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紫/霄青]蝉时雨》雙子星空

2、章二

　　他依稀只觉得昨夜好似做了个梦，梦到很久以前的事情，梦到满地繽纷的火红花瓣还有耳边银铃似的轻笑声，最后火红的花瓣当真燃烧了起来，笑语渐行渐远，直到完全消失不见以后，世界又恢复成一片寧寂，疏离地连心跳都远离。

　　玄霄只是安静的打开眸子，不晓得是什么时辰——慕容紫英找的剑冢深埋地下暗不见光的。想到那个人自然又想起他昨日答应自己去寻五灵珠的事。「师叔。」不及多想，身后便有叩石门的声音，玄霄回头时，慕容紫英已然一副整装待发的样子，「昨夜歇息的可好？」

　　「比在东海的时候好些。」玄霄只是淡淡地说，「看你这样子，似乎已然有了去处？」

　　「弟子虽不甚清楚五灵珠究竟有何种威力，但是如今水、土灵珠的下落还是晓得的。」说道这裡紫英顿了顿，看似在顾虑些什么，正要再开口的时候却被玄霄抢钱道，「可是在天河那裡？水灵珠是我亲手交予他的。你在顾虑什么？可是怕我怀恨在心去找他报复？」听得紫英一脸惊诧地看看玄霄，随即又冷静下来，只得苦笑道，「师叔如何会责备天河呢？弟子所想之事并非这个，啊，对了，」提到天河，紫英好似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师叔昔日授天河渡天劫的法子虽然是成了，但是天火入眼，天河却瞎了。弟子觅寻良药，却都没有办法。」

　　「什么！？天河瞎了？！」玄霄难得吃惊一回，忙问去详情。待紫英说完后，只摇摇头怒道，「说什么天谴——不过是神界的家伙妄称天命罢了！」只是说完后细细想了想又叹道，「可惜我也不晓得有什么法子能治。说不定待我成魔后，去魔界一探便知。」

　　紫英不由得心下大喜——若说天河的眼睛乃的神界降的火，那麼能与神对抗的魔应当有办法。待师叔成魔后——等等，方才师叔的话里的意思竟然是——即便成魔，也会记得天河也会惦记著他的伤么？如若那样，成魔与否，玄霄都仍旧是他在琼华里认识的师叔啊！

　　思及至此，紫英脸上浮出一丝清淡的笑意，恰好被玄霄看去，一阵奇怪，「你在笑什么？」察觉到自己失笑，紫英忙摇头收敛起笑容道，「没什么，若是这样，我们即刻啟程去青鸞峰找天河可好？」只是一双黑沁沁的眸子里闪烁著的笑意却怎麼也掩饰不掉。

　　玄霄看的愣了片刻，随即闭眼转身道，「好。」说罢顿了顿，「其实，你笑起来挺好看的。比平时好看些顺眼些。」於是玄霄错过了听到这话时紫英霎时红得通透的脸。

　　走出剑冢去，才发现天竟才微微亮，没有蓝透的天空青黑的一片，玄霄就在那样的天色下停了步子，抬头望去，没有半点星光，脸色又黯然几分。

　　「师叔？」紫英跟在后面不晓得出了什么事，只得开口问道，「可是有什么不妥？」却见玄霄摇了摇头，「你方才说……我们现在去哪裡？」刚刚只注意到紫英眼底的轻笑却没注意他究竟说了些什么。

　　「青鸞峰，很美的一个地方。」因是面对面，紫英回话之后一抬头就看到玄霄一脸震惊甚至是失神的样子，不由得又小声问了几声「师叔」却不见玄霄反应些什么。

　　「你们……是如何晓得青鸞峰的？」玄霄才一问出这样问题便觉得自己可笑，心裡却又不期然的在等待一个没有悬疑的答案。

　　「……听天河说，是他从小的家。」大约明白了玄霄的失神必然与那个俩个人有关，紫英还是低声继续说，「也是，天青前辈与夙玉前辈安息的地方。」

　　玄霄又闭上了眸子，冷声一笑，不晓得是恼还是喜，「罢了，我们这就去吧。只是现在不方便御剑，步行而去辛苦了些——」说道一半看了看紫英，紫英会意忙道，「徒步而行怎会辛苦，听凭师叔做主。」他其实只是疑惑，现在二人御剑有何不便？但究竟没有说出来。

　　同样是白衣翩翩纤尘不染，玄紫二人行在闹市街上，行一路便引得旁人侧目一路。好不容易寻了个清静些的茶楼坐下歇息，还是惹得一群人围著看，紫英抬头看了看玄霄平静著脸色气定神闲地煮著祁红，全然不在意身边的那些视线。

　　紫英看著玄霄的动作，虽是用的极小的壶煮的，但淡淡的茶香不知不觉间仍是飘满了整层茶楼，些微繚绕的烟雾衬得玄霄的脸色柔和不少，待回神时候，却是一盏红农的茶汤推到他眼下，「谢师叔。」执起杯来，浓郁的好似玫瑰的香味，细细嗅了嗅又觉得轻浮无比香甜华润。放到唇边微微尝了一口，一股属於春季的明朗在唇齿间绽放开去，与以往自己曾用的那些云雾茶味道全不相似却也是同样的回味无穷。

　　「原来师叔泡了一手的好茶。」紫英放下茶具浅浅笑道，「只是……」

　　「只是什么？」玄霄一面為自己倒茶一面饶有兴致的看著紫英，不晓得是不是错觉，紫英只觉得现在玄霄身上那种高不可攀的微妙气质收敛去不少，举手之间虽仍是不食人间烟火般的淡然，却也觉得亲近很多，「只是……弟子原以為师叔是喜欢些苦茶的。」

　　「原先是喜欢的，后来吃过这种茶后觉得有些甜味的东西也不尽然都是不好的东西。」玄霄也是淡淡一笑，「你可吃得惯？」

　　「自然。」看到玄霄难得的心情大好的样子，紫英不觉也放鬆不少，想到年少时候自己其实也是喜欢吃甜食的，「这茶，很好。」

　　「……」玄霄看著紫英的脸，直到对方察觉后有些尷尬得低下头去才笑著摇摇头，「这世上，你是第二个吃我泡的茶的。不……应该算是第一个吧。」前一个哪里是吃茶，分明只当是饮水罢了。

　　紫英不晓得玄霄这话是什么意思，只得低声回道，「如此便是弟子之幸了。下回，弟子请师叔吃茶吧，只怕师叔吃不惯云雾。」

　　「你原是用云雾的？」玄霄说罢又点点头，「是了，以你的性子，也的确是喜欢云雾多些的。」再抬头看天色，「茶也吃过了，我们上路去吧，天黑前若赶不到下个城镇，只怕今晚就要露宿了。」

　　「是。」紫英应道，只是表情有些汕汕的。玄霄自然看在眼裡，遂问道，「你还有事要办？或是你觉得有何不妥？」

　　「唉……不，没有。」紫英只是摇摇头，见他明明有话却不愿说的样子玄霄有些恼，便袖袍一甩起身走人。紫英侧身看看身边虽是没有恶意但是到底叫人有些不适的视綫低下头去。虽说是仗剑除妖那麼些年但是紫英大多游走在些山野田径，鲜少网这人堆里头跑，自然有些不习惯。抬头看著玄霄即便在人群里依旧镇定自若的样子，却只能叹道果然是玄霄师叔，只怕即便扎身在人堆里，任谁都会第一眼就看到他，然后再也离不开视綫的吧。

　　「慕容紫英！」走了一段路却没见有人跟上来，玄霄回头只见紫英仍旧站在茶楼门口，好似在结账的样子。环顾之下看到一边的小摊上正在卖捏好了的糖人，便大步走了过去。正拿起一个看著有些许眼熟的糖人看的时候紫英正巧出了茶楼。

　　「师叔……喜欢这个？」没有回头，玄霄大约也能想像身后的人定是一副惊诧的样子，便放下糖人定定地看著紫英道，「我看你好似很不喜欢徒步而行？」

　　「不……」紫英忙解释道，「嗯，弟子不是不喜步行——只是，只是原先以為师叔要走的是些山野小径，没想过，是只有闹市穿堂的……」

　　玄霄愣了愣，才耸肩一笑道，「看来是我疏忽了……竟以為别个都是喜欢这样热闹的行一路的。」说罢停了停，「我们快些去青鸞峰吧，御剑直去。」

　　「是。」虽没明白玄霄话里到底是什麼意思，紫英只是低头应到，说罢祭起剑出来，御剑而行，瞬息之间，已经到了秀丽如仙境的青鸞峰。

　　「想不到……那麼些年过去，青鸞峰竟还是原来的样子。」紫英才一落地，便看到身边玄霄已然收起羲和，带著某种莫名怀恋的调子，安静地踱步在山峦之间。

　　「师叔来过这里？」

　　「嗯……原先很是喜欢这里，山明水秀，曾……罢了，没什麼。」打断自己的话，玄霄抬头看到一件极為简陋的屋子，「那里便是天河的家？」

　　「是。」紫英才回答便愣了一下，随著玄霄一道缓缓回头，只看到用天河剑扛著野猪的少年，同样是一脸不敢相信的惊讶。

　　「紫英，大……大哥？」——这是不敢置信感觉到玄霄气息的天河。

　　「天河……」——这是见到故人，对方却已然眼盲而有些惆悵的玄霄。

　　「……云天河！！！」——这是看到天河拿天河剑打猎后发怒的紫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