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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61章 ...

  •   丁宣走出站台,时隔二十年,他再一次站到了故乡的土地上。
      他是土生土长的闵安人,十多年前从二校毕业,凭借着过人的才能进入集办庭下属部门,成为教育系统内的后备人才,从此留在了建南。他在建南干了多少年,就盯了部门部长的位置多少年。眼看期世一校出事,顶头上司被问责,他正摩拳擦掌准备走马上任,没想到却被派到了闵安。
      委任前老领导苦口婆心,说什么“闵安事发突然,三校首当其冲,只有你丁宣能担此重任”云云。他有那么几秒真被鼓动得热血沸腾,因此应承下来,回过神时除了感叹造化弄人,已没了回旋的余地。
      所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就算再怎么不情愿,他也认了。这回故地重游,若能在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干出些名堂,也算是时来运转,柳暗花明了。思及此,他终于勉强提起些干劲,转乘了市内电车,向城东驶去。
      正值一周伊始,这个时间闷热的车厢里基本没人。丁宣望着窗外快速后退的风景,闻着闵安春天久违的潮湿气息,擦了一把自己黏腻的脑门,仿佛又回到了数档部那间压抑的办公室。
      由于职务调换,临行前他专门跑了趟集办庭,更新自己的身份信息。虽然丁宣一直在下属部门工作,奈何级别不够,真正能进入集办庭的机会十分有限。上一次来还是做入职报告,而这次就要离职远行。
      当时他满怀感慨地更新完正准备离开,却被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拦在了面前。
      “您就是丁先生吧。”男人不苟言笑,声音平板枯燥,就算是最老旧的AI设备发出的声音,感情也比他丰富。
      丁宣不由地停下脚步打量他一番,目光在他胸前的名牌上扫了个来回——数字档案部,乔贤。
      “我是丁宣,您什么事?”
      “您好丁先生,抱歉占用您点时间,我们部长有请。”
      乔贤的姿态谦和有礼,但表情依旧是无动于衷,丁宣悚然,迟疑道:“你们部长?数档部吗?”
      “是。吕文覃、吕部长。”
      吕文覃?这名字丁宣可不陌生,关于这老太太的传闻他知道不少——虽然都是道听途说。传闻的内容是玄而又玄,让人不得不怀疑是讹传讹。他不想多事,推辞道:“不必了吧,我就是做个转职更新,这点小事没必要麻烦部长吧?”
      “您误会了丁先生,”乔贤似乎听不出别人话中的拒绝,低眉顺眼地说,“信息更新自然是小事,进入期世却是大事,部长专为此事相邀,还是请您跟我来。”说完便自顾自地走向了电梯。
      丁宣满腹狐疑,双腿却不顾主人的意志动了起来。事后他回想起自己的行为也不得不承认,当时顺水推舟去见了这位传说中的吕部长,绝对是对她本人的好奇占了上风。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丁宣跟着乔贤上了楼,并在一水缸鹦鹉鱼的注视下,与吕部长展开了亲切会晤。
      那老太太靠在会客厅的沙发上,就像靠在自家的床垫上,舒适而目中无人。丁宣则拘谨地坐在她旁边,屁股只险险挨上了沙发的边。会客厅里开着充足的冷气,他还是热出了一脑门的汗。
      吕部长掂量着开口:“三校代理校长失职,擅自将学生放出校园,导致漏网申印校外杀人。目前代理校长失联,三校又只有十余名执行官,恐怕无助于你收拾残局。前日你们部长将此事上报,集办庭商议后决定由我数档部先出人顶上,帮助你严查三校,揪出申印,没有问题吧?”
      “没问题、没问题。”丁宣从怀里掏出一块洁净的手帕,拭了拭脸上的汗水。
      “很好,你到了闵安先去分司院找一个姓谢的,他手里那些人都是一顶十的人才,你只管借去用,不过——”吕文覃拖着调子看了他一眼,“所谓艺高人胆大,这些人可能不太好约束,你自己要多注意一些。”
      丁宣心领神会,“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下属明白。”
      “嗯。”吕文覃很满意,“还有,期世是一个整体,去了三校有任何反常或处理不了的情况,不要自己扛着,多和一校沟通。我这里有一校新任卢校长的联系方式,还有我一封介绍信,你收好。”
      丁宣接过信件把这姓氏在脑海里转了一转——期世人才库的信息报备正是他原本的工作,但他却对这么一位姓卢的□□毫无印象。这人究竟是从哪冒出的?
      吕文覃没去管他不自在的神情,只按自己的节奏如此这般交代完毕,然后便客客气气地将他送出了门。
      而此时,丁宣正攥着吕部长给他的介绍信,站在闵安分司院的楼下。他仰起脸读了两遍那气派的牌匾,心中充满了疑问。
      数字档案部作为上晔最核心的档案管理部门,对公职人员的调职了如指掌可以理解;而作为集办庭重要的组成部分,对期世的情况一清二楚也是情有可原;但集办庭有督察部、特检部,再不济还有网监部,怎么想都不该是数档部跳出来说:我们在闵安分司院有人,我来出人。
      丁宣甩甩头,把昂首挺胸说这句话的吕部长甩出了脑海,他深吸口气,就要抬脚走进司法分部,不想却被门卫拦了下来。
      “先生,司法重地,你不能进去。”
      “不能进?”
      “不能进。”
      怎么分司院比集办庭管得还严?丁宣腹诽,面上却笑道:“小伙子,这是我的证身码。我刚从建南过来,是期世三校的新校长。我有要紧事想找个人,姓谢。这儿还有集办庭吕部长的介绍信,你看能不能通融通融...”
      门卫拿出终端扫了他的证身码,核对了他的身份,却没放松警惕。“丁先生,这里是闵安分司院,不管是谁介绍你来的、不管你是不是期世的校长,我都不能放你进去。”
      丁宣皱起眉,道理他都懂,但对方不近人情的态度让他大为光火。“那你说怎么办小兄弟?你把我堵在这里要误事的。”
      门卫阻拦的姿势没有变,“要不你现在跟对方联系,只要有人同意你进去,我立刻放行。”
      丁宣苦笑,“我要能联系上他,还用在这儿跟你纠缠吗?不然我告诉你名字,你给联系联系?”
      “不好意思,我只是门卫,没有这个权力。不然你先去别处转转,我们中午12点休息,那时你再来,兴许就碰上了。”
      丁宣直想给这个一根筋的榆木脑袋来一拳,但他忍住了,并在心里默念了十遍“秀才遇上兵”,甩甩手就要高风亮节地离开,一个身着军装仪表堂堂的男人却从大门里走了出来。
      “长官!”门卫立刻站得笔直,冲那人敬了个礼。丁宣一听连忙刹住脚步,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哎呀长官你好你好。”他热情洋溢地迎了上去。
      “你好,”男人开口,“我刚在楼上就看到你了,你有什么事?”
      “啊是这样...”丁宣少不得又解释了一番,末了满怀希望地询问:“您认识这位谢安游、谢先生吗?”
      “找他啊!认识。”男人爽朗地笑了,“你等下。”说着便接通了内线,对那边道:“...小常吗?叫你老板下来,有位自称三校校长的客人。”
      丁宣抻了抻脖子,老板?闵安分司院都用铜臭味这么重的称呼?他感觉奇怪的知识增加了。
      “行了,他很快就下来,你...”
      “我就在这儿等,多谢多谢。”丁宣满面堆笑,“还不知道您怎么称呼?”
      男人摆摆手,“我姓高,高以琛。我还有事,先走了。”
      “好好,您忙。”丁宣目送他离开,心情一下舒畅了不少。虽然手下是个榆木脑袋,但高长官人还是不错的嘛。这次挺幸运,混了个脸熟,以后抽空可以多走动走动,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他美滋滋地在心里盘算,没注意有人向他走了过来。
      “校长先生?”
      丁宣冷不丁被叫,匆忙转身,被阳光晃了晃眼,才发现面前站了个文质彬彬的年轻男人。他反应过来了,恍然道:“你就是小谢吧?”
      “是,听说您找我?”
      “对对,我姓丁,吕部长介绍我来的。”说着他把介绍信递了过去,“她说你一看信便知。”
      对方接过信没拆,直接收了起来,“丁校长是吧,吕部长已经打过招呼了,这里说话不方便,您随我来。”
      不多时,两人站在了TSP的门口。
      “闵安居然还有这么雅致的小酒馆,”丁宣左看右看,啧啧称奇,“哎呀你看我从小在这儿长大,居然从来都没注意过!”
      谢安游笑笑,替他推开了门。
      丁宣打量着这间雅致的小酒吧,几张桌椅一个吧台。地面砌着褐色的砖,墙面则漆成了墨色,不甚平整,到处是客人留下的字迹。窗外天色尚早,店里还没有客人,店长一个人站在吧台里擦杯子,见人进来也就点个头算是问好。
      他询问地看向谢安游,对方好像是这里的常客,直接走过去敲了敲吧台,“给我来壶茶,老陈他们常点的那个。”
      店长麻利地沏好了茶,“需要奶和糖吗?”
      “我?”丁宣左右看看,确定他是在和自己说话,“我不用、不用。有茶就行。”说完还善意地笑了笑,而店长并没有报之以琼瑶,似乎是漠然惯了,甚至不记得自己是个服务业从业者。丁宣摸摸后颈,略微有些尴尬。
      谢安游没想那多,端起只加了一杯奶的托盘,带他上了楼。
      “真是个好地方,幽静。”丁宣摩挲着茶杯边,鬓角渗出些汗,有些不自在地又称赞一句。
      “没错,确实是个好地方。不仅幽静,而且安全。”谢安游往自己杯里加了些奶,“丁校是今天刚到闵安?”
      “啊、是啊,一出站我就奔你这儿来了。吕部长说三校情况危急而且人手不足,我想着先和你联络联络,能直接带上人一起去就更好了。”
      “人随时都有,不过丁校是希望我们协助哪方面的工作?”
      丁宣喝了口茶,在空荡荡的二层依然压了低声音,“三校的具体情况我还不是很了解,但据说代理校长失职,竟放申印出校伤人,我第一件便是彻查此事,问责于他。”
      谢安游转着茶杯,奶#子在杯里一圈圈晕开,“丁校有所不知,三校此时一滩浑水,只怕事情没那么简单。”
      “此话怎讲?”丁宣凑了脑袋过来。
      “据我所知,这位代理校长早已与外界失联了,恐怕非死即伤,真正应该被问责的,可能另有其人。”
      “这些事连你都听说了?”丁宣咋舌,“非死即伤,他是被谁所伤?”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
      丁宣面色凝重起来,“看来三校的情形远比我想象得要严重。”
      “没错,毕竟前几日呼啦啦一批年轻人涌入了城区,想不知道三校出事都难。”谢安游手指贴着茶杯,似在感受它的温度,“当然了,申印之事也要查,谨慎些总是好的。您知道医科院的李君教授吗?”
      丁宣一放杯子,振作道:“知道,李教授的名字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她去年研究出来的那个什么针,拯救了闵安无数青少年,算是我闵安的大恩人啊。怎么突然提起她?”
      谢安游笑道:“丁校有所不知,李教授是咱们司院的特聘专家,去年她也参与了三校应对异常分化的工作。正巧她近期都在闵安,您看这样如何,就由她去调查三校的申印,然后我再带一位刑侦好手,协助您其他的工作。只是我们人手有限,还希望丁校不要嫌弃。”
      丁宣听了大喜过望,心里由衷地感谢起吕部长来,起初他还顾忌吕文覃想借自己之手掌控三校,没对谢安游抱太大的希望。现在看来数档部是真有点东西,如果不是她引荐,自己初来乍到又怎能借到如此专业的人才?
      不如就顺水推舟,先用他一用又有何不可?否则自己一个读书人,猴年马月才能将三校理顺?思及此,他将杯里的茶一饮而尽,慨然道:“你太谦虚啦,我怎么会嫌弃?谢老板,就按你说的办!”
      谢安游的表情微妙了一瞬。一个教育工作者,说话怎么扑面而来的铜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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