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倘若夜莺摘取玫瑰》furelise

4、第 4 章 没有料到的

　　“不，你完全理解错了我的意思。”西弗勒斯耐心地再次用羽毛笔圈出笔记上的几个重点，“运用大脑封闭术的重点不是压制，而是在你需要隔离的记忆上建造一层壁垒。”

　　“咚。”阿格妮斯绝望地把脑袋砸到面前的大部头上。

　　这是阿格妮斯接受西弗勒斯的大脑封闭术私人讲堂的第三天，而工作进度依然停留在零的位置。三天前的早晨，西弗勒斯破天荒地出现在阿格妮斯的寝室门口，不巧的是这天早上刚好她没有课在睡懒觉，于是全学院有一半的人都看见了他在阿格妮斯的宿舍门口敲门以及穿着睡裙睡眼惺忪的阿格妮斯把他拽进去的画面。

　　自然，这不是他们现在讨论的重点。西弗勒斯不知从何处神通广大地搞来了禁书区的通行证，并且难得关切地主动提出要教导她使用大脑封闭术，据说对抑制她最近频发的噩梦与渴睡症有奇效。

　　“但这也不能解释你为什么就会摄神取念和大脑封闭术。”阿格妮斯义正言辞地在羊皮纸上写道，“我不认为这是出现在我们霍格沃茨教学计划上的内容。”

　　“不愧是最遵守规矩的斯莱特林。”西弗勒斯赞赏地拍了拍她的脑袋。

　　又是毫无进展的一个上午，阿格妮斯打了个呵欠，收拾好书本准备离开图书馆。莉莉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把抱住了阿格妮丝的腰：“你们怎么才出来，我可都要饿死了！”阿格妮丝对她略带歉意地笑了笑，好在莉莉并没有再追问下去。西弗勒斯走在她的另一边，为她提着书包，偶尔回答几个莉莉提出的课业上的问题。

　　一直到他们准备在大礼堂分开的时候，莉莉突然问她：“阿格妮丝，你今晚会来斯拉格霍恩教授的派对吧？”还避开西弗勒斯的目光偷偷阿格妮斯调皮地眨了眨眼睛。这一天正好是周五，更不巧的是刚好是情人节。他们出门学习的时候还太早，所以直到这时候才看清楚大礼堂里鲜艳到有些刺眼的装饰。阿格妮斯踌躇片刻，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的余光能看见西弗勒斯正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几个刚走过去传递贺卡的矮子爱神，生怕西弗勒斯在看穿她的私心之后便会飞速改变主意。但出乎她意料的是，西弗勒斯把手放到了她的肩膀上，十分镇定地告诉莉莉：“我们晚上会一起去。”

　　“既然如此，那就先把你的女伴借给我吧。”莉莉飞快地把阿格妮斯从他手下拽走，两个人牵着手跑出了礼堂大门。

　　那个下午，西弗勒斯是独自在禁书区度过的。大约在圣诞假期结束后第一周的那场事故之后，他和邓布利多单独进行了一次对话。邓布利多依然不赞成他的态度，但肯定了他关于阿格妮丝提出的某些想法，并大方给了他进入禁书区的权限。但邓布利多不知道的是，他虽然确实是在研究能让阿格妮丝使用魔法的方法，但更多的时候他都如鲁道夫通过阿格妮斯转交给他的信中所说，在钻研黑魔法，不可饶恕咒甚至只是其中最无害的一部分。

　　那封信。西弗勒斯险些捏断了手中的羽毛笔。他不知道鲁道夫从哪里得到了他的阅读书目，但鲁道夫似乎对他在钻研的东西知道得一清二楚，甚至还有些感兴趣，并借此机会向他发出邀请在斯拉格霍恩的派对上见面。当然，是以上报邓布利多作为要挟。他在条件里还提到了阿格妮丝，但在他看完整句话之前他的魔力就已经把信纸烧得一干二净。

　　对于西弗勒斯来说，他或许不够了解纯血家族，但他明白，向他们提出的每一个请求都必定要付出巨大的代价，而与这些代价成正比的是他将得到的回报。他不知道他能得到什么奖赏，但必定会是他在斯莱特林一直期望得到的东西。如果是在此之前，他可能早就毫不犹豫接过鲁道夫即将授予他的任何任务。但现在，他却有些犹豫。他总是想起阿格妮丝告诉过他的话。虽然他总是告诉他自己，他早就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就算他继续恨下去，能伤害的不过是他自己，他心里的一小块好像藏着另一个答案，一个他不敢想、也绝不会去想的答案。待到他从一个凯尔特时代的献祭魔法中抬起头来的时候，礼堂里已经敲响了晚餐的钟声，他只能愤愤地把笔记本扔进书包走出了禁书区。

　　如今逐渐入春，白日的时间也长了些，即使是这个时候也没完全落日，余晖透过雕花石窗拉下长长的阴影。西弗勒斯提着书包匆匆穿过走廊，在某一扇窗下停住。暖黄的光里站着一个女孩，她正低着头，百无聊赖地踢着地面，并不爱惜脚上穿着的银色舞鞋。大概是实在有些无聊，女孩又开始转起圈来，层层叠叠的纱质裙摆便如同鲜花般在空中次第绽开，发尾系着的铃铛也跟着发出清脆的响声，引起来往不少学生的侧目。女孩突然又停止了转动，似乎知道他就在那里，穿过人群径直向他跑了过来。

　　那是一种很怪异的感觉。一直到阿格妮丝向他跑过来，他才意识到自己在那里站了有多久。也是这一刻，他终于理清了心中一直以来悬而未决的问题。鲁道夫信中的话还回荡在他的脑海里，那些文字和阿格妮丝在医疗翼里递给他的羊皮纸条交织在一起，他思索了很多天阿格妮丝的问题，但直到此刻他才终于得出答案。他无法挪动自己的脚步，看着女孩提着裙摆朝他跑过来。她不能朝他呼喊，但她的嘴角微微弯起，看向他的银灰色眼眸在余晖里闪闪发亮，就像是雨后的云朵般柔软干净。鬼使神差的，他张开双臂抱住了阿格妮丝。阿格妮丝也抱住了他。女孩毛茸茸的头顶在他的鼻子底下蹭来蹭去，带着一股淡淡的金盏菊花香。他突然觉得自己想出了答案。

　　但他知道，不出半个小时，他和阿格妮丝的小小插曲就会传到鲁道夫那里。今晚不会是一场轻松的聚会。但他的选择已经做出了，现在已经没有再给他反悔的机会。

　　办公室里的座钟敲响了八声，詹姆打了个呵欠，在窗台上换了个姿势继续躺着。虽然是个好节日，但有了几个不速之客的加入，这里也是在没什么詹姆本来向往的气氛。莉莉正在他的视线范围内和几个拉文克劳说话，偶尔用手边的百合花瓣演示变形术。阿格妮丝也站在她旁边，不时递给她们几张纸条，引来拉文克劳崇敬的目光和低声的称赞。西弗勒斯站在另一个角落，他正在和莱斯特兰奇家的那个小杂种说话，早就毕业多年的卢修斯·马尔福不知道也从哪个角落里冒了出来和他们站在一起。西弗勒斯每说几句话就会转过头去朝莉莉的方向看一眼，这让他有些不悦，于是他冲西弗勒斯狠狠地瞪过去，但对方只当没看见他。他想跳起来冲过去，但莱姆斯按住了他。“詹姆，冷静一点，”莱姆斯温和地说道，“莉莉还在那里呢。”

　　他们现在正坐在斯莱特林的院长斯拉格霍恩的办公室里。用西里斯的话说，斯拉格霍恩就是个势利鬼，他创建了一个所谓的鼻涕虫俱乐部，并孜孜不倦地邀请他们两个参加聚会。詹姆并不屑于参与这种场合，但莉莉不知怎么被阿格妮丝说动，又是情人节，于是他也在阿格妮丝的邀请下不情不愿地拽着几个好友一起前来赴约。但阿格妮丝也确实说到做到，至少看到他规矩的举止之后，莉莉对他露出了友好的笑容，甚至和他短暂交谈了几句，和他讨论了即将到来的NEWTS的考试重点，结果他却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个完整的词。

　　“他不和西弗勒斯打架的时候好像也不是那么讨厌，”莉莉低声对阿格妮丝说，余光刚好瞥见詹姆朝西弗勒斯那头抛过去的凶狠目光，“只是还有点幼稚。”阿格妮丝也回头朝他们那头看过去，但窗台上只坐着莱姆斯和詹姆两个人。她给莉莉递了一张纸条，朝窗台那头走了过去。詹姆看到她的靠近猛地坐直。阿格妮斯实在没什么心情和詹姆周旋，只是用手指指住他，又移向了莉莉。

　　“你是让我过去？”詹姆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但阿格妮丝只是翻了个白眼，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依然站在他的面前，詹姆立刻决定在她改变主意之前跳起来奔了过去。阿格妮丝在他空出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屋子里点满了蜡烛，火焰在谈话声中轻轻晃动，把每个人都浸入朦胧的光影里。詹姆慌慌张张地走近莉莉那边，红着脸不知道说了什么，莉莉有些恼怒的表情在昏黄的烛光里柔和下来。

　　一张纸条塞到了他的手里，莱姆斯收回目光，是阿格妮丝递给他的。“你的朋友们呢？”阿格妮丝问他。她还在看着西弗勒斯的方向，铁灰色的眼睛里荡漾着柔和的涟漪，和不远处詹姆望着莉莉的眼神如出一辙。“彼得好像去和谁说话，不知道钻到哪里去了。”他斟酌着自己的词句，“西里斯不想来。自从上次见过你之后，他似乎…很怕你。”阿格妮丝瘪了瘪嘴，似乎在努力抑制住翻白眼的冲动。她又递给莱姆斯一张纸条：“那他今晚也会继续用他的秘密工具躲开我吗？”

　　“我猜会吧…”莱姆斯说，“今晚是个这么好的时候，你不去和你的男伴共度，怎么反而来和我聊天。” “我哥哥在那里，不能去打扰他们。”阿格妮丝停顿了片刻，又在纸上加上了一句，“我知道你的秘密。“

　　“什么秘密？”他平静地问道。他想这个时候他应该是惊慌失措的，但意外的是，阿格妮丝的询问却让他感觉不到任何威胁，他出奇灵敏的嗅觉能闻到少女身上的气味，在金盏菊的香味之下还藏着些什么，让他意外地觉得自己可以相信她。她转过头来微笑着看着他，一根手指竖在嘴唇前，似乎是在告诉他自己不会泄密。

　　他的手被阿格妮丝拉了过去，她在他手里慢慢地写出一个又一个字母，确保他可以记住顺序。最终他拼出了一句话，“我住在诺森伯兰。”原来如此，莱姆斯在心里想。他清楚诺森伯兰这个地方，十年前他的父母曾带着他一路追杀芬里厄·格雷伯克到那里，但因为莱斯特兰奇家族与格雷伯克签订的庇护契约，最终他们只能无功而返。仅仅是回忆起那些模糊的片段，也让他咬紧了牙齿，直到阿格妮丝往回拉自己的手臂他才意识到自己紧紧地钳制住了女孩的手臂，甚至留下了淤青的痕迹。西弗勒斯似乎注意到了他们这边的动静，但阿格妮丝用手势制止住了他预备走过来的动作。

　　“那我想你应该已经猜到了有哪里是绝对不能去的吧。”他干巴巴地说。阿格妮丝点了点头，突然探出身给了他一个简短的拥抱，跳下窗台朝大门口走了过去。莱姆斯扭头看向窗外，这个时候的地窖窗外没有任何光线，甚至连烛光都似乎被黑湖湖水所吞噬，但他却觉得自己能听见此起彼伏的涛声，甚至能看见静悬空中的一轮明月。又快月圆了。

　　派对一直到快十点的时候才结束。卢修斯和鲁道夫很满意他的答复，甚至又拉着他和斯拉格霍恩多聊了一会儿。等到他终于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上已经空无一人。今天一整晚他都没多少时间和阿格妮丝说话，他本来想问问莉莉，但对方离开的时候正忙着和詹姆争论黑魔法防御术某一章的要点，并没有注意到他。他叹了口气，准备回寝室，接着脚就踢到了地上的什么东西。

　　他低下头看，地上躺着一颗糖果。那是一颗柠檬色的糖果，用玻璃纸包着，捡起来时能闻到淡淡的金盏菊花香，和阿格妮丝今晚的气味一模一样。他听见通往主楼梯一头的走廊隐约有脚步声传来，扭过头去看，那一头的不远处地上是另一颗一模一样的糖果。

　　空荡荡的大堂里回荡着她的脚步声，但他始终看不到她在哪里，只能一颗一颗捡起糖果。他就这样捡了一路糖果，两个口袋都装得满满当当。阿格妮丝很有策略地避开了费尔奇的巡逻路线，带他穿过了大半个霍格沃茨朝黑湖的方向走去。最后一颗糖果放在一截树桩上，他抬起头，阿格妮丝就坐在湖水边上。

　　她依然穿着晚上的绿裙子，但发辫已经拆开，海藻般的长发披在肩头，铃铛早已不知道扔到哪儿去了。夜风吹拂起她的头发，阿格妮丝就坐在满湖水光里，她的手里捧着一支蜡烛，暖黄的光芒照亮了她皎洁的面庞。她微微扬起头来，铁灰色的眼眸融化成一池泉水泛起无数涟漪，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等到他走得更近些，他才发现蜡烛插在一个小小的蛋糕上，旁边还插着一个小旗帜“生日快乐”。

　　“以防你不知道，我的生日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他又开始管不住自己的嘴，“阿格妮丝，一个人的生日是由他的出生日期，而不是由你哪一天异想天开来决定的。”他突然想起不久之前他在同样的地方捡起的纸袋，某一个袋子里散发着和他口袋里的糖果一样的花香。

　　“那一次你偷偷去霍格莫德，你就是为了买这些东西吗？”阿格妮丝点了点头。

　　“所以你早就知道我的生日了，但是想给我一个惊喜？”阿格妮丝再次点了点头。
　　认真盛装打扮没有穿校服的学生。“所以你换了衣服，也是为了…”他的目光移到阿格妮丝手里那个卖相不甚雅观的蛋糕上，“给我这个惊吓？”阿格妮丝瞪住他，但威力比一只小猫的凝视强不了多少。他感觉自己突然微笑了起来，那几乎是他进入霍格沃茨之后露出的第一个笑容。阿格妮丝把蛋糕举得离他更近一些，他吹熄了蜡烛，捏了一小块蛋糕放入嘴里，然后皱紧了眉头。

　　“我像是在品尝你的魔药实操成绩单。”他说，然后在女孩不满地撅起嘴后又加了一句“但可以看出你的理论基础十分扎实，希望可以再接再厉。”但他的补救还是没能制止住阿格妮丝把蛋糕放到了旁边，并且打开了他预备再掰一块蛋糕的手。

　　“阿格妮丝…”他放缓了自己的声音，尽量让自己听起来不像是在恳求。他今晚先是在图书馆待了一天，接着又是斯拉格霍恩的聚会，这两个地方实在是没什么人可以吃的东西，只有阿格妮丝这块带着坩埚爆炸味道的布朗尼出人意料地给了他安心的感觉。但阿格妮丝只是挑了挑眉，挡着蛋糕的手半点不让，显然还在为自己的烹饪技巧和魔药技巧收到的双重批评耿耿于怀。

　　“我收回我的话，其实你在烘焙和魔药上都很具有天赋，是条件限制了你的发挥。”他叹了口气，“现在可以了吗？”阿格妮丝不情不愿地收回了手。他坐在她旁边开始吃迟来的生日蛋糕，这一次才意识到可能这块蛋糕不是布朗尼，但再询问阿格妮丝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阿格妮丝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个玻璃罐子，其中漂浮着一团柔和的亮光，在罐子中明灭闪烁，犹如在呼吸一般。

　　他很快就把蛋糕吃了个干净，把手指间的碎屑拍干净了准备站起身来回去，阿格妮丝就在这个时候拉住了他的衣服，把罐子塞进了他的手里，盖子上面还贴着一个标签，上面写着“生日礼物”，还画了一个打开罐子的示意图。她侧过身来，满怀期待地看着他，让他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罐子扣得很紧，他好几次都没能把搭扣拉开，一直到阿格妮丝的手指按在他的手指上，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阿格妮丝低下头，替他扳开了搭扣，他的背后刚好是一个泥坑，他只能用手撑住身体不敢后移，这样的姿势刚好让她的头抵在他的胸口上。他下意识想要后退，生怕女孩能听见他过快的心跳声，但他的手只差一点就按进泥坑里。

　　“咔哒”一声，阿格妮丝也试了好几次，终于打开了搭扣，把罐子放回到了他的手里。他深吸了一口气，金盏菊的香味充盈了他的胸腔，让他意外地平静了下来。他抬手打开了盖子。

　　似乎只是一瞬间，罐子里的光团迅速飘到了半空中。光团幻化成无数的光点四散飞舞又缓缓坠落，让他想起了某个莉莉带他去捕捉萤火虫的夏夜。一只手拉住了他的领带，是阿格妮丝，他不由自主地身体前倾低下了头，阿格妮丝仰头看着他，无数光点倒映在她银灰色的眼睛里，像是一场盛大的烟火。她轻轻亲吻在了他的嘴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