤然传遍四肢百骸，要非常非常努力，才能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明明是祝福的话语，却在那一刻深深刺痛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