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朱颜毁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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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颜毁7
夏日的夜，闷闷的，有些燥热。
白兰站在窗边，望着星空，明月高悬，天空仿佛一盘巨大的棋局，星罗棋布。
白松两边下注，甚至拿婚事作为买卖，这事她清楚，不过这些天，她私下也兑换了不少银钱以备不时之需。若是帝国赢了这局，那么她嫁入章家，自然能受到章家的庇护，若是革命军赢了这局，那么白家或许还有从龙之功。但是白松漏算了一点，没有人会喜欢墙头草，倘若白家勾结革命军的秘密暴露，加上她此前宣扬自由精神，反抗帝国暴政的经历来看，白家会成为帝国的眼中钉，除之而后快。革命军举世，白松作为商人，提供枪械，大发战争财，本就是不义之财，又怎么能奢求革命军成功之后不会倒戈一击呢。
局势进展到这里，白家已然没有活路可走，只是早死和晚死的区别。不过，在这场游戏里最重要的是司马乔的态度。
白兰正想着，眼前被一张逐渐放大的俊脸吓到了，她捂着嘴，眼睛睁的大大的。
司马乔看着白兰如此鲜活的模样，此前的不快一扫而空，从怀里取出一束花递给她。
是栀子花。
枝叶带着点露水，一看就是刚采摘的。
花香扑鼻而来，让人逐渐放松下来。
白兰惊讶道：“你怎么来了？”他的背后是窗台，白兰把他浑身打量了一番，发现嘴角的淤青，心疼道：“谁打的你，我帮你教训回去！”
司马乔久违的听到了有人为自己撑腰的话语，心里暖暖的，乐呵呵的傻笑。
白兰伸出食指弯曲，扣在了他的脑门上，“被人欺负了还笑，是不是脑子被打坏了？”说归说，白兰还是转身去拿医药箱。
难得两人有独处时间，司马乔恨不得时间再长一点。斯斯文文，安安静静的坐在椅子上，看着白兰为自己上药。
碘伏棉签擦过嘴唇边上的乌青，冰冰凉凉的，司马乔倒吸一口凉气，“嘶——疼疼疼——”
白兰手一抖，棉签不小心落在了地上，看着司马乔皱成一团痛苦的模样，道歉：“不好意思，弄疼你了。”正说着就要取另一根碘伏棉签出来，被司马乔抓住了手腕，也不知道怎的，白兰只觉得两人肌肤相贴的地方，烫的吓人，下意识的想要抽回自己的手，但司马乔一个看上去文弱书生模样的人，力气竟意外的大，桎梏的她不能动弹，她看向司马乔，企图让他放手。
司马乔迎上她不安的目光，问出了藏在心里很久的话：“你是自愿嫁给章少贤的吗？”
“与你何干？”司马乔看着白兰目光闪烁，着急把手腕从自己掌心抽出的模样，笑了。
司马乔粗糙的手掌在白兰细腻白皙的手腕上摩擦，留下红色的印记。听到笑声，白兰愣了愣，问道：“你笑什么？”
“你就这么喜欢章少贤，为了他甚至不愿意和我待在一起吗？”司马乔强压下心里生出的妒火，咬牙切齿道。
“你在说什么？”白兰觉得司马乔突然变得不可理喻起来。
司马乔看着白兰美丽的脸庞，纯洁无暇，如同天山雪莲般的清冷的气质，此刻因为困惑，迷茫，平添了几分呆萌，情难自抑的舔了舔自己干燥的嘴唇。
他起身，身形高大，背着灯光能将白兰彻底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中。
“司……”后面两个字被含糊的吞了进去，模糊的只剩下“乔”。
司马乔掐着白兰的细腰，吻了上去。
白兰瞪大双眼，只觉得唇瓣上柔软湿热，才知觉自己被司马乔轻薄了。越挣扎，司马乔拥抱的越紧密。
少女的力气哪里是司马乔的对手，很快就腿软下来。
司马乔趁机撬开白兰的牙关，长驱直入，攻城掠地，暴戾的像是在发泄心中的郁气，等到感受唇边咸咸的泪水，恍然平静下来，看到白兰脸上的两行清泪和无助的模样，心疼，又自责，哑声道：“对不起。”
白兰不想理他，别过脸，转身想走，奈何腿软，一下子没站稳，险些跌倒，司马乔眼疾手快，大手一捞，将白兰抱进了自己的怀里。
白兰的背靠在他的胸膛，只觉得雄性荷尔蒙将自己包围了，浑身不自在。
司马乔像个做错事的孩子，道着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喜欢你了。”
栀子花香萦绕在整个房间里。
静谧，甜美。
隔着衣服的布料，白兰能感受到从司马乔胸腔里传出的有力心跳声，咚咚咚，一下一下。
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白兰发现自己的心跳也跟身后那人的心同频上了，咚咚咚，一下一下。
她有些恼，还没来得及开口表达自己的想法，司马乔像是未卜先知，开口道：“阿兰，你先别急着拒绝我。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在台上自由表达自己想法的模样，灿烂自信，洋溢着鲜活的生命力，我以前不知道怎么形容，总说你如太阳一般耀眼，虽然朴素，但却是真的。你自由，热情，善良，活泼，像是一道绚烂的阳光照入了我的生活。”司马乔低语，坦诚告白，“你热爱平等自由，不喜欢帝国的残暴，又怎么可能会自愿嫁给章少贤呢？章家也是帝国残暴的帮凶啊！所以，你是被逼的。”
司马乔的手背上沾了一滴泪，坚定了自己的想法：“阿兰，能帮助白家的不止章家，还有我。你愿意相信我吗？”
白兰泣不成声：“真的吗？”
司马乔松手，绕道白兰眼前，半蹲下身，伸手拂去白兰脸上的泪水，承诺道：“真的。”
“只要能救我们家，需要什么帮助你尽管提？”白兰激动道。
闻言，司马乔脸色赧然，“你也知道，我刚来帝都不久，没有什么积蓄……疏通关系少不了花大价钱……”
“只要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那都不叫什么事儿。”白兰说着，找出了自己的私房钱，塞到了司马乔手里。
司马乔睁大眼，显然被这十来张银票震惊到了。不愧是首富家的千金，私房钱都是别人几辈子也赚不来的金额。他将钱小心收好。
两人不知什么时候坐在桌边。
“现在的局势，很难。”白兰欲言又止，但耐不住好奇，“如果帮我的话会连累到你吗？”
闻言，司马乔心里暖暖的，她在担心自己，“咳，需要你的配合。”
“我的配合？”
“对，革命军会在你和章少贤大婚那天动手，他们预估届时帝都的大人物都去参加婚宴，军事防备薄弱，可以作为突破口。所以，如果你能拒绝大婚……”司马乔停下来，看向白兰。
“可是，这两天我和章少贤已经订婚，在这个节骨点上退婚，怕是会闹得满城风雨。”白兰说出了自己的考量。
池塘边偶有几声蛙鸣传来。
“你可以找个和你身材相似的人替你出嫁，反正盖头一盖，谁知道下面的人是谁？”司马乔说道。
白兰摇头：“你需要争取多少时间？”
司马乔皱眉，她这是将自己陷于危险之中，他沉默着。
白兰看向他，司马乔有着一双丹凤眼，瞳仁漆黑，思考的时候仿佛一汪的漩涡般，危险又迷人。
“咚咚咚——”
房门突然被敲响。
房间里的两人警铃大作。
白兰立马起身，将司马乔塞入衣柜。
“怎么了？”白兰强装镇定，问道。
“小姐，老爷听说你最近睡眠不好，特意让我给你送一杯温牛奶上来。”
听到外面的话，白兰松了一口气，开门，道谢后接过，又迅速合上门。
片刻后，白兰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告诉司马乔：“时间不早了，你得走了，要是被人发现，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对你我都不好。”
“我知道了。”司马乔应声。
走到窗台边上，又回头道：“自由和白家，你会选哪个？”
白兰迟疑了一瞬，司马乔翻过窗台，手搭在栏杆上，脚踩在栏杆的边缘，小声道：“我知道了。”从白兰一开始为了白家答应和章少贤订婚开始，这个答案就是注定的。家族责任高于个人自由。
夜色溶溶，司马乔的身影融于黑暗中，难以寻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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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白家，司马乔目的明确，直奔宫殿，寻找帝王的青睐。他准备充分，一道折子分析此次革命军试图在章白两家大婚时发动起义的利弊，又给传递消息的侍卫塞了不少银票以求通融。
宫殿里，笙歌一片，帝王醉生梦死。
宫殿前，司马乔长跪不起。
越级觐见本就不合规矩，但是此事关系到王朝的未来。帝王侧榻岂容他人鼾睡？这个王朝的主人迟早会想明白的。
屋外，电闪雷鸣。
帝王终于有时间宣司马乔觐见了。
司马乔跪在地上，不动声色的打量着高坐其上的帝王，是个身材臃肿，老态龙钟的男人，此时，正龙颜大怒。
“荒唐！”帝王气的胡子上翘，一抖一抖的，“自古以来，邪不压正，那些个反贼竟猖狂至此，简直岂有此理！还有你说章家和反贼勾结，可有证据？”
司马乔不卑不亢回道：“根据臣的探子回报，反贼本来准备在订婚那日就动手的，但是那天钱老和臣提前部署，守株待兔却失败了，期间守城门的将领恰好是章家的亲戚，甚至还频频抱怨此次行动，影响军心，臣有足够的理由怀疑是他们出卖了消息。其次，为何反贼非要选定章白两家大婚那日动手，细细想来，定是内部人员知道那日城防空虚，是最佳的时机。再者，章家为何非要选定白家呢，要知道白家乃是王朝的首富，而章家有军队，他们要钱能干什么呢？陛下，答案不言而喻。臣承蒙陛下不弃，得以有今天的成绩，今日再此，臣愿意立下军令状，不灭反贼，提头来见！”
“好！”只要有人想要颠覆这个王朝，帝王就坐卧难安，有人主动请命，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事成之后，朕许你升官加爵，荣华富贵！”
“陛下，臣有个不情之请。若是臣事成之后，能否许臣一个承诺。”
“你要什么承诺！”
“臣想求一段姻缘，娶白家之女白兰为妻。”
帝王看着司马乔，大笑道：“允了！”
司马乔走出宫殿，提着一盏灯，走在狭长的宫路上，抬眼是乌云密布的天。
不久后，倾盆大雨兜头泼下。
雨水噼里啪啦砸下。旋即吹灭了灯。
司马乔躲在廊下，此刻心里一片平静。他想起第一次遇见白兰的时候，她说帝国的残暴，说百姓的艰难。
雨滴落在他的眼睫上，却没有蒙住他的眼。
他在乡下的日子并不好过，帝国官僚体系腐败，层层搜刮。那个时候，他和奶奶相依为命，奶奶上了岁数，还要在田间劳作，每天早出晚归，却挣不了几个钱，其中大部分还要上交纳税。可怜他一年到头，只有过年时候，才能吃得上一丁点肉沫。今年西北闹旱灾，收成就更少，但那些个没良心的官员，只想着自己的丰功伟绩，税收竟比前些年收成好的时候还要高，这哪里是百姓的父母官，这分明就是百姓的活阎王。他原以为下面的人贪赃枉法，到了帝都会好一些，然而并没有，光鲜亮丽的大都市背后是更加残酷的现实，这里是权势的天下，是富贵的天下，没有关系，没有背景，在帝都简直寸步难行。
他从穷乡僻壤走到这里，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也见到了更真实的世界：只有站在世界顶峰的人才能制定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
帝王整日寻欢作乐，朝堂里乌烟瘴气，这个王朝已然病入膏肓。
这对司马乔来说，是个机会。
蛰伏，然后伺机而动。
雨势渐渐小了下去。
司马乔擦了一把脸，走出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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