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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

  •   庄研跟1组组员告了别,拖着脚往自己宿舍走,他本是个极其外向的人,性格豪爽仗义,从小到大狐朋狗友不断,很少形单影只。然而自汪映辰出事后,他好像再提不起嬉笑打闹的精神,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一个人很久了。
      庄研是在十岁升学时认识的汪映辰。
      和他不一样,汪映辰从小就一副早熟的样子,既不惹是生非,也不呼朋唤友,什么时候见了都是礼貌而疏离的样子。他很少和外界产生联系,看起来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活在自己世界中的人无外乎两种——害怕走出去的人,和根本不想走出去的人。汪映辰显然是后者。他很会和自己相处,而且懒得搭理身边这群上蹿下跳的猴子。
      按理说俩人性格截然不同,本该像平行线一样相安无事。但幼年时期的庄研实在见不得有人落单,在他幼小且因朋友太多而过于拥挤的大脑中,根本无法想象还会有人不喜欢交朋友。
      可能是因为太过以己度人,在汪映辰不声不响独来独往的时候,庄研硬是给对方脑补出了一个闻者伤心、听者落泪的身世。
      他揣测对方一定是生活在极其严厉的家庭中,刻板无趣的父母会要求生性活泼的小孩儿也必须站如松、坐如钟,举手投足皆有尺度。否则他为什么不像普通男猴...男孩一样奔跑跳跃闭着眼?
      像汪映辰这样老气横秋的性格,在交朋友的时候也一定很吃亏。
      因此只要汪映辰独自一人坐在教室里,庄研泛滥的同情心就要将自己淹没。那落寞的身影难道不正是因为在社交方面失败了太多次、失望了太多次,以至于再也不愿主动迈出一步?庄研觉得自己不能再犹豫,保护欲和自信心都在催促他行动,而这个人正需要自己拉一把!
      然而庄研不知道的是,汪映辰并没有一个严厉的家庭,父母对他少年老成的性格也很无奈;他也并没有在人际交往方面踟蹰不前,因为这根本不是他生活的必需品。
      所以当庄研自来熟地把对方纳入自己的出行小分队,上学放学、吃饭游戏、聊天打屁都千方百计带着他的时候,汪映辰一度陷入绝望。他觉得这人肯定是哪里有问题,不然就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求于自己,否则怎么会这么热情?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无事献殷勤...
      这种状态已经在升学完毕后持续了一个月,每当课间休息汪映辰站起身,就会听到一个雀跃的声音——“诶映辰!你去打水啊?我也去,等我一下!”
      他不用回头都知道是庄研,这家伙像跟踪狂一样,自己的任何动作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已经整整一个月了,他在学校里就没有一分钟可以自己安静地待着,和性格完全相反的生活模式使他倍感疲惫。
      庄研已经严重影响到了他的正常生活!可气的是始作俑者却毫无自觉,还在不停地往上凑。
      “你们还谁要打水啊,瓶子都给我!”庄研猴儿似的上蹿下跳,在同学中间穿梭而过,瞬间收获了七八个水瓶,夸张地挂在十个手指上,招摇过市。
      汪映辰捏紧拳头,他决定今天就要做个了断。
      “走吧映辰。还傻站着干嘛呢?”庄研熟练地搭上他的肩,手上花花绿绿的瓶子沉甸甸坠着,水迹都蹭到了汪映辰衣服上。“我跟你说太逗了,刚才上课老张不是拿着...”
      汪映辰皱着眉用力抬抬肩,想把庄研搭上来的手掀走,无果。终于忍无可忍地打断对方:“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不用总缠着我,咱俩又不熟,套什么近乎?”
      庄研怔愣一下,笑容僵在脸上,他毫无防备地被言语击中,一头栽进直白的厌恶中,直撞得鼻青脸肿。
      “不、不是,我...”他赶紧把手放下,面红耳赤地向后撤了几步。手里的瓶子乒乒乓乓碰撞着,这才模模糊糊地意识到,汪映辰根本不喜欢他自说自话地凑上来。
      我给别人添麻烦了。这个念头一出来,庄研顿时无地自容。他年轻脆弱的心几乎承受不住这个想法,也再没有勇气去看对方。这世上竟真的有人讨厌他,只因为他想和对方做朋友。
      然而只要他抬起头就会发现,对方受到的惊吓并不比他少。
      汪映辰也根本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话能让对方有这么大的反应。毕竟在人际交往方面他不仅先天不足,而且缺乏经验,偶尔实践简直惨不忍睹。他的初衷只是说出问题、解决问题,却不知道往往“说出问题”本身就很伤人。
      于是两个半大小子站在打水间,互相僵持着,两张稚嫩的脸上都写满了不知所措。因为年纪太小,他们还不会用一句玩笑话轻飘飘地带过尴尬。
      汪映辰率先反应过来,但他对这种情况实在无能为力,秉持着多说多错不说不错的原则,他掩饰般地转过身去打水。盯着细细的水流流进瓶子,他开始走神。与人相处的界限太过模糊,他根本摸索不出,在以群居为主的人类社会中,他简直举步维艰。
      汪映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转回身发现庄研还杵在那里。
      “抱歉,我刚才...”他主动开了口,庄研的反应让他觉得大概是自己错了,但说了半句就语塞,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该对什么道歉。他停顿了两秒,干脆直接转移话题:“你还打水吗?”
      庄研惊醒般点点头,走过去开始给那七八个瓶子灌水。即使在直面打击的尴尬中,他接水的动作依旧十分娴熟,可见不是头一回帮这么多人的忙。
      汪映辰没有走,他头一次对自己之外的人心生好奇,就那样盯着庄研的动作,看他接好水又费力地把瓶子都挂回手上。灌满水的瓶子在庄研手里东倒西歪,瓶绳将他的手指勒出了道道红痕。
      汪映辰也不上去帮忙,或者说根本就没想起来应该帮忙。他只是很努力地观察着,以一种上下求索的态度,试图理解对方这种理所当然的奉献精神。
      而庄研接好了水再不敢多说话,转身就往教室走,汪映辰竟不疾不徐地跟在了后面。庄研有些抓狂。刚才自己打水的时候他就一直盯着,这人怎么回事,说不要套近乎的不是他自己吗?
      他在意着对方的举动,但不是因为生气。庄研不是个小肚鸡肠的人,相反,天生的好脾气令他很难对别人怀恨在心,更况且汪映辰已经道歉。真正令他在意的并不是自己被误会,而是自己对别人的误会。
      原来有些人根本不想要朋友。
      一想到这点,庄研就加倍沮丧。手里的瓶子拽得他生疼,他装作换手,偷偷回头看去,却被对方过分认真的眼神吓了回来。庄研如芒在背,目不斜视地溜回了教室。
      汪映辰跟在后面紧盯着他,那花花绿绿的瓶子几乎占用了庄研全部的精力,但即使他们异常沉重、也会互相碰撞,却被一双手紧紧凝聚在一起,没有人会被放下。
      汪映辰低头看看自己怀中的水壶,这样比起来它确实显得不合时宜。

      朋友的拒绝对于一个十岁的孩子来说,绝对是一件足以辗转反侧的大事。一下午庄研都沉浸在懊恼之中,他的情绪不断酝酿发酵,在放学的时候终于爆发。他第一次没和大家一起回家,而是凭着一口气追了上去。
      “汪映辰你站住!”
      汪映辰已经走出了校门,听到叫声回头一看:嘿,又是这小子。下午还一副大受打击的表情,这么快就又恢复过来了?
      庄研气势汹汹地大步走来,他呼吸微喘,双颊泛红,大声冲汪映辰喊道:“对不起!每天缠着你!但...但是我...”
      汪映辰不知道他哪根筋又搭错了,谨慎地不发一言。这过于冷静的反应令庄研实在难堪,他索性闭上眼,“我只是想和你交朋友,以后...以后我不这样了。”
      汪映辰看着他打颤的嘴角,印象中的庄研是个乐观而随和的人,之前从没见他发过脾气,什么时候跟人说话都是笑着的。这么一个乐天派今天却屡屡反常,先是大受打击似的沉默不语,后又不知道抽什么疯,胆战心惊地跑来道歉。
      汪映辰有些头疼,他想了想从口袋里拿出个小物件,放到庄研手中,“行了,这给你。”
      手中的触感光滑细腻,庄研睁开了眼,入目是一把分叉的金属刀柄,新鲜的玩意让他一下忘掉了狼狈,“这什么?”他无师自通地掰开锁扣,想看看它的结构。
      “小心!”藏在刀柄中的利刃弹了出来,汪映辰眼疾手快地接过去,简单地甩了个风车,将刀锋藏了回去。
      庄研一时眼花缭乱,堵了一下午的难过和忐忑突然就烟消云散了,他彻底兴奋起来:“这什么?!”
      “蝴蝶#刀。”
      “太帅了,怎么玩的?”
      “很简单,先这样握住刀柄...”汪映辰给他演示了两遍。
      庄研看得心潮澎湃,接过去自己试了起来,“你怎么会这个?”
      “练着玩的。”
      “哎呦,这玩意儿打手啊!”
      汪映辰忽然笑了,“你拿着回去再玩,咱们先去车站,一会儿该没车了。”
      “你还陪我去车站?!”庄研简直受宠若惊,“你不坐车的吧?”
      汪映辰已经往前走了,“偶尔也坐坐。”
      “什么偶尔...”庄研握紧那光滑细腻的刀柄,赶紧跟了上去,直笑弯了眼。
      边陲小城一个平淡无奇的傍晚,他从未觉得自己如此贴近过一颗善良的真心,即使他有那么多的朋友。
      那天过后,庄研依旧有事没事都在汪映辰身边转悠,汪映辰也再没有说过伤人的话语。不过是前者学会了适可而止,后者学会了接受差异。
      时至今日,两人已经认识了快十年,彼此都在相处之中找到了各自的舒适区。庄研早已习惯了对方的存在,习惯了他间或流露出的信任和亲近。他曾无数次地感谢当年那个追出来的自己,而现在——他打开房门看着一边已经落灰的床铺——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奔向你。

      “走了啊,明儿见。”萧林风和大家打了招呼,和苏朔一同走回宿舍。“我看你一路上没说话,累了?”
      苏朔摇头:“没有,我只是没想到这事儿还会和管制药物有关。”
      “是啊,不过我怎么觉得比起非法制药,这个什么‘执金域’才更可疑啊?”
      “也是,咱们可能进了一个有去无回的地方,不过现在担心也没用了,走一步看一吧。”苏朔还是那副随遇而安的样子,“按照谢哥透露的信息,还有天依查到的一些支离破碎的消息,能进执金域对我们来说可能反而是个机会。”
      “天依?你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和她打得这么火热了?萧林风咬咬牙,话一出口又觉得没必要为这种事置气,于是他话锋一转,“...什么时候听她说的?”
      “在等谢哥来的时候。”苏朔没察觉他九曲十八弯的心思,“她怀疑家人可能就是在这个部门工作,因而查到了一些信息。”说着他坐到萧林风旁边打开终端,输入了“执金域”三个字,检索出来的内容都空洞而官方,完全查不到域内人员的身份信息。“你看,都是些没用的东西。”
      “那罗天依是怎么查到的?”
      “她知道的也只是一些模糊且边缘的信息,不过她既然能跟着负责技术的郑哥,说明她在这方面还是有两把刷子。”
      “哦。”萧林风点点头,然后丧气地躺倒在床上,“我怎么觉得自己居然和孙仲勇那厮一样,被人家看中的只是强壮的体魄。”
      苏朔拍拍他的大腿,说:“想什么呢?你哪有人家强壮。”
      “...”萧林风赌气回身,就着躺倒的姿势搂住了苏朔的腰,闷声控诉道:“你到底会不会安慰人啊!”
      苏朔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拍拍对方箍住自己的手臂,劝道:“行了,起来吧,大庄估计也回来了,之前说好的陪人喝酒,趁着还早,给大庄消消愁去。”
      萧林风被他推开有些失落,虽然苏朔对他的小动作向来不排斥,但也从没有因此脸红心跳过,总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让人焦灼而无奈。
      他坐起身来,以他这么多年对苏朔的了解,这人还真不是什么性情中人。苏朔可以将别人的情绪照顾得很好,前提是他愿意,因为这种照顾并非源自于感同身受,而只是出于一种因果判断。对他来说,表达情绪从来都不是“我想要”,而是“我应该”。
      于是萧林风毫不留情地戳破他:“我看这消愁还在其次,你是冲着交流情报去的吧!”
      苏朔没有反驳,他十分坦诚,“有这个原因。现阶段我们了解得越多,才能越主动,大庄不会在意这些细节的。倒是你,我看你比大庄更需要这顿酒。”
      萧林风一怔,原来自己无可缓解的惶惶不安和提心吊胆、面对变故的痛心疾首和不知所措,他都看在眼里。
      “阿朔!我...”萧林风心潮起伏,有些话就要脱口而出。
      不料苏朔这个不禁夸的,直接打断他:“我懂我懂,给你们买两打,啤酒管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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