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闻涧

12、拉萨

　　终于抵达目的地，车门打开的一瞬，稀薄的空气挤进来，林瑜明显感觉到了呼吸不畅。

　　邱牧行拉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有不舒服的感觉吗？”

　　林瑜迅速往四周扫了一眼，没人注意他们，大家都在行色匆匆地往出口走，于是放下心来，任由邱牧行牵着，“一点点。”

　　这一点点不舒服不足以打消他的兴奋，他飞奔出火车站，深深呼吸了一口拉萨的空气，抬头看到无边无际的天空，情不自禁地感叹，“天好蓝。”

　　西藏的天空真的很蓝，像一方清澈透明的蓝宝石，纯粹到不可思议。而城市的天空永远都是灰蒙蒙的，让人看了心情就不会太好。

　　这是他人生中出过的最远的一次远门。

　　他晃了晃邱牧行的胳膊，“我们一会儿去哪里呀？”

　　邱牧行放下手机，说，“租辆车，然后去酒店。”

　　跟着邱牧行，什么都不用操心。

　　等他们在八角街附近的酒店安顿下来，已经是晚上了。

　　“为什么是一间大床房？”林瑜捏着卡刷开门，在黑暗中摸电灯开关。

　　邱牧行抓过他的手腕，把房卡抽出来，塞进取电开关，啪的一声按亮了灯，“不然呢？”

　　林瑜故作一本正经道，“标准间就可以了。”

　　邱牧行了然地点点头，“哦，你不愿意跟我一起睡。”口吻平淡，听不出情绪。

　　林瑜一下子就慌了，生怕男人生气似的，原本上扬的声调全都变成了小心翼翼，“我不是这个意思。”

　　邱牧行把行李箱推到角落，淡淡地嗯了一声，听起来不置可否。

　　“我愿意跟你一起睡，愿意得不得了！”他眼看男人还是不冷不热的，急得团团转，就差赌咒发誓，“真的愿意！”

　　邱牧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问，“那为什么要标准间？”

　　林瑜低下头，如果他是一只小狗的话，此刻耳朵都耷拉下来了，“因为我明天早上想借楼下的厨房给你煮粥喝，怕起太早会吵到你啊。”

　　他说完这几句，还是低着头，等了半天没听到邱牧行的声音。他正觉得奇怪，想要抬头看一眼，额头上忽然一软，下一刻，就被人严严实实按在了怀里。

　　——

　　简单收拾过后，离睡觉时间尚早，邱牧行问，“想不想出去转转？”

　　林瑜毫无异议，“好啊。”

　　八角街很热闹。

　　世俗与宗教的气息在此地纠缠得密不可分，一路上能看见许多藏民三步一叩，磕等身长头，手脚额间都沾满尘埃，而口中低低念诵着听不清的话语。

　　林瑜问，“他们在做什么？”

　　“朝圣，”他回答，神色微微恍惚，“藏传佛教信仰者最至诚的礼佛方式，身敬，语敬，意敬。他们都是很虔诚的信徒，从遥远的故乡到圣城拉萨，就这样三步一叩，不间断也不偷懒。”

　　林瑜情不自禁道，“很累吧。”

　　他说，“是啊，可他们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就不觉得累了。

　　林瑜把手背在身后，倒退着走，这样就能一直看着他。

　　他享受着林瑜的注视，充满倾慕与崇拜，还有任谁都能一眼看出的爱意。

　　店铺在他们身后退去，欢声笑语不断飘荡，到处都是浓浓的烟火气息。

　　摇着转经轮的老妇人与他们擦肩而过，小小的坠子在半空划过流畅的圆。林瑜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老妇人就停下来，向他们报以善意的微笑。

　　“这是什么？”林瑜指了指转经轮，好奇地问老妇人。

　　老妇人听不懂汉语，却看懂了男孩的手势，微笑着把转经轮递过来。

　　他拦了一下没拦住，林瑜已经双手接过，轻轻碰了一下垂在一旁的坠子。

　　老妇人颤颤巍巍伸出食指，画了一个顺时针的圈，又含笑望着他们。

　　他会意，于是对男孩说，“摇一下吧。”

　　林瑜迟疑道，“我不太会。”

　　他抓住林瑜的手，掌心贴着手背，手腕微微用力，金色的坠子立刻带动经纶转动起来，一圈又一圈。

　　他将转经轮还给老妇人，老妇人朝他们笑一笑，就继续往远处走。

　　林瑜陪他一起目送老妇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轻声开口，“刚才是在做什么？”

　　他说，“结善缘，积功德。”

　　林瑜似懂非懂，而他不再说。

　　他们肩并肩走过长街，走过繁华，尘世的喧嚣与净土的安宁。

　　林瑜牵住他的衣角，仰头问，“信徒来这里是为了朝圣，你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他顿了顿，半开玩笑地说，“为了看看五十元人民币的背面。”

　　这当然不是实话。

　　但林瑜没有追问下去。

　　一直以来都是如此，他说什么，林瑜就信什么。

　　林瑜对他的喜欢盲目而顺从，全然的信任与依赖，交付给他一颗毫无保留的真心。

　　他总会被感动，一次又一次。

　　“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他说。

　　林瑜乖乖点头，半句话都不多问，“好。”

　　他给林瑜买了一支转经轮。

　　巴掌长短的一支，纹路小巧而精致，坠子里装了一枚小铃铛，转动时会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瑜爱不释手，“送我的？”

　　他点点头。

　　林瑜就开心地笑了起来，抽过一根皮绳，把转经轮一串，挂在了脖子上。

　　他觉得好笑，挑眉揶揄道，“小狗才把铃铛挂在脖子上。”

　　林瑜愣了一会儿，朝他叫道，“汪！”

　　他偏过头，无声地笑，笑得肩膀都在抖。

　　林瑜煞有介事地问，“你看到我的尾巴了吗？”

　　他配合地往林瑜身后看了一眼，十分给面子地点头，“看到了。”

　　林瑜牵住他的手，悄声说，“它摇得好快啊。”

　　如果时间可以静止就好了，不进也不退，定格成永恒。

　　他用指尖略微抬起林瑜的下巴。

　　他们在灯火繁华的大街上接了一个充满温情的吻。

　　林瑜睁圆了眼睛，是措手不及的模样，但很快就抱住他的腰，乖乖地回应。他在那双眼睛里看到漆黑的长夜，和大朵大朵砰然炸开的绚烂烟花。

　　非常漂亮。

　　他想他会记住这一刻，直到生命尽头，直到最后一次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