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章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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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荏苒，世间浮沉挣扎，只一顿足一俯身，再抬头时候，人间都变了好几番模样。
他一直都晓得，其实自己并比如想象中的那般洒脱。
百年既过，方才梦璃就真真切切地站在他身后，依旧是那般如烟云般氤氲的声音问他过得可好。只是可曾有人晓得，百年前，天火降琼华散，那场火灼伤了天河的眼睛，也烧得他心底一片荒芜，记得的，大约只剩即墨的那场烟火和在琼华最后一个安稳温暖的夜里那跟饼一样的月亮，既是如此，又何谓之好，何谓不好？
「紫英哥哥，你，可是不高兴了么？」
方才到了离酆都不远的山径边，龙葵便自魔剑里出来，百年修行，已然由一团蓝色的光晕修成若隐若现的人形。从离开青鸾峰以后，紫英的眉宇间便凝成一股化不开的结。
「怎么会？」紫英看着龙葵，只是微一蹙眉，「小葵你修行尚浅，这里虽是鬼气充足，你还是不要在外头待的过久才好。」
「是，小葵这就回剑里去——只是紫英哥哥方才不是说回剑冢的么？」
「我来这边采些矿石就回去，剑冢里的那些大约被我上次溶掉了。」紫英正待收剑会剑匣的时候却听到不远处一阵吵闹，「紫英哥哥，有仙界的人……还有，还有一个，恩……小葵也不知道是什么气息，很混杂。」
「恩，我知道了。只怕是仙界的人在此捉拿妖物，我去看看，你且回魔剑吧，无需担心。」毕竟如今慕容紫英也是修成了半仙，不出十年便可平地飞升的人。待龙葵回到剑里后收起魔剑，紫英寻着声音的方向走过去，于是便在一批仙人之中见着了那个人。
依旧有翩迁衣袂，猎猎高风鼓起宽大的袖袍和长发，如银鹰，跃跃欲飞。依旧有炎光点点，环绕在那人周身如星火闪烁，绽放间，点缀铠甲。紫英惊讶地看着那个容颜不改的人，依旧那般倨傲地站在天地间，只一阖上眸子，安静地，便连呼吸都寂寞了起来。
「师……玄霄师叔？」
大约是听到意想不到的声音，慕容紫英话刚一落，玄霄便缓缓打开眸子看过去，却只见昔日俊秀无边的少年如今华发丛生。嘴角轻微勾勒一个讽刺的笑意，「慕容紫英。」他只说了四个字，好似在说明他还记得他，记得那天在卷云台斥责他「心魔深种」的师侄。
「这……」几乎是一个瞬间，紫英便明白了过来——本应在东海的师叔原来已经出来了，而且，看似已然入魔，「弟子参见玄霄师叔。」只是入魔又如何，紫英仍是恭敬地拜了下去。
只是不待玄霄说话，便有人生生打断。居高临下的仙界来使冲紫英大呵出声，问，「你是何人？」
「在下慕容紫英。」不见玄霄示意，紫英却径直起身冲仙界诸将朗声道，不卑不亢，「只是不晓得诸位神界仙人来此，所为何事？」
「罪人玄霄，逆天而行，百年前妄图飞升被九天玄女制服，禁与东海，令悔其过。岂知其不仅不思悔过，反立志成魔。如今入魔破印而出，吾等前来缉拿。」仙将声洪如钟，慕容紫英却只听到身边师叔的一声冷笑，「吾等见汝似修仙之人，已是半仙之体，若助吾等拿下罪人，定赐你仙体，位列仙班。」
「哼，说一堆劳什子的废话作何！」玄霄冷声一哼，举手一挥，羲和已出，「你们一道上便是了，吾玄霄岂是畏他慕容紫英的人！」
「师叔？」紫英本是正在思忖方才仙将说的「入魔」，便是说，玄霄师叔如今尚未成魔仅是入了魔道而已，再回头时却看到玄霄已然蓄势待发的样子，忙道，「师叔，弟子此番无意与师叔为敌。」说罢转身冲高高在上的众仙扬声道，「在下试问，师叔自出东海以后，可有伤过一条性命？」
「此话何意？」
「若师叔已然嗜杀成性，在下自会出手除魔为道。只是……」慕容紫英顿了顿，不自觉已然伸手自身负的寒月冰魄剑匣中祭出一柄玄青色长剑来，瞬间灵气四溢，「若师叔未曾伤及无辜，那么诸位若想拿下师叔，势必从在下尸首上踏过去。」
「无知小儿，狂妄至极！」为首的仙将一声大呵，翻手一挥，万钧雷霆直直而下，安静的蹊径瞬间哄乱成一团。只是待烟雾散开后，却只见两人安然无恙，玄霄拂袖冷笑，一脸傲然望着天界总人，却是对身后的人道，「吾玄霄再不济，也无需一个师侄来保我性命。」
听到玄霄唤自己做「师侄」紫英心情一片大好，只站在玄霄身后道，「弟子不过行应尽之事，师叔无需在意。」说罢袖袍一挥，剑横当心。
其实玄霄自己晓得情况并不容他想的那般乐观——冲破东海封印比想象中的耗费了他更多精力，加之他已入魔道，贸然来着酆都鬼气充盈之地其实与他也是不利的。若是尽力，大约他是无须畏惧区区几个仙将，麻烦的只是那慕容紫英。却不想，最后那个大麻烦居然还是一如琼华禁地初遇一般一板一眼地唤他做「师叔」，以命保他，呵！当真是，造化弄人。
剑冢。
这个名字的紫英取的，龙葵凭着记忆带他来到她哥哥昔日铸剑的姜国故宫的时候，他便喜欢上这里。不仅仅因为那些难得的铸剑器具，紫英喜欢这里的安静，那种叫尘嚣宁静下来的感觉。恩，就跟眼前闭目修养的人一样，即便阳炎环身，仍旧带着那股冻结空气的气息。
「师叔可还有什么吩咐？」见玄霄渐渐散了功去，紫英送上一杯清茶问。
「慕容紫英。」玄霄被东海封印耗去的灵力慢慢聚拢回来，这次睁眼的时候，紫英才有时间看清楚，那双已然变得血红的瞳，「我已入魔道，琼华乃修仙门派，我早算不得是你师叔了吧。」
「师叔如今仍自称玄霄，自是认琼华的辈分。弟子自然不敢怠慢。」紫英将清茶放到玄霄身边后又退了几步，「何况弟子当日应过宗炼师公，若是玄霄师叔的吩咐，自是不问缘由，粉身碎骨以成其全。」
「即便，如今我叫你助我成魔，忤逆天界？」
「是。」
「呵！」玄霄一声冷笑，几分癫狂，「当初是哪个叱责我‘心性成狂，心魔深种’的？如今竟说要助我成魔？慕容紫英，你可记得我曾立誓，如若成魔，定要杀上天庭将之夷为平地？」
「昔日师叔为求升仙却入魔障，飞升不成已是既定的事实，弟子自当加以劝解阻止。而如今师叔立志成魔，再入魔道，自不再容弟子置喙。」紫英微微低头淡道，「倘若他日师叔真要杀上天庭，惹得苍生不宁，届时……」
「届时你便再与我刀剑相向，以死相拼，成你剑仙之名？」
「弟子的仙，是自己修的，不是谁成的也不是谁赐的。」听到这话玄霄难得正眼看了看眼前清秀的脸，不卑不亢之间原也那般坚定那般傲气，想起白日里那群仙界兵将与他说的话不由得觉得一阵好笑，也对这个师侄平升几分好感。「但是师叔说的却是实话，若真有那一日，弟子即便大逆不道也会对师叔挥剑。」说罢也许是觉得自己可笑，紫英耸肩冷笑了一声，「只怕那时候，师叔要杀弟子，也是不费吹灰之力吧。」
「哼，原来我在师侄心里竟当真是嗜杀成性的魔物么？」玄霄自嘲般冷声一笑，「你与他们也都是一样的。都说助我，助到最后，各个都叛我而去。」许是想到些气结的旧事，玄霄起身大步朝剑冢外走去，慕容紫英看着，只觉得那个白晃晃的背影空旷地吓人。
「其它人如何，弟子不敢多言。但是至少弟子晓得这世上有五个人是不会背叛师叔的。」紫英亦步亦趋地跟上去，填补那个背景的空白。玄霄饶有兴致地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紫英，好似在说「哪些人？说来听听」。紫英自然低头继续说，「云天青前辈，天河，菱纱，梦璃……还有，我，慕容紫英。」只是紫英话音刚落就看到玄霄愠怒的脸上一阵冷笑，接着摔袖转过身去，负手而立，不再理会他一般。
过来许久，玄霄才缓缓开口道来，「我晓得——起初你们帮我是真，而后离我而去也好与我为敌也好，也是真的。正如我与天河对战时要赢他是真，但我待他的情谊，却半分也不掺假。只是在大义面前，你们的选择都不是我而已。」
「我们……」紫英上前一步，正要解释当日他们四人阻他并非全是为了妖界悲苦和菱纱的虚弱，亦有眼见炎帝神农洞里飞仙不成的后果才站到他面前一战的。却看到玄霄素如白玉的脸上隐隐有些黯然不觉竟哑了声，一时无语。
「罢了，尽是些旧事，提来做甚？」玄霄有些不耐，大袖一挥，「今天也乏了，先去休息吧。你说要助我成魔，可是当真？」
「自然！」
「即便困难许许？」
「是。」
「那好，我要你随我去寻齐五灵珠，以五灵之力助我成魔。」玄霄冷道，不错眼地看着剑冢昏暗的烛光之下，明明灭灭的慕容紫英的脸，「还是与那时一样，你若想放弃，我也不怪你。」
「弟子，万死不辞。」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章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