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梦》不明

3、第三章 迷谷

　　七年半后的迷谷。
　　“师父，快点！我们再不回去，师娘就不给饭吃了。”
　　一个可爱的男孩在溪边快步走着，身后跟着一个身着月白色长袍的男子。他们正是卓朔和司马飖。
　　经过多年的诊治，卓朔已经将司马飖的“先天不足”调理好了大半。但是，他发现司马飖似乎对气场十分敏感，带有半点污秽的气场，都会使他咳嗽不止。而且，司马飖不可以习武，连对身体负担重一点都不可以；他不能吃太过油腻或是生腥的东西，最好是饮山泉、吃鲜果；他的情感仅限于喜欢、没感觉和讨厌三种，虽然他已经可以演绎一些了；他在记忆方面十分出色。当然后面的是卓朔对司马飖的了解，算不上与他的“病情”有关。
　　在一年前，卓朔已经收司马飖为徒，将自己的医术倾囊相授。而司马飖也已经将理论融会贯通，并实际操作过几次，也制作了一些药。卓朔试过那些药，药效和自己制作的相差无几，有些甚至还要好一些。他相信，飖儿的成就，应该不会低。
　　卓朔不紧不慢地跟在司马飖身后，看着那个孩子欢快地走。突然，飖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对他说：“师父，父亲好像派人来找您了。”
　　卓朔怔了一下，疑惑什么时候飖儿能未卜先知了。
　　司马飖继续道：“来者有四个，现在困在谷口的迷阵中，您要现在过去吗？”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卓朔。
　　本来迷谷是没有设阵法保护的，但自从司马飖被领进之后，卓朔就特意在谷口设了迷阵，防止外人进入。
　　卓朔稍作思考，回答道：“好，现在过去。飖儿也一起吧。”
　　“是，师父。”司马飖即刻应答。
　　可随即，卓朔又不知他在干什么了。只见司马飖扯着嗓子发出一声虎啸，不一会儿，两只白色的老虎便从林间蹿出。
　　司马飖低头附在它们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然后转身叫道：“师父，我和小白他们说好了，他们载我们过去。”
　　卓朔听到飖儿对白虎的称呼是“他们”而不是“它们”，大感惊奇。“飖儿，你能听懂他们的话？”
　　司马飖跨坐到其中一头背上，不以为意地说：“是啊，我听得懂，也可以和他们对话。刚才那些，也是鹰妹妹告诉我的。师父，可以出发了吗？”
　　卓朔听了他的话，不由苦笑，这孩子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呢？
　　坐到虎背上，任虎驮着他一路狂奔，卓朔的思绪飘到过去。
　　带着婴儿出将军府的第一天，他就惊讶这个孩子的安静，一整天连一声都没有发出。先前还以为他睡着了，可停下来一看，却发现他的眼睛一直是睁着的。当他看到自己注意到他时，先是笑笑，再做出一副就要哭出来的神情。起先卓朔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后来才意识到，那是他在提醒自己他饿了。
　　半个月后，他们终于抵达迷谷，卓朔对司马飖说：“这是我们未来的家，小飖。”他却说：“是飖儿。”卓朔先是没在意，可进到谷里，他才发现这是多么惊奇。半个月里，卓朔一直以“飖儿”称呼他，今天一改便被“更正”。那是司马飖第一次开口。
　　飖儿一岁的时候，卓朔第一次带他去谷中采药。在卓朔专心采集的时候，飖儿跌跌撞撞地往深处走去。那是山崖的底部，多年不见光照，是蛇虫等毒物的聚集地。卓朔不放心，就跟了上去，却在那找到了当时身负重伤、现今的妻子。这不得不说是飖儿带来的缘分。
　　飖儿两岁的时候，卓朔不记得自己配制的药放在哪了，在屋中到处翻找。突然，飖儿拉了他的衣角，说：“卓叔，在柜子的第二层左数第三个抽屉的最里面。”那是卓朔第二次听到司马飖说话，那声音有如山间流淌的溪水，清冽、甘甜。照飖儿说的在柜子里一找，果真找到了。卓朔问他是怎么知道的，他只是笑笑不语。两年间，他只说过两句话。
　　第三年，飖儿说的话开始多了，因为他在看卓朔的书。卓朔在迷谷中收藏了许多书，上至天文，下至地理，正有诗、史，旁有鬼、神，兵法、医术、占卜等更是不缺，总之是应有尽有。飖儿第一次看书，书上的字自是不识，不得不开口询问；而卓朔也趁此机会和飖儿多聊聊，以便了解他的习性。但卓朔万万想不到他的学习能力那么强。在跟着卓朔认字两个月后，飖儿便再没找过他，直至一年后他要认知草药、了解穴位，才又与卓朔对话。
　　两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近千册藏书被飖儿看完了。从中，卓朔对飖儿也初俱了解，比如：飖儿从不看正史、诗集等在课堂上会学到的东西，倒是对杂史和鬼怪故事等感兴趣；飖儿不看刀法剑谱这类可以防身的书，却是攻读兵法、阵术和各类武器的特点；飖儿不看书画，但对琴曲、乐谱相当重视；喜爱星象、医术等需要用一生来参透的书籍……
　　一言概之，这个孩子安静，却不可小看。
　　在将卓朔的书看得差不多了以后，飖儿抱了一架琴出来弹奏。那琴和飖儿一般高，卓朔第一次见到他那么做时，只见一张琴竖着在移动。虽然不至于认为是鬼，可还是有被吓到。对飖儿的琴曲，卓朔其实很期待却没报太大的期望，因为毕竟是第一次。只是，那清冽的琴音，如拂面的春风，如甘醇的美酒，带着淡淡花香，沁入心脾。当时，他听见飖儿说：“这是我的《风》。”
　　半年后，也就是两年前，迷谷中来了一个身负重伤、蒙着黑巾的人。卓朔一见那人的打扮，便不愿施救，倒是飖儿兴奋地把那人拖到自己房间，开始救治。不得不说飖儿很聪明，他对那人用药施针的手法十分精准，不出三日那人就痊愈离开了。对此，飖儿并不在意，可卓朔却心动了，马上收了飖儿作弟子，教授他医术。
　　但飖儿对气场的感觉真不是盖的。先前是因为注意力放在治疗上，现在放松了，反应立马就来了。先是咳嗽，再是咳血，后又在床上昏睡了五天，把卓朔吓得不轻。这时，他才恍然记起，其实这孩子才是病得最重的人，只是他……太过坚强。
　　最近这一年是卓朔最舒心的一段时间。自己的儿子年满四岁开始念书，飖儿的医术又是突飞猛进，快得令人咋舌。要不是他游历过的地方多，知道不少奇特的草药和药方，现在恐怕教不了飖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