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闻涧

6、生活

　　邱牧行铺床的时候，林瑜跟着他。

　　邱牧行吃饭的时候，林瑜跟着他。

　　邱牧行洗澡的时候，林瑜守在门外。

　　邱牧行无奈地问，“你为什么总是跟着我？”

　　林瑜理不直气也壮，“万一你又肚子疼了，我就可以及时照顾你了呀。”

　　邱牧行就笑了，“给我倒热水？”

　　林瑜脸红红的瞪他，“你笑话我。”

　　太好玩了。

　　邱牧行忍着笑拍了拍他的脑袋，感觉十分顺手。

　　“没笑话你。”

　　这么黏着别人好像确实有些过分，林瑜托着下巴思考了一阵，决定收敛一些。只是在收敛之前，他还有一个问题想问。

　　“你到底得了什么病呀？”

　　邱牧行轻描淡写地说，“胃病。”

　　他忧心忡忡道，“严重吗？”

　　邱牧行说，“不严重。”

　　他大着胆子挨过去，隔着一层衬衫把手放在邱牧行的肚子上。

　　邱牧行看他一眼，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他放下心来，小声道，“我帮你揉揉，不疼不疼。”

　　邱牧行应该是经常锻炼，所以身材很好，不像他，肚子摸起来软乎乎的。

　　他惊讶问，“你有腹肌啊？”

　　邱牧行淡淡道，“嗯。”

　　他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十分羡慕，“几块？”

　　邱牧行一把按住他的手，眼神晦明不定。

　　“林瑜，太晚了，去睡吧。”

　　他懵懵懂懂地抬头，什么都没来得及看清，就眼前一黑。邱牧行的掌心覆盖在他的眼睛上，浅淡的体温从相贴的地方传来，给人一种温柔的错觉。

　　“听话。”

　　林瑜呼吸一窒，耳朵唰的红了。

　　——

　　邱牧行去公司办离职手续，全程没有一个人和他打招呼，攀谈，或者寒暄。

　　他习以为常，自顾自收拾东西，用大纸箱装完带走。

　　曾经和他同组的同事欲言又止好几次，终究还是走到他身边，说，“我帮你吧。”

　　他没有拒绝，客客气气道了谢。

　　如果欠人人情能让对方心里好受一些，他并不在乎多欠一个人情。

　　林瑜在楼下等他。

　　男孩一身白衬衫牛仔裤，叼着棒棒糖坐在栏杆上，一条腿在半空晃晃荡荡，有种少年人万事不往心中挂的满不在乎，只在看到他出来时眼睛一亮，蹭蹭蹭朝他跑来。

　　他又一次想起小时候养的那只小狗，一看到他就开心地摇尾巴，乐颠颠跑过来的模样，和现在的林瑜很像。

　　同事问，“这位是？”

　　他随口道，“我弟弟。”

　　林瑜跑到跟前，刚好听到这句话，立刻从善如流地喊了一声，“哥。”嗓音甜甜的，乖巧而又讨人喜欢。

　　同事把他送到楼下，就要回去上班，临别前轻声道，“牧行，我以为你会坚持到最后。”咬在唇齿之间的字句，不仔细听就听不分明。

　　他说，“总有人能坚持到最后。”

　　虽然那个人不会是他了。

　　他和林瑜肩并肩往回走，迎着太阳，林瑜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男孩本就年轻，这些不经意的动作更显小，牵绊着他的眼角余光。

　　他忍不住问，“你多大了？”

　　林瑜对他有问必答，“二十二。”

　　“刚毕业？”

　　林瑜愣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非常不好意思地说，“成绩不好，没念大学。”

　　他有些诧异，但是没有把这种情绪表现在脸上。

　　对于像他这样的人来说，大学是标配，身边的朋友和同事连本科学历都很少，一般是硕士起步，上不封顶。

　　大学生已经不值钱了，本科够不上及格线，有些岗位连硕士和博士都拒之门外，海归博士才勉勉强强。

　　林瑜敏锐地感觉到什么，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他被这个问题问得措手不及，下意识反问，“嫌弃你什么？”

　　男孩蔫耷耷地垂下头，“嫌弃我没文化。”

　　他想也不想道，“当然不是。”

　　林瑜眼巴巴地看着他，“真的吗？”

　　他说，“不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