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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68章 ...

  •   次日周正和常溪两人早早等在了校门口。没过多久就有一行人走了出来,为首的正是在分域楼下徘徊过的那个中年男人。
      就是这个老小子,借走头儿还不舍得还了!周正穿着常溪借给他的板正制服,站在车门边低眉顺眼,满腹牢骚,恭候对方大驾。
      “两位应该就是负责人了吧?”丁宣看到他们,大步走上前来问好。
      常溪微微颔首。周正则拿出自己的工作证一亮,表情刻板,目不斜视,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你好,我是闵安分司院下属第五科室的周正,这位是我的搭档。我们昨天接到去建南的任务,现在来接人,请问哪位是...”
      他翻出司院签发的协查令,确认着要拘捕的人,“...哪位是苏朔?”
      丁宣向侧面让了一步,谢安游和杨叶禾押着苏朔走了出来。
      周正打量了一番这个被束缚着手脚的年轻人,“行,你跟我走吧。”说着便打开了车子后门,眼中没什么温度。
      “等下。”谢安游眼见他要上车,竟抬手拉住了他。丁宣在一旁看着挑了挑眉。
      “还有事?”周正把苏朔交给常溪,转回身十分露骨地拂掉了那只手。
      “你叫周正?新来的吧。”谢安游不在意地收回手,“你们科室负责押运的是许影吧,他怎么没来?”
      “许哥?”周正语气僵硬,“我不知道,但是是我接到了任务,不是他。有问题的话您得去找我们头儿,没问题的话请恕我们告辞。”他冲众人略一点头,很快上车走了。
      “许影...是你的人?”丁宣望着远去的车子,凑到谢安游身边悠悠问道。
      谢安游回头,对他哈哈一笑,“丁校长说笑了,不过是其他任务合作过,是个办事周全的同事。这件事大意不得,我寻思派个知根知底的总没错,于是昨天举荐了他,但最终派谁来完成任务——您看,我说了也不算。”
      “小谢年纪轻轻,却心思细腻,我等自愧不如啊!”丁宣满面赞赏,毫不吝惜溢美之词。
      “哪里哪里。”谢安游连连摆手,“丁校,事已办妥,咱们回去吧?”
      “嗯,是该回去啦。”丁宣转身往回走,一众执行官紧随其后,杨叶禾落在队尾,嘴角忍不住抿出一个好看的弧度,梨涡一闪即逝。
      车上,常溪给苏朔打开手脚的锁铐,递给他些食物。
      “准备好了吗?”
      “不用担心,谢谢...”苏朔接过食物吃了两口,“常哥,情况有变?”
      常溪点点头,“丁宣这个老狐狸看起来胸无城府,实则心机深重,他表面上对我们青眼有加,实际上防而又防。他执意不让老板出校,大概是怕放虎归山,好在他对我们也不熟悉,这次就由周哥陪你去建南。这车是向第五科室的人借的,送了你们我再开回去。”
      “辛苦了常哥。”
      常溪拍拍他的背,“辛苦的是你。到了建南万事小心,咱们的假身份虽然能蒙混过绝大多数人,但真实的信息很可能还在数档部手里。”
      苏朔笑了,“看来这次偏要从虎口里夺食啊。”
      “你们俩在后面嘀嘀咕咕聊什么呢?”周正把前后车厢之间的隔板打开,表示自己一个人开车很寂寞。
      “也没什么。”苏朔趴在隔板上,“常哥在给我作临行前的动员。”
      “是吗,你还用动员?”周正明显不信。
      “对了周哥,去了建南咱住哪啊?”苏朔问。
      “不知道,去了再说。”
      “那一到建南,您就要将我‘上交’吗?”
      周正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怎么,还想在哥哥身边多待两天?”
      苏朔哈哈一笑,“那当然。我说,咱到了建南先别住酒店,那地方需要登记。我有一个绝对可靠的朋友,就去他那儿住怎么样?”
      “你就来过建南一次吧,哪来的什么朋友...”周正嗤笑道,突然福至心灵,“你说的不会是那个分化失败的朋友吧?”
      苏朔靠回座位打了个响指,“没错。”
      “分化失败?”常溪吃了一惊,“那住在他家和住在吕部长的办公室里有什么区别?”
      “看来谢哥还没和你们说,”苏朔坐直了身子,“我之前求谢哥和...徐教,帮他另租了个住处。一来让我这朋友能有个自由活动的地方,二来也是为了我自己。所谓狡兔三窟,我想建南这地方早晚都要来,不如早做准备。”
      “厉害啊。”常溪不得不对苏朔刮目相看,“真是后生可畏,不可小觑。”
      周正也没想到这人来了一次建南,就思虑得这么长远,开口揶揄道:“你可太谦虚,兔子哪有你机灵。”
      苏朔扯了扯嘴角,没再说话。

      汪映辰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自从租下了“锦秀书唐”,每天期世的工作一结束,他就独自过来小憩,一般都能睡上几个小时,养精蓄锐后再去快餐店。这样等后半夜回到家,就算彻底失眠也不会感到太疲惫。
      而房主阿秀在他接手书店后就搬去城区中心住了。她认识小唐弟弟的家,打算主动上门寻找线索,所以很久没来过书店了。
      汪映辰有时候觉得自己和家里的狗子很像:他们的生活一样单调乏味,一样日复一日地重复,当其他人的生命都在笔直地前进时,他们却在原地打转。而活着的所有意义,只在于等一个不知何时会回家的主人开门。
      但总体来说诺言活得比他开心自在,因为一条狗不用思考活着的意义,不必忍受强烈痛苦的情绪波动,不会担心未来的人生一片空白只剩等待。最可怕的是,这样的日子他还要忍受几十年,就算他渐渐失去对身体和大脑的控制权,也得毫无尊严、不顾体面地活下去。
      他就像日光下的透明人,当所有人都在承接阳光的润泽时,他却被阳光透体而过。
      “诺言,诺言。”他嘴里喃喃着,每当情绪不稳定,这个名字总能唤醒他最后一点理智。他努力对抗着突如其来的低落情绪,一边向锦秀书唐步步走去,一边告诉自己,这也不过是拉扯着他的另一种地心引力。
      挨到书店门口汪映辰不禁松了口气,不管正在经历着怎样的不快,这个地方总能让他轻松一些。他翻出钥匙,打开了门上老式的锁——在接手书店的第一时间,他便换掉了玻璃门和指纹锁。锁舌“啪嗒”一声弹开,他像往常一样推门就要进去,突然警醒起来,身后有人!
      果然一只手搭上了他肩膀,紧接着有什么抵上了腰间——
      “不许动!”身后的人低声威慑道,是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汪映辰没动,就算那人不威胁他,他也没打算回头——这种好奇心从他生下来就从未有过。“你想要什么?”他问,甚至不怎么感到害怕。
      “少废话,开门,进去说!”
      汪映辰温顺地推开门走了进去,还善解人意地打开了灯,他默默听着对方的脚步声,感觉进来的还不只一个人。但他始终安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等待下一个指令。也许是自己的顺从取悦了对方,他感到腰间的威胁被撤走了。
      “行了,转过来吧。”身后的声音忽然熟悉起来,汪映辰猛地回身,苏朔戏谑的笑脸就那样撞进了眼帘。
      “你怎么来了?”他快步走上前,表情有些惊喜。
      苏朔也很开心,拍拍他的肩,扬了扬手里的蝴蝶#刀。
      汪映辰笑起来,“你就拿这玩意儿威胁的我?”
      “大庄给你的,在我那儿放了有一年,总算是帮他带到了。”
      那是一把漆黑的口袋折刀,很新,甩动起来隐约能看到暗红色的纹路,汪映辰之前没有见过。他拿在手里掂了掂,拨开锁扣甩出刀身在手指上一转,玩惯了的细颈双刃瞬间露了出来。他脸上的笑意更甚,这熟悉的样式和手感一下将他带回了老朋友身边。
      “不错。”他称赞一句,腕子一抖收起了刀锋,这才注意到站在苏朔旁边的周正。他审视对方一番,疑惑道:“怎么不是林风和你一起来?你...这是什么情况?”
      苏朔一脸感慨:“一言难尽呐。”
      汪映辰深以为然,“我猜也是。”
      “这位小兄弟,不要误会。”周正看俩人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急了,自我澄清道,“我叫周正,是负责押苏朔来建南伏罪的。俗称押送公人,也叫院警,你好你好。”
      伏罪?汪映辰下意识地甩出刀刃,往苏朔身前挡了挡,直白地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周哥你别逗他,我这朋友好较真!”苏朔无奈地看了周正一眼,又去给汪映辰解释,“你别听他胡说,虽然话是没错,但周哥是朋友。”
      “到底什么情况?”汪映辰有些混乱,到底是“胡说”还是“没错”,能不能给个准话?
      “这个说起来就话长了...”苏朔就要开始他的长篇大论,汪映辰却越过两人反锁上门,领路道:“上楼说吧,楼上安静。”
      三人相继上了楼,楼上隔间已经被重新整理过,没了阿秀和小唐的痕迹。贴墙放着一张很窄的单人床,床对面是一张老旧的书桌,桌上异常干净,只摆了几个便携书架,里面零星插着几本书。
      汪映辰给二人搬了椅子,自己则坐在床上。苏朔将三校的近况简要地讲述了一遍,略过了许多不好解释的细枝末节,汪映辰却听得频频蹙眉,末了感叹道:“你们也不比我轻松啊。”
      “谁还不是凑合着活呢?”苏朔调侃一句。周正一直在旁边听着,没说话。
      “那你们这次来建南是...”
      苏朔突然讪笑了两声,循序善诱地说:“映辰啊,这个,有件事因为各种原因,我一直没有机会告诉你...”他停下来掂量着汪映辰的接受能力,生怕自己接下来的话激起对方的伤痛。他一字一句地斟酌着,“其实吧...”
      “他分化成了申印。”周正还没见过这么婆婆妈妈的苏朔,干脆替他说了。
      “???”苏朔和汪映辰两人齐齐望向周正,表情可谓是异彩纷呈。
      “哥,我亲哥,您真是快人快语。”苏朔欲哭无泪,只好夸夸他。
      “你分化了?什么咳...咳咳,什么时候的事?”汪映辰回过神来,话讲得太急还呛到了自己。
      “去年,”苏朔不自在地抿抿嘴,“就在刚入学,你还记得我生日咱们去白房子喝酒吗?就在那之后不久。”
      汪映辰当然记得,自从自己的生活中只剩黑白两色,往日的色彩就越发地清晰。他半晌没说话。周正则坐在一旁摆弄着桌上的便携书架,作为一个印记完整身体健康、且整日在悬崖边耍杂技的老前辈,他其实不太能理解对方纤细的神经。
      汪映辰面上没什么表情,他向来表情不多。
      “你该早告诉我。”这话说的不含责备,只是在陈述事实。
      “是啊...”苏朔清了清嗓子,一向善于言辞的他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此时无论说什么,都无异于当着瘸子的面儿炫耀自己灵活的双腿。
      “喀!”一声脆响打破了房间里的沉闷,苏朔和汪映辰错愕地望过来,周正拎着被这段的半截书架,看起来比他们更吃惊。
      “年头久了吧,挺、挺脆哈!”他冲他们干笑道。
      “新买的。”汪映辰还是那副表情,眼神有些悲哀。
      周正见他这模样,掩饰性地摸摸自己上唇,“那个,没事哈,哥哥给你修。”说着就开始审视手里的破烂,企图重新找到支撑点,但那断掉的架腿说什么都立不住,一松手就哗啦啦摔在桌上。
      汪映辰叹了口气不再理他,转向苏朔问:“你刚才说徐教被盯上,会不会是因为你分化...”
      “嗯。多半是。”苏朔内心深处有些瑟缩,却还是承认了。
      汪映辰沉默了一阵,换了个话题,“店里的唐阿姨...也走了,这事你知道吗?”
      “走了?你的意思是说...”苏朔从他低沉的语气里察觉出小唐多半是出事了。
      果然,汪映辰缓缓点头。“我看到了她的讣告,就在你让我去书店的时候。”
      苏朔明白过来,“所以锦秀书唐才会出租。怎么这么突然...阿秀呢?”
      “阿秀怀疑这事有蹊跷,租掉房子以后,搬到城区中心自己查去了。”
      “她一个人?”苏朔回想起那个随和的胖老太太,心里不是滋味,“就那点租金,想在建南中心活下去可困难,她的新住处你知道吗?”
      汪映辰避开他的目光,偏头看了一眼周正,对方已经放弃了修复书架,正捧着本书假意翻着。他收回视线,恹恹道:“知不知道又能怎么样呢?我本就不该打扰她们的生活。现在阿秀虽是一个人,却也好过和我有瓜葛。”
      苏朔明白,汪映辰不过是被追赶着,掉入了生活的缝隙,无底的鸿沟。而真正吞噬人心的不是布满沟底的荆棘,而是那滑腻陡峭、无法攀爬的岩壁。肉#体的痛苦总有逃避的可能,但心理上的懊恼无力却让人无处遁形。
      他看了眼桌上怎么都站不住的书架,这种要将人溺毙的痛苦又何尝不在撕扯着他的心?他也无颜回顾老徐严肃的面孔。只不过他深知这痛苦是天梯也是泥沼,你只有利用它,才不会向它屈服。
      “我理解你的担心,”他说,“但逃避永远都是下下策。相信我,一切才刚刚开始,现在还远不是放弃的时候。”
      “说得没错!”周正“啪”地合上书,站起身拍拍苏朔的肩,对汪映辰道,“你放心,你的这位朋友豁出性命,专为此事而来。”

      集办庭,数据档案部,吕文覃办公室隔间的门关着。
      “部长,丁宣给一校卢校长发消息了。”
      “嗯,说什么?”吕文覃头都没抬,问道。
      “说司院派了第五科室的周正押送申印来建南,早上就出发了。”
      “第五科室...”吕文覃觉得好笑,“也就是骗骗丁宣。”
      乔贤也跟着翘翘嘴角。
      “不过他懂得把谢安游扣下,还不算傻。”
      “是。只是,这丁宣是不是对我们起疑了?”
      吕文覃停下手里的工作,摘下眼镜看了看乔贤,“本就不是一路人,他对咱们有所防备是正常。他留下谢安游不过是为了和数档部平起平坐,却碰巧帮了咱们的忙,不用理会他。”
      “是。”
      “倒是周正他们,如果今早就出发,这时候肯定到了,你有得到任何消息吗?”
      乔贤点点头,“他们今天上午十点三十五出了闵安,中午十二点一刻入了建南关,之后便没有再使用过任何身份信息,消失在了建南城里。您看...”
      吕文覃摆摆手,“不急,谢安游还在三校,就算闵安分域真的有问题,他们也不敢有什么大动作。再让他们最后自由几天。你去忙吧,有消息了再来告诉我。”
      乔贤点头应是,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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