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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6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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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世建校百年,三校之危机虽然亟待解决,但也只是沧海一粟。对此,我们不能轻视,但也不宜过分恐慌,否则将因噎废食,被小概率事件模糊了视线...”
会场里传出丁宣滔滔不绝的话语,平日里极少使用的千人场地,短短半个月内,三校学生已经不知进来多少次了。大家坐在下面心不在焉,窃窃私语——那张偷拍丁宣的照片传得满校皆知,萧林风的警告还是晚了一步。
“斑鸠。”
“老斑鸠。”
“挤走徐教的老斑鸠。”
“跟着老斑鸠的另外三个人呢?怎么不见人影?”
“谁知道呢,也许都在暗中保护我们这位新校长吧!这些期世的走狗,不见最好。”
“期世走狗”谢安游确实不在现场,他正凶神恶煞地坐在职员宿舍里——
“我再问一遍,是谁授意你杀掉的徐方熙?”
“我都说了,是一校的人!有种你们去一校查去,在这儿欺负我算什么好汉!”
鲍仓被缚在床边,杨叶禾的刀就抵在他左腿上。那刀的样子很奇特,刀尖回弯,是个可装卸的钩子。这把陈宇送的刀杨叶禾还是第一次用,但她很满意——那弯钩一旦咬上皮肉,不剜下肉来绝不会松口;而只要把钩子留在伤口里就几乎不会出血,痛苦大又干净,非常符合她的审美。
鲍仓碍于这把凶器的威力,嘴里虽然还是不干不净,但终于开始老实答话了。
“你不知道具体是谁在和你联络,怎么知道他是一校的人?”谢安游问。
鲍仓怔了怔,他似乎没想过这个问题。“不是,肯定是一校啊!之前都是一校的裴校长在和我们联络,现在裴校长卸任了,换了谁我不知道,但肯定还是一校的人啊。再说了,我只是个负责发消息的,联系方式是韩思飞的,你们怎么不去问他?”
“那好,我要你和一校所有的往来信息,这个你总拿得出来吧?”谢安游不和他纠缠,退而求其次。
“这个也没有...”
杨叶禾手上加了些力,鲍仓左腿抖地快要抽筋,意志行走在崩溃的边缘,色厉内荏地吼道:“真没有啊!你想啊,这么重要的信件,都是即读即删。我、我他妈都这样了,骗你们能有什么好处啊?”
“那联系方式呢?有吗?”
“联系方式倒是还有一个...”
谢安游对杨叶禾使个眼色,“给他解开,让他现在就找。”
杨叶禾收起刀子,解开了鲍仓的手。鲍仓等的就是这一刻,他感到手上的束缚一松动,立刻强忍周身疼痛向杨叶禾抓去,想要挟她作人质。没想到对方比他反应更快,干脆借力一推一压就卸掉了他一只膀子。
“卧槽,干嘛啊这是!”鲍仓耷拉着一只手臂欲哭无泪,“你这样我还怎么找?你们又是捅刀子、又是扯胳膊,就算司院这样也他妈犯法吧!给我接上啊!”
杨叶禾重新抽出匕首威胁道:“不是还有一只手吗?再废话你就口述吧。还不快找?”
鲍仓不敢再叫板,忍气吞声地使着不熟练的左手翻出了联系方式。
“就是这个,你们有能力就查去!但恕我直言,二位和那姓徐的是什么关系啊,用得着这么为他出头吗?我们期世的人就该我们自己解决,就算我不动手,他早晚也是这个下场。只不过期世给了我这个任务,我就算担骂名,也不能对不起自己的职责。你们这些外人懂个屁啊!”
谢安游翻着鲍仓的终端,头都懒得抬,直接揭穿道:“职责?打伤学生和其他执行官也是你的职责吗?”
“那是...”
“行了,”谢安游打断他,站起身,“虽然你什么都不知道,但还算配合,我就好心再告诉你一句,新校长已到任,我们都是集办庭的人。你嘴这么不严实,你猜期世会不会落井下石?”
“你、你不是说自己是闵安分司院的,接到了报案才...”鲍仓回想着自己刚才的言行,两股战战,嘶声道,“你无耻!”
谢安游不为所动,打开了宿舍门,对杨叶禾道:“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吧。”说着甩甩衣袖走出了房间。
“好嘞。”杨叶禾冲他敬个礼,一脚踩上了鲍仓粗壮的大腿,面无表情道:“鲍执,你那一弹夹的子弹,都打在徐教身上哪儿了你自己还记得么?对一个手无寸铁的人如此施虐,你挺享受啊?”
“啊?啊?不是,我当时是...嗬啊!!!”杨叶禾的刀子不由分说地扎了下去,在他腿上剜了个洞。而老徐大腿同样的位置上,有一个深深的弹孔。
“呼,啊...畜生!”鲍仓歇斯底里地喊着,困兽一般,在地上嘶吼挣扎。
“别叫啦,你打别人七发子弹,我还你六个刀眼儿,很公平。”
杨叶禾将刀身上的几滴血蹭在他衣服上,收起了匕首从墙角背包里掏出一把半自动步#枪,又柔声道:“按道理最后这枪该崩了你这颗大脑袋,但这样做我们实在不好交代。”
说着她单膝跪上鲍仓的背,把血色的枪头抵了上去。“你们执行官的眼里不是只有印记吗?这也算是死得其所吧。”
“你干什么,你他妈放开我!你要干什么?!”鲍仓被迫伏着上身,咸涩的冷汗流进眼里。他眼前一阵阵发黑,恐惧压倒了他的脊梁,他开始哭嚎:“我错了!有话好说,我错了!求你放...”
破晓发出了轻微的射击声,却彻底截断了鲍仓的叫喊,他的身体瞬间不受控制,口齿含糊地痉挛起来,很快他的瞳孔也微微散开,不再动弹。
杨叶禾探了探他的鼻息,气息微弱但绵长。她套好枪收拾了残局,把鲍仓安置在床上,甚至还帮他盖上了被子,确认无误后才背起包离开。
丁宣开完校会天已经黑了,他听说鲍仓招了,顾不上休息就连忙赶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一群人挤在鲍仓房间里,而房间主人正面目呆滞地躺在床上,口涎糊在脸上,又沾湿了枕头。
“鲍仓,鲍仓?这是怎么回事啊,小谢?”丁宣回头找谢安游,“他,他怎么这样了?!”
“是我的失职丁校,刚才话问得急了些。不过人虽然这样了,但神志还是清醒的,您放心,这个状态最能讲真话。”谢安游有意无意地逡巡一圈,众人皆面露不忍别开了视线,只有韩思飞被人扶着站在床边,迎着他的目光盯了几秒。
谢安游抿了抿嘴,却对丁宣温言道:“丁校想问什么尽管问,他听得见。”
“好好,正好各位也都听听,作个见证。”说着丁宣侧身俯首,贴近鲍仓,“鲍仓,你到底为什么对徐教下手?”
鲍仓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嗓子里咯咯地响着,没开口说话。
谢安游走上前去,好似安抚道:“说吧,说了就给你个痛快。”
丁宣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扭头责备他一眼,正要提醒他慎言,鲍仓却突然张嘴了:“我,是我...我想杀了他。”
“你?”满屋子的人面面相觑,丁宣皱着眉又问:“你为什么啊...?”
“我...乐意!我是...咯...执行官,我想杀...谁就杀谁。”
“这...”丁宣想了想,温声道,“杀害□□可是大罪啊,是不是有人授意你这么做的?你别怕,尽管说。”
鲍仓面部抽搐起来,突然留下两行泪,“期世...期...”
“期世?是期世?!”丁宣紧张地俯下身去,耳朵都要贴到对方脸上了。
“期...咳...我是期世的...狗...”
“呼...”众人同时松了口气,丁宣直起身来,一直紧绷的背部线条放松下来。他转回身来宣布:“各位,真相大白,之前种种皆是期世前执行官鲍仓擅自所为。我谨代表期世将其革职,并交给闵安分司院处置。”说完他拍了拍谢安游的肩,“干得不错。”
谢安游谦虚地低下头,“您过奖了。”
“好,我们今天为徐教讨了个说道,也算是解决了一件大事!日后三校的发展还需要各位的共同努力,丁某在白房子订了简食,明天是休息日,愿意来的咱们就一起吃些饭喝点酒,放松放松。”丁宣目中含笑,被众人簇拥着出了鲍仓房间。
“丁校,我就不去了。”谢安游告个假,“我先去把里面那位...”
“行,你去吧!”丁宣爽快地答应。
“丁校,我也不凑热闹了,”韩思飞虚弱地说,“等身体好些了我再为您接风洗尘。”
“好好韩领队,”丁宣满眼关切,“快去歇着吧。”
一群人转眼都跟着丁宣走了,只剩下谢、韩两人。谢安游转身就要回去处理鲍仓,却被韩思飞按住了手。
“韩哥?”
“晚上,校西花池边等你。”
谢安游将鲍仓带回分域交给了周正,又将三校情况如此这般一说,一来二去花费了不少时间,赶回三校时已将近十点。他没回临时住所,而是直接去了校西。
三校西边是一片绿化带,在老徐的坚持下,种了不少真花真草,比人造绿植难打理,却也更有生机。谢安游边走边打量,一路上随处可见的摄像头越来越少,然后在一片空旷安静之地彻底消失。而韩思飞正一个人站在路边,对着花池抽烟。
“韩哥!”谢安游招呼道。
“你来了。”韩思飞给他递了支烟,然后一口一口地吐出烟雾。谢安游接过烟闻了闻,和对方一起沉默地盯着花池。花池里净是些破败的残花,混着泥土和杂草倒在一起,黑乎乎的一片看不出颜色,气味也被掩盖在烟味之下,所谓年久失修也不过如此。
良久,韩思飞才把烟头按灭在便携烟缸里,他长长地出了口气,像是要把肺里的有害气体全部呼出去。“我说,你突然来三校,是为了老徐吗?”
“怎么会呢?”谢安游失笑,“我是跟着丁校来的。”
韩思飞用鼻子哼了一声,“你以为我忘了几年前那个出校夜吗?老徐救下一个申印,而你...”
“我救下了你。”
“...是,没错。但从那之后你对期世的态度就变了,难道不是因为老徐?”
“我变了态度是因为什么你不知道?”
“我知道,杜山是一方面,可当时那么多执行官,只有你一个辞掉工作出了校。然后消失了这么久竟然和老徐双双出现在闵安,老徐一出事你立刻就现身,有这种巧合吗?”
谢安游不知怎么想到了吕部长,感慨道:“也许不是巧合,但也并非全是我努力的结果。”
“你什么意思?”
“韩哥,这么多年了你真是一点没变,期世恶臭的地方就烂在你面前,你却甘之如饴。究竟是你的眼睛坏了,还是脑子坏了?”
“我是没变,但不是因为我视而不见。”韩思飞磕磕烟灰,“期世的存在支持着整个上晔的正常运转,它就像机器中布满油污的轮轴,如果我看到了它的肮脏,那我应该擦拭它,而不是砍断它。反倒是你,变得令人害怕,下午鲍仓那副模样,绝不会是简单的问话造成的。”
“是与不是又有什么差别呢?你们想听他说什么,他就说了什么,这不是皆大欢喜么?怎么,鲍仓把你打成现在这副惨样,你还要为他鸣不平?”
“鲍仓是有些残暴、专横,蛮不讲理,但这也不能成为你私自制裁他的理由啊。”
“那他要做成什么样才能被...啊我明白了,”谢安游恍然大悟,“非得他分化成申印不可。”
“你!”韩思飞抖着手指了指他,复又泄了气,“也许在你眼里我和期世是沆瀣一气,但我摸着良心说,我从未想过伤害任何一个申印。就算是对老徐,我也拼命保护过他。”
“是么?”
“我可以直接告诉你,这所学校里藏着申印——无论你们能不能把他查出来,这都是事实。我知道他的名字、班级,也和他有过接触,他现在依旧活蹦乱跳地想给我使绊子、捅娄子。我承认,我是劝过他接受注射,这也许不符合你们的原则,但如果他肯听我的话,就不会害死老徐了,况且...”
谢安游烦他这些陈词滥调,挥了挥手打断他。
“你若是怕我在清查中做手脚,那你大可放心。不论你信不信,倘若真查出来申印,我会直接带他去建南,这是集办庭的命令,我不能违背。但你要记住,徐哥不是被申印害死的,他是被鲍仓、被一校、被期世!这点永远不会改变。你若要说服我奉期世为金科玉律,那我只能失陪。”
“不,”韩思飞拉住他,“我今天叫你出来不是为了说教,而只是想告诉你,老徐我已厚葬,就在闵安的延疆公墓。他最后留下的提包还在我那里,我想...你也许比我更需要它。”
“多谢。”谢安游拂掉他的手,就像拍落一粒沙,“我现在就去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