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闻涧

11、承诺

　　林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晨光落在他脸上，将那一小片皮肤照得几乎透明。

　　他揉着眼睛爬起来，有一时半刻忘了自己在哪里，直到包间的门被轻轻拉开，才猛地想起自己在火车上。

　　在开往拉萨的火车上。

　　和邱牧行一起。

　　昨晚的记忆一一闪现，先是片段，然后串联成完整的画面。

　　他仓猝地转过头，对上邱牧行含笑的眼神。

　　“醒了？”

　　他不动声色地掐了自己一把，疼得倒吸一口冷气，结结巴巴道，“醒、醒了。”

　　邱牧行已经洗漱完毕，在床尾坐下，拧了一瓶矿泉水来喝。对床的小情侣一人一只耳机在刷剧，十分恩爱的模样。

　　他磨磨蹭蹭在被子里换完衣服，还是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他昨天晚上亲了我？

　　好像是吧。

　　他亲了我啊……

　　林瑜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红着脸爬下床。邱牧行捏住他的后领，像抓小狗似的把人拖过来，递给他一套没拆封的洗漱用具，“去刷牙洗脸。”

　　好闻的薄荷牙膏味和清爽的剃须水味扑面而来，混合出令人沉醉的气息。他乖乖地哦了一声，顶着邱牧行的目光往外走，镇定自若地拉开门。一走到外面，他就撑不住了，三步并作两步往前窜，一刻也不敢多待。

　　为什么他可以这么平静啊？

　　为什么我就这么紧张啊？

　　好紧张啊。

　　林瑜，你没出息。

　　他一脸严肃地数落自己，数落完一想起昨晚那个吻，又没出息地脸红了。

　　不行不行，不能再想了。

　　他闷头飞快地穿过人群，跑到盥洗室洗了把脸。

　　水管里的水有些凉，驱散了多余的暑气。他想起列车时刻表上写着，今天下午就能到站，他们离西藏越来越近了。

　　抬头时，他从镜子里看到站在身后的邱牧行。

　　盥洗室里只有他们，没有别人。男人揉了揉他的头发，很自然地用指腹抹掉挂在他侧脸上的水珠。

　　他开心地问，“你怎么来啦？”

　　男人看了他一会儿，慢悠悠道，“找你啊。”

　　他眼睛亮晶晶地问，“为什么找我？”

　　邱牧行屈指抵在下巴上，仿佛当真在思考，“嗯……因为看你刚才的样子，好像很想亲我。”

　　心思这么容易就被看破，他觉得很没面子。不能被拿捏得那么死，做人要有骨气。他有骨气地大声反驳，“才不想！”

　　邱牧行笑笑地看着他，问，“真不想？”

　　他刚要重重点头以示决心，邱牧行忽然从身后抱住他，半张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很亲密的动作。

　　“想好了再说。”

　　他一下子就丢盔弃甲，手脚发软，呼吸都乱了。

　　邱牧行明明只是在他耳边说话，都会让他招架不住。

　　他小小声说，“想。”

　　邱牧行明知故问，“想什么？”

　　他侧过头，瞪了男人一眼，只是着实没有什么威慑力。他自己也意识到了，心里委屈得不得了，男人就是在欺负他啊，可是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最终，他还是可怜巴巴地说，“想亲你。”

　　邱牧行呼吸一顿，声音陡然低沉下去。

　　“亲吧。”

　　——

　　林瑜捂着嘴坐到靠窗的位置上，扭过头生闷气。

　　邱牧行忍着笑在对面坐下，说，“别捂了，没人看你。”

　　林瑜气鼓鼓地瞪他，“你怎么那么过分啊？”

　　他摊开手，若无其事道，“我怎么了？”

　　林瑜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气急败坏道，“都肿了！”

　　他闷闷地笑，把林瑜逗到炸毛的模样太好玩了，让人还想得寸进尺，“你昨天晚上反应怎么没有这么大？”

　　林瑜说，“我昨天晚上又看不见……你别转移话题！”

　　再逗下去小家伙就该真生气了，邱牧行见好就收，从善如流道，“我错了。”

　　林瑜说，“你坏……你说什么？”

　　他不紧不慢重复了一遍，“我错了。”

　　林瑜微微睁大眼睛，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

　　他很不要脸地问，“原谅我吗？”

　　林瑜哼唧了一声，“才不。”

　　话是这样说，却偷偷瞟了他一眼。

　　他看在眼里，知道已经哄好一半了，还有一半再接再厉。

　　“你不原谅我，中午就没人给我挑粥了。”见林瑜不为所动，他继续装可怜，“我除了粥什么都喝不下，现在……只好饿肚子了。”

　　他知道林瑜心软，自己这么说，多半就没事了。

　　果然不出所料。

　　“好啦！给你挑给你挑。”男孩小声嘟囔，“这么娇气的。”

　　他半开玩笑地说，“所以你要照顾我啊。”

　　“我会好好照顾你的。”林瑜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想了想，又意犹未尽的加了一句，“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一直这么好，一直。”说完，就眼巴巴的看着他。

　　他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林瑜在等他的回应。

　　一句承诺。

　　一句同等的承诺。

　　可他给不起。

　　他故作轻松地笑，就像什么都没有听懂一样，“乖。”

　　林瑜咬了咬唇，失望之色溢于言表，而他装作没有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