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蝶朝宗》白木良

9、第9章

　　执金域是建国不久后就建立起来的一个部门，一开始只作为集办庭黑暗中的一双眼睛，负责调查处理一些盘根错节的关系户。但随着期世计划的问世，执金域的职能逐渐向期世靠拢，发展到现在，基本只对期世负责。
　　也就是说，执金域处理的案件多少都和印记持有者有关。
　　由于期世本来也独立于其他行政机构，是与国家联系最为紧密的人才输送体制，因而执金域对期世负责和直接对国家负责没有太大的区别。甚至由于职权范围的紧缩，执金域更显专业，也更容易被掌控。
　　执金域的人员选拔比较特殊，基本都是由期世推举。被推举的学生会在毕业前进入域内实习，这样一方面有助于他们适应未来工作的环境，另一方面也是对他们工作能力的检验。而学生从实习开始就会与执金域签署保密协议，毕业后通过检验的学生则会被要求与亲属朋友断联，以确保工作的严密性。
　　在三校建立之前，学生都是先在建南的执金总域参与工作，度过试用期之后，才会被输送到其他分域。正式踏入执金域的每一个人都知道，执金域的工作本身很特殊，能够在这个职业上安然活到老的寥寥无几，而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岗位上发光发热，奋斗终生。
　　也因此，执金域的成员以年轻人居多，加之不寻常的人才挑选制度，执金域常年都处于人才紧缺的状态。但其人才选拔向来遵循宁缺毋滥的原则，一连几年都没有人才输送已成为常态。
　　基于这些制约因素，执金域并非在各城区都有设立。除了都城建南，只有问题高发地区或国家咽喉之处才会建域。
　　而闵安城地处边陲，属于交界地带，本应该受到重视。但由于与其接壤的国家向来友好，建国时期两国就顺利建交，二百多年来相安无事，没有发生过大的矛盾，因而闵安一直都未被列入重点关注地区。建域也是近十年的事情，算是个年轻的分域。
　　至于为什么十年前突然建域，又为什么空降来了这么一位能力超群的谢头儿，就不得而知了。
　　分域看似每天吵吵嚷嚷，其实大家的心都悬着。他们前行的每一步都是摸着黑在走，前方是神是鬼、是龙潭还是虎穴，真没人说得清。康庄大道，抑或万丈深渊，可能都是再迈一步的事儿。
　　这些谢安游都隐而不谈，只给几位新人讲了讲分域的概况。
　　饶是如此孙仲勇也表现得异常兴奋，忍不住在心里连连赞叹：20岁了，他终于成为了被上天选中的孩子！还不忘给谢安游捧哏，几次三番想要发表意见，都被谢安游的眼神——以及萧林风的拳头——给安抚住了。
　　“各位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批直接接洽分域的实习学生，虽然事出有因，但可见你们也是万里挑一的人才。我代表闵安分域，感谢各位的选择，欢迎你们加入。”谢安游客套着，拿出一份保密协议递给他们五个。“事关重大，你们先看看。”
　　苏朔接了过去，只见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条款，都是诸如：如果违约，将会以故意泄露国家机密罪，根据情节轻重，被剥夺不同期限的人身自由之类。
　　他环视众人一圈：孙仲勇还在做他成为了上帝选民的春秋大梦；华轩依旧生无可恋，觉得失去了刘主任，卖身给谁都一样。除了这俩傻子，其他人显然都和他一样无语，果然这个四处都透露着诡异的组织，就是个玩命的地方。
　　“没什么问题就签吧。”谢安游稳如泰山，一副真为你们高兴的欣慰表情，继而掏出一把十分轻便的手#枪，在众目睽睽之下，旁若无人地擦拭了起来。
　　他擦了一阵看他们没动静，还出言提醒：“咱们的时间可不富裕，一会儿你们就得回学校了，还得给大家交代具体的行动任务呢。其实这也没什么好犹豫的，学校还能害你们吗？签协议也是在保障你们的安全，签了说话方便。”
　　尚有理智的三人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了自己的想法：学校害不害我们先不管，但你可没准儿！这教科书般的赶鸭子上架，哥几个怎么就被一步步套牢了？！
　　再看看那俩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傻子已经大笔一挥，龙飞凤舞地写上了名字，三人更是骑虎难下。最后在谢安游期待又鼓励的目光下，他们还是迫于淫威签下了宛如卖身契一样的保密协议。
　　“好，”谢安游满意地收回协议，紧接着就打开了投影，“这次的任务你们应该已经有所耳闻，就是要搞清楚所谓的分化失败究竟是怎么回事，把背后的始作俑者揪出来打。”
　　投影上出现了一幅闵安城区地图，大家眼睁睁地看着谢安游把手里的枪对准投影扣下了扳机，一个小小的红点出现在了投屏上。
　　“...”他妈逼我们就范的居然是支激光笔吗？！
　　谢安游面无表情，一点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可耻，认真给大家解说道：“这片区域位于闵安郊区，介于仑灵河与清河之间，是一片不住人的工业区，俗称鬼城。而这片区域的东北角，被我们初步锁定为可疑地点，也是明天要调查的窝点。其半径两公里内的交通和建筑情况都已经整理好了。”
　　说着，他拿出资料发给众人，“大家回去仔细看一下，以防万一。明天萧林风、苏朔、孙仲勇和华轩，你们四个明天跟着我们出外勤，协助调查。对讲机都拿到了吧？”
　　几人点头。
　　“出任务时都用2频交流，这是分域的专设频率。明天早上七点半周正会去学校接你们，咱们兵分两路前往嫌疑据点。对了，李姐明儿也回来了，她是咱们分域的医护人员。华轩你就跟着她。”
　　沉寂了一下午的华轩听到这话突然就活过来了，他简直不敢置信，“咱们这儿还有医生？！”
　　“当然，分域虽小，但五脏俱全，医生可是少不了的。你就好好跟着李姐，有你学的。”
　　“好，好！”
　　“还有你，罗天依是吧？你留在域内，跟着柏江。你知道哪个是郑柏江吗？”
　　罗天依点头：“就是和周哥吵架的那位大哥吧？刚打过招呼了。”
　　谢安游眉尖一跳，看看这些不着调的都给新人留下了什么印象！他切了两张投影，又在心里默念一遍：虽然他们抽烟喝酒烫头，但他们都是好员工。这才控制住了想骂人的冲动。
　　“行，一会儿我再让他和你熟悉一下。”激光笔在谢安游手上转了两圈，最后定格在投影上，“这次事件代号一零九，发展到今天已经有近一年半的时间了，基于对已发生案件的归纳分析，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受害者都不属于正常分化。”
　　这个结论令苏朔一下严肃起来，他想到那天在宿舍里汪映辰拽着自己，眼里都是破碎的希望，他一脸惨淡地对他说：我分化成功了，我感觉得到，真的。
　　而直到离开学校，汪映辰都坚信着，自己是被学校阻碍了分化进程。
　　虽然苏朔早有预感他的分化并非是自然的，但听到谢安游确定地说出来，才真切感受到了深刻的痛惜。他微微晃晃脑袋，躲闪着汪映辰的眼神，即使它只徘徊在记忆之中。
　　“...我们现在怀疑，受害者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摄入了某种物质，而这种物质潜伏在他们体内，又因为某种契机爆发了出来，使他们呈现出类似于分化的状态。目前我们判断，一零九案件可能和新生儿义务接种的预防类药物有关。而按照目前已知受害人的年龄来推算，我们将范围锁定在新历212年及以后出生的所有寅印身上，需要调查他们接种药物的共性。”
　　听到这里，大家都不由地吃惊，这个结论确实出乎意料。如果从新历212年开始新生儿的预防药物就有问题，那已经过去了二十五年，人群中不知有多少潜在的受害者，而且药物的危害也至少还会再向后绵延二十五年。
　　这个将引发寅印突然分化的物质究竟是什么、它在什么情况下会被激发、受污染的药物是否只出现在闵安等等一系列问题，都还是个谜。
　　“普遍来说，寅印的新生儿必须要接种的预防药物有三种，包括一种普通试剂，和两种寅印专用试剂。而我们正在调查的这个窝点，正是一处非法制药厂。捣毁一个非法制药厂并不难，但我们要知道的是它背后有没有一个链条、甚至一个组织，因此要格外小心。”
　　“现在已经确定了这个药厂和问题药物有关了是吗？”苏朔问道。
　　“不，只是有可能。”谢安游解释道，“但无论有没有关系，它都跑不了。我们接下来的任务，就是要判断这是属于咱们分域的猎物，还是属于楼下弟兄们的。”
　　接着谢安游又尽量详细地说明了目前已知的案件情况和调查进度，看着这几个神色各异的新兵蛋子，他觉得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无论是他们，还是自己。
　　“谢哥，我们会不会知道得太多了？”一下被灌入了这么多信息，孙仲勇有些晕头转向，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保密协议的威慑力，小心翼翼地询问。
　　谢安游却回给他一个令人舒心的笑容，“放心吧，安排你们正是我的工作。”
　　众人集体打了个寒颤，你安排？那是安排吗？那不就是等着被处理吗？！
　　谢安游说得口干舌燥，他停下来喝了口水。然后看了眼那基本不隔音的墙，也懒得打电话了，直接解开衬衫领口的扣子，清了清嗓子，冲外面喊道：“别装模作样地磨洋工了，都进来开会！”
　　只听一阵桌椅板凳的挪动声，不到十秒，外面四个人都整整齐齐地码进了谢安游的办公室里。
　　真是原始的沟通方式啊，萧林风突然觉得对讲机也不是不能接受。
　　“大致情况我已经跟咱们的新成员交代清楚了，明天这四位会和咱们一起出外勤，”谢安游指了指苏朔他们四人。
　　周正一听乐了：“哎呦咱们外勤的人数一下翻了番，司长是不是能再给拨辆车啊？”
　　“已经申请了，应该没什么问题。”常溪接道。
　　周正眉开眼笑：“靠谱啊，常！”
　　“必须的，再苦不能苦孩子。”
　　几个新人受宠若惊，正琢磨着是不是应该表示一下感谢，就听常溪补充道：“哦我说的是周哥。”
　　“...”行吧，早该看出来了。
　　大龄儿童周正冲常溪眨眨眼，心安理得地担下了这个名头。
　　谢安游对手下的犯蠢行为一律屏蔽，转而拍了拍罗天依，“柏江，不用我介绍了吧，之前就说过了，这个孩子跟着你，好好带。”
　　“没问题，罗天依是吧？据说你对终端很在行？”
　　罗天依也不客气，应承下来说：“谢谢郑哥，我向您学习！”
　　“哈哈哈好，大气！我喜欢。”
　　周正又在一旁挤眉弄眼地见缝插针，“哎呦郑哥，这么快就移情别恋啦？我说妹妹，你得多个心眼哈，小心郑哥偷拍你做屏保。”
　　“周正你最近是不是皮痒？！”郑柏江大吼，“我能对一个小姑娘出手吗？别说一个小姑娘，就算再来一百个小姑娘，也不会动摇我对头儿的赤胆忠心。放心吧头儿，我是不会换屏保的！”
　　“行。”谢安游根本没听他们在吵什么。
　　常溪则冲罗天依笑笑，面露骄傲地安抚她：“放心吧，有谢哥在，他不会骚扰你的。”
　　罗天依侧目：话是没错，可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好了，今天时间也不早了，大家回去好好休息，在分域无论是出外勤还是搞技术，都属于重活儿，没有体力可不行。周，送他们回学校吧。”
　　“好嘞！”
　　周正把五个崽子装回车上，开上了来时候的路。路上大家都沉闷了不少，这一下午的见闻也够他们消化一阵了。只有坐在副驾驶的孙仲勇活跃在聊天打屁的第一线，“周哥，你说咱们这么神秘的组织，出任务都没个代号吗？”
　　“有啊，这次任务的代号是一零九啊，头儿没和你们说吗？”
　　“不是，我的意思是个人代号，比如飞鹰猛虎之类的。”
　　周正嫌弃地看他一眼：“俗气！咱又不是卧底间谍，不玩那套。”
　　“哦...”孙仲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沉了下去。过了一会，不知想到了什么，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亢奋起来：“那出外勤会给我们配枪吗？类似谢哥用的那种。”
　　周正打了个转向，挺疑惑，“谢哥还给你们看枪了？不应该啊。”
　　“嗯也不算是，一把...”孙仲勇挠挠头，费劲地描述，“一把激光枪。”
　　周正听了这话差点没直接撞到马路牙子上，“什么、什么枪？”
　　“激光枪。”
　　“头儿哪来的激光枪我怎么不知道啊？这是准备去打外星人吗？”周正有些混乱。
　　“周哥，别听他瞎说，哪有什么激光枪，是一支造型奇怪的激光笔。”萧林风替孙仲勇解释，他突然觉得对方这名字可能没起好，有勇无谋可还行？
　　周正闻言一巴掌糊到了孙仲勇脑袋上，“你小子怎么满嘴跑火车！”
　　“诶周哥周哥，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