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小城少年时》海音森林

17、任时光逆流而上（下）

　　1991年3月31日中午男生宿舍里
　　刚一进门文卿本就听到了铃声
　　“喂，你好”
　　“你好，这里是zw县人民医院，请问是您是吴明凤亲属吗？”听筒里传来陆刚妈妈的名字。本该叫陆刚接电话的，只是今天陆刚莫名奇妙的请假了。
　　“不是，不过你有什么话可以跟我说，我会转告他的”
　　“是这样的，现在患者的心脏病突然加重，必须马上施行心脏瓣膜移植手术，只是之前的医药费还不够，所以我们希望家属能够快点把钱交上。”
　　“要多少钱”
　　“包括手术费一共17万”
　　“最迟什么时候交？”
　　“越快越好，对于患者来说，现在时间就是生命。”
　　“好，你把账号给我吧。”
　　（17万对于一个普通家庭来说都是一个天价，更何况陆刚这样的家境。不过那么大的事情，必须得和他商量才行。但他到底跑哪里去了。不行，一定要找到他）
　　在向老师请了一下午的假之后，卿本还从老师那打听到陆刚之前向他问过颜天天家的电话，可自己很清楚的记得，“家长意见”这栏颜天天是第一个填好的，并且今天颜天天和陆刚是同时请的假，事情很蹊跷，卿本打算去颜天天那里看看。
　　初春的小城还充满着寒意，即使是在温度最高的下午两点，行人也得将手缩进衣袋里防寒。骑着自行车的卿本不能将手缩到衣袋里，只得任其慢慢变得冰凉。
　　终于在手指冻伤之前来到了颜天天住的小区。（六楼，最顶层，刚才冷的够呛，正好活动活动筋骨。）想着文卿本便一路小跑着上了楼。却没想到六楼阳台有个人在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卿本没想到楼道又窄又长，跑到五楼已经开始喘气了，他打算慢慢走上六楼。似乎是楼道过于安静，卿本隐约听到住房里传来的声音……
　　“……，你们两个在一起根本不是爱，你们就是觉得好奇才在一起的。天天，难道你不那么认为吗？”
　　（是六楼传来的呵斥声，原来颜天天是因为被抓到早恋才不去学校的啊，看来那个教训她的人是他爸爸。可女儿都十八了还不允许谈恋爱，也太不民主了吧。）卿本正在犹豫要不要现在敲门，门内忽然传来让他吃惊的声音……
　　“我知道这就是爱，我愿意为他付出一切，他愿意让我付出，这不叫爱吗？不管怎么样请你不要拆散我们，有爱也好，没有爱也罢，都不是由你说的！”
　　真是陆刚，千真万确，卿本的手不自觉地摸着被冻得通红的耳朵，却从心里升起一丝寒意。像是被灌了铅，身体没有动作。
　　“爸爸，我真的不……”
　　“天天，现在是你的身体被侵犯了，你还处处帮别人，你傻啊！我知道你喜欢陆刚，但你也不能不为自己着想啊！”男人的声音有些颤抖。
　　‘身体被侵犯了’卿本已经被搅成一团蛛丝的大脑接到了沉重的一锤，耳朵有些嗡鸣。这似乎和前天晚上的事情完整契合。一大堆的疑惑似乎都找到了答案。
　　“爸，你今天说话怎么这样？”天天带着哭腔。
　　“是，我知道你不愿提起这件事，原本这就是只有陆刚和你自己知道的秘密，可你是我的女儿呀，这么重要的事，我怎么能不管呢？”
　　“无论怎么样，我是不会妥协的！”房里再次传来让卿本心颤的声音，卿本已经用双手把嘴紧紧的捂着，但似乎还是有种东西要爆发出来，眼泪已经不知何时夺眶而出。
　　“好，那要不明天我就送你们去香港，连同你的父母，把他们一起带去，我以后……”门外传来急促的下楼声，颜嵩看着紧掩的门，微微一笑。
　　文卿本的身体拖着意识飞速的下楼骑车，然后行尸走肉般回到了自己家门口。
　　“卿本？！你怎么这个时候还回来呀，都快要去学校了？”刚好回来的文卿凯看到弟弟在这时候回来十分奇怪，但因为公司的事情也没时间多问：“正好，你把这个存折拿回去放进保险柜里，放好了，这可不是小数目，明天跟人家签合同用的。”文卿凯把存折放到卿本的手上，也没注意看他便匆匆离开了。
　　回到家里卿本呆坐在沙发上，头脑在艰难的思考。（其实他们早就有感觉了，难怪每次颜天天看到陆刚的表情都很特别，只怪我没有注意到，呵呵，其实他们在一起也挺般配的，至少不用躲躲闪闪。）卿本脸上抽出一个难称为‘笑’的笑容。却又突然想到什么，抓起外套冲了出去。
　　“同学，请问你有什么需要？”防弹玻璃里传来工作人员职业的询问。
　　“我要转账。”
　　回到家里后文卿本觉得很累，连外套也没脱就钻进被窝里去了。
　　“卿本，醒醒，快醒醒……”卿本在一阵急促的催促声中睁开了沉沉的眼皮。轻轻地答应了一声。
　　“存折里的钱怎么会少了17万？！”文卿凯责备性的询问。
　　“拿去救人了。”文卿本没有多大的反应，依旧躺在床上，有气无力的回答
　　“救人？！救什么人要17万，这不是开玩笑的！”询问变成了苛责
　　“有什么比人命重要，大不了这钱以后我还就是了。”
　　“你还？你还得了吗！明天就要汇钱过去给合同方了，你知道这钱对我们家公司有多重要吗？给不了这些钱，我们过不了多久就都要大街上去要饭，你没关系，可你爸爸呢，你妈妈呢？啊？”
　　“……”卿本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可是钱已经不可能收回，他坐起来靠在床上，感觉这是一个梦，一个做了很长的梦，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文卿凯知道在这里责备弟弟已经无济于事，便出去想办法凑钱。哥哥离开后只剩下时针在“滴滴”跳响。好像永无休止，又好像会在下一秒即刻停止。
　　“陆刚，很多东西只是你自己看得太重了而已，有些事，并不像你想的那么美好。”
　　“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
　　“不管你信不信，时间就快到了，你心里想好了没？”
　　“我早就回答过你了，这是不可能的！”
　　“我只要你做好准备，明天一早你就和天天一起去香港，其他的就不管了，不过你或许可以跟文卿本打个电话，道个别。”
　　“好，你说的，电话给我！”
　　“打电话可以，不过有个条件，让天天帮你接电话，你有什么要交代的先告诉天天。”
　　“你……”
　　“爸，你就让陆刚自己接吧。”
　　“看来你是没什么话要说的了，阿景，把他的嘴堵起来！”
　　“是”
　　“天天，那你来打电话跟文卿本道别吧。不打吗？那恐怕文卿本连陆刚最后离开的消息得不到了。”
　　“好，我打。”
　　“阿景，把听筒的声音调大，好让陆刚挺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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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请问是文卿本吗？”
　　“你是颜天天吧，正好，我还刚想找你的电话呢。”
　　“陆刚在我这，我这就让他和你说话……”说完颜天天快速的撤掉陆刚嘴上的阻塞物，却因为听筒里的一句话僵住了动作
　　“我不想和他说话，我是找你的，不是他。”
　　“找我？”
　　“嗯，我知道陆刚要和你在一起，你们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吧，呵，你不觉得这样对我很不公平吗？”
　　颜天天吃惊极了，正欲开口讲话，听筒却被颜嵩一手夺了过去
　　“喂，我是颜天天的爸爸，看来你是想要点什么来补偿啊。说吧，你要什么。”
　　“17万”
　　“17万？这不是一个小数目，你要来干什么？”
　　“我家公司周转要钱，你就说行不行。最好尽快，不要等到我后悔！”

　　“好，爽快，我马上把钱打给你！”
　　“还有，帮我转告陆刚……祝他幸福，再见”
　　陆刚顿时觉得心被无形的手撕扯着，他想冲上去抢过电话问明为什么，他觉得这一定有误会，只可惜他被反绑着，无力挣脱……
　　4月1日早教室
　　教室里有三个位置很引人注意，在毕业班里几乎所有的台上都是层层叠叠用书本堆成的小山。唯独颜天天，陆刚和文卿本的座位上空空如也。引起了同学的议论。
　　最引人注目的应该是静静躺在陆刚和卿本桌上的两封信了，上面写着“请劳老师转交给陆刚（文卿本）”
　　“老师早上好！”
　　“劳老师，好奇怪呀，你看班长的座位。”
　　“老师，这里有两封信是要你转交的。”陆刚的同桌把信递给老师。
　　“这两孩子可真是好兄弟，同时离开，同时要我转交信件，可惜，都走了，谁也看不到了。”老师黯然，把信随手塞进了抽屉里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