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闻涧

4、聊天

　　邱牧行。

　　林瑜看着屏幕上的这三个字，轻轻念出声。

　　连名字都这么好听。

　　他把手机贴在心口，嘴角上扬又绷直，上扬又绷直，都快抽筋了。

　　他们现在是好友了，他知道他的名字了。

　　“邱牧行邱牧行邱牧行……”他一遍遍念着，越念越开心。

　　开心了一路，终于走到家门口。他在心里组织了半天措辞，好不容易组织出一句干巴巴的，“到家了吗？”

　　发送。

　　没过多久，就收到了邱牧行的回复。

　　“到了，你呢？”

　　他小小地欢呼一声，打字打得飞快，“我也到了。”

　　聊天界面沉默下去，邱牧行没有再说什么。

　　继续聊下去似乎不太好，毕竟现在已经很晚了。他失望地放下手机，撅着嘴掏出钥匙开门。换鞋的时候，手机突然又震了一下，他心不在焉地拿出来看，只见最新消息来自邱牧行。

　　很简单的两个字，“晚安。”

　　他顿时不淡定了，全身的血都在沸腾，咕嘟咕嘟冒泡。

　　他跟我说晚安啊，林瑜晕乎乎地想，他跟我说晚安哦。

　　“晚安。”

　　他维持着晕乎乎的状态，发出这两个字，整个人好像飘在了云上，快乐得忘乎所以。

　　手机安安静静，这次聊天才是彻底结束了。

　　林瑜非常心满意足。

　　洗完澡后，他躺在床上翻邱牧行的朋友圈，抱着被子在床上来回打滚，从这边滚到那边，又从那边滚到这边。

　　年会合影，保存。

　　同学聚会，保存。

　　旅行照片，保存。

　　翻到后来，他不知不觉睡着了，连手机砸在脸上都不知道。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第二天清晨，他满脸通红地醒来，口干舌燥地去卫生间搓湿漉漉的内裤，一边搓一边恨铁不成钢地骂自己，“林瑜，你完蛋了。”

　　真是完蛋了。

　　——

　　这几天，手机终于安静了。

　　前段时间疯狂的未接来电似乎全是错觉，而在公司里，邱牧行也渐渐变成一个透明人。

　　除了被请到独立办公室谈话的时候。

　　“希望你慎重考虑，如果你坚持不请年假，只能算你旷工了。”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一字一顿，“我不请年假，同时要求绩效考核申诉。”

　　相关负责人摊开手，一脸遗憾，“既然这样，那我也没办法了。”

　　他知道总有这么一天，暴力裁员的事件时刻发生在身边，屡见不鲜，而现在终于轮到他头上。

　　他无法继续在这家公司待下去，这会是他的最后一份工作，他只想拿回自己应得的一切，有尊严地体面地离开。

　　为什么这么困难呢？

　　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而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天气预报的习惯。

　　他忘了自己是怎么离开公司的，也忘了自己是怎么走进最近经常光顾的那家粥店的。雨水将他淋湿，潮气窜遍全身，冷得人浑身发颤。

　　男孩趴在他对面的桌上，小小声说，“我给你煮碗粥吧。”

　　他沉默片刻，拒绝了男孩的好意，“没带钱。”

　　男孩鼓起勇气，盯着他的眼睛，认真地比划，“不收你钱，我请你啊，一碗粥才多少钱。”

　　他抬手抹了把脸，眉心狠狠皱起又散开，过了很久，才低声道，“谢谢。”

　　还是和之前一样，白粥。

　　粥煮得浓稠软糯，温度恰好入口。他慢慢地喝着，一勺接一勺地喝着。热粥暖了胃，将所有空荡与虚无填满。

　　男孩托着下巴，坐在他对面，店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店外有无边的风声雨声。

　　直到他将粥喝完，男孩才小心翼翼地问，“你怎么啦？遇到什么麻烦了么？”

　　他本不是话多的人，可对着这样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很容易让人有倾诉欲。

　　他淡淡道，“我被开除了。”

　　男孩睁圆了眼睛，问，“为什么？”

　　他说，“因为身体不好。”

　　这句话是他倾诉的极限，他没有给男孩留下追问的机会，说完以后，就干脆利落地转移了话题，“我以后不来了。”

　　这个话题转移得很好，男孩慌乱地看着他，彻底把刚才的话题抛到了脑后，“是不是我的粥没煮好，你不喜欢喝了？我可以煮好的，你下次来，一定好喝，我保证！”

　　“好喝的，”他笑了笑，轻声说，“只是我要搬家了，以后不从这里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