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小城少年时》海音森林

16、任时光逆流而上（中）

　　1991年3月30日中午医院病房
　　“天天，你还记得那些人长什么样吗？”颜嵩一脸严肃的看着窗外。
　　“不知道，他们从后面蒙住我的脸，之后我感觉到身上很痛很痛……”
　　颜嵩听着女儿微弱的声音，不自觉的攒紧了拳头。
　　他想到廖荣在自己的赌场上，一脸威胁的说：“你如果敢把老子赶出去，老子就让你后悔一辈子。”两个□□的头子对峙，自然不会因为一句威胁的话而失了士气。颜嵩一招手，把来闹场的廖荣一行人赶了出去。事后廖荣也没有了动静。颜嵩自然也没有在意当时他说过的话。
　　现在，他无比后悔，却又无法后退。在接到黎景的电话之前，一张不堪入目的照片就已经发到了颜嵩的电脑上。
　　即使知道凶手是谁又能怎样，自己的女儿不可能交给一个与自己作对的人。何况这是关系到女儿一生幸福的事情。
　　“天天，你老实告诉我，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我……”天天不知道为什么爸爸要忽然问这个问题，一下子有点不好意思。
　　“说，现在我问你的每一个问题你都要如实回答。”看到爸爸一下子变得严厉，天天不敢再犹豫。
　　“嗯，其实，其实就是陆刚，但是……”天天仿佛想到什么，却被父亲打断
　　“呵，那就好办了。”颜嵩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充满暗刺。
　　“不，等等爸爸，你听我说完”颜天天有些着急“我只是单恋，陆刚他有喜欢的人了。”
　　“放心”说着颜嵩把黎景叫了进来“阿景，帮我查一下陆刚的家庭背景。”
　　“是！”黎景接到指令后识相的离开
　　“你知道他的女朋友是谁吧。”
　　“是……爸爸，我说了你不能伤害他！”颜天天从进高中的那一天起就注意到了陆刚，一直关注到高三，对于他喜欢的人，自然也是少女内心里最隐秘的心事。
　　“嗯，说吧。我只想了解一下他”
　　“他叫文卿本，和陆刚同班，好像从初中就和他在一起了，但…他是个男孩。”
　　在社会上见惯了各色各样人的颜嵩，脸上没有多大的变化。
　　“挺先进的孩子嘛，那假如他忽然说要和你在一起的话……”
　　“爸！我知道你想找人为这件事负责，但你不要找陆刚，他救了你女儿啊！”因为激动，天天扯动了自己的伤口，语气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激动而变得颤抖
　　“呵！那你说怎么办？”
　　“……”遇到这种事颜天天确实不知道怎么办，一边是自己的声誉，一边是自己一直希望默默祝福的人。
　　“你不知道怎么办，就让爸爸来处理这件事情。”语气严厉到了极点，毫无商量。
　　门外传来敲门声，护士拿着体温计进来了。
　　“你先做检查，然后好好休息，我帮你办住院手续。”
　　走出监护病房，颜嵩看到了坐在候诊椅上的陆刚。
　　“陆刚，还没回去呀。”
　　“哦，没有，叔叔，我想和颜天天商量明天请假的事情。”
　　“这就不用麻烦你了，我会安排的。今晚你来陪陪天天吧，她一个人发生了这些事，也不能和别人说，你陪她解解闷吧。”
　　“可，我今天晚上约了同学……”
　　“拿着，这是谢谢你的，昨天晚上的事，希望你不要再提了。”颜嵩摊开陆刚的手，把几张绿色的大钞塞进他手里。动作自然得就像是爸爸给儿子零花钱。
　　“叔叔，这钱我不能收，昨晚的事情我也不会说的”说着把钱塞回颜嵩手上。颜嵩看着陆刚，似笑非笑。“好吧，那晚上一定要来。”说完带着两个黑衣保镖大步离去。
　　1991年3月30日晚7：00 卿本家
　　“陆刚，来吃点水果。看你这满身汗，擦擦。”卿本的妈妈知道这是儿子的好朋友，从初中到高三两个人都是形影不离。
　　经常互相串门，一来二去，文妈妈对陆刚也有一定得了解，知道这是个可以深交的朋友。所以每次见到陆刚来，都会特别热情地招待。
　　“哦”
　　“那我先去公司了，你们玩，啊~”
　　“嗯，阿姨再见”
　　“妈，再见”
　　相对陆刚家，文卿本的家里富裕得多，家里开了一个建筑公司，虽然不大，但是够一家人过上不愁吃穿的日子，这在当时要算是小康水平了。
　　“怎么这个时候来找我呀，不是说好8点半的吗？”
　　“小本，今天晚上……我不能陪你了。”
　　“为什么？怎么了？”往常的陆刚和卿本都忙着学习，没有时间去玩，好不容易等到放月假，陆刚居然主动取消了约会。
　　“没什么，我要去老师家办点事，所以不能去了，下次我们再出去玩，好吗。”卿本看出了陆刚的忐忑，但还是答应了。
　　病房外
　　“老板，查清楚了”黎景压低声音跟颜嵩说话
　　“说吧”
　　“陆刚的父母都是农民，妈妈前几年得了心脏病，为了治病，家里借了一大笔钱，为了还债，他爸爸在广东当水泥工。他在学校名气挺大的，过去是学生会会长，学习成绩也很好。”
　　“嗯，那他的朋友呢？”
　　“那个男孩子叫文卿本，据说两个人是在初中时候认识，一直到现在感情都很好，不过没有对外公开过他们的关系。这个孩子的成绩在学校是数一数二的，前不久刚刚得知成了北大保送生。”
　　“在这个偏僻的小城里能拿到保送资格，不容易呀。”
　　“嗯，据说这还有陆刚的一份功劳……”
　　“嗯，知道了。”
　　医院走廊上又出现了少年的声影
　　“颜叔叔”
　　“陆刚，你可真快啊，进去吧。”
　　“嗯”
　　“阿景你留下，叫兄弟们先回去休息吧。”
　　“是，老板。”
　　陆刚和颜嵩一起进门，颜嵩顺手带上了门。
　　“天天，陆刚来看你了。”
　　“颜天天，你好点了吗。我买了点水果，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我，我挺喜欢吃水果的，谢谢。”说着颜天天脸颊微微泛红，第一次听到喜欢的人关心自己，心里小鹿乱跳起来。
　　“陆刚，你觉得我们天天怎么样？”微微转暖的气氛却被一句话打进了冰窟
　　“爸，你问的是什么啊。”颜天天有点慌乱，而坐在床边的陆刚更是猝不及防
　　“嗯…嗯，听好的女孩子”陆刚不知道如何回答这种问题。双手冒了细微的汗渍。
　　“嗯，她何止是个好孩子啊，长得又漂亮，心地又好，我就是怕外面的人对她不怀好意才送她回老家来读书的，我接触的社会，不合适她呀。”说着颜嵩从口袋摸出一支烟，好像又想到什么把烟夹在手里，没有点着。
　　“天天很像她妈，要是她妈妈还在的话，跟她妈肯定很亲，只可惜她妈妈死得早，我又总是在外面忙生意……哎，现在天天也成人了，得找个人照顾她了。”颜嵩似乎是在说给自己听，头一直望着窗外。
　　“所以，我想把女儿交给你，陆刚，行吗？”颜嵩忽然偏过头来看着陆刚，这一转头才发现，他的眼眶已经红了一圈。
　　“不行”陆刚本能的回答，根本没有思考。“叔叔，这不行”
　　“爸，我不要。”听到陆刚决绝的否认，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人家救了我为什么我要害他！”
　　“你不要说话！”气氛越来越紧张，似乎空气正在凝结。
　　“叔叔，我已经有…朋友了，您还是考虑别人吧。”陆刚感觉自己把人从陷阱里救了上来，自己反而被人踹了下去，而且越陷越深。
　　“文卿本，是吗？是个好孩子，不过你不认为他跟你不合适吗？现在这个社会，能接受这种事情的没有多少人。”这句话直接扎进陆刚心里
　　“他们接不接受有什么关系，这是我们自己的事情！”
　　“呵~自己的事情？那你爸爸妈妈也不管了？他们对你的期望，也不管你的事？”
　　“我，我爸爸妈妈的期望就是希望我开开心心的生活！这就是他们想要的！”
　　“那，你怎么不跟他们坦白？”
　　“时间还没到而已，况且我坦不坦白关你什么事？”陆刚起身想走。
　　“你走出这间房子我就让你和文卿本的事情公诸于众！”
　　“……，呵，随便你，反正我们迟早也是要说的。”
　　“只怕…我说了之后你的小本连北大的门……都进不了。”颜嵩的语气忽然极其平静，却汹波暗涌。
　　“你敢……”
　　“爸爸，不要啊，你不可以这样做，如果你这样，就算是陆刚和我在一起我也不会开心的。”
　　“你没得选！”颜嵩一声喝令，盖过颜天天的恳求。“据我所知，因为你妈妈的心脏病，你门家已经是穷的叮当响了，如果你肯和天天在一起，你妈妈的医药费和那些债你就不用担心了。”颜嵩狡黠一笑，让人心寒。
　　陆刚有些犹豫了，一边是卿本，一边是父母。他感觉自己正在经历一场暴雨和火山交织地灾难。
　　“我自己的事情自己负责，不用你多管！”
　　“你还是好好考虑考虑，天天明天就出院回家休养了，你也跟着去吧。假，我已经帮你请好了。”
　　“你……”不容陆刚思考黎叔已经冷不丁的将他打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