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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60章 ...

  •   三校的气氛很微妙。
      上周千人会场里的硝烟还弥漫在学校上空,校园里却是一派尊师重教的祥和景象。唯一能证明那枪击事件真实发生过的,就是不见了执行官耀武扬威的身影。此时,他们中的某些人正躺在校医院的病床上,而其他人正端坐在职工宿舍的桌前,但无论他们是躺着还是坐着,都被人监控着。
      上周末,招募执行官点对点看守的消息传遍三校,志愿者蜂拥而至,就是闵安高峰期的街道也没有那几日的校园网那么繁忙。而经人气出道组多方考虑,最终挑选出了三十五名品学兼优者,轮流上岗,并为他们每人都配了枪——虽然只是麻醉#枪。
      但即使是这样不起眼的武器,也是庄研用自己的脸皮换来的。他认为即使执行官的宿舍是只有上悬窗的单间、即使没了枪的执行官个个都是丧家之犬、即使志愿者只会在送饭时直面这帮疯狗一次,那赤手空拳也是致命的。
      因此他专门出校找了一趟陈宇,搞了这些小玩意回来,变相激发了同学们报名的热情、增加了苏朔等人的工作量。
      而苏朔和萧林风过来“巡视”的时候,他正和本梯队的志愿者一起,坐在执行官宿舍的走廊里,守着各自负责的房间。午后的日光穿透走廊向北的提拉窗,映在他们身上,如果不看他们腰间的麻醉#枪,这里俨然是教学区一条最普通的走廊。
      “我记得...”熟悉的声音在楼梯口响起,庄研放下手里的终端,循着声音抬起了头。
      “你果然在!”萧林风冲着走廊西侧挥舞着手臂,不少人望了过来,东侧一个长发的男生嚯地站了起来。但他尽忠职守地没挪地儿,只是踮着脚努力张望。
      “苏哥!苏...你是苏朔吧!”就在萧林风和苏朔走出楼梯口的时候,他忍不住喊了起来。
      苏朔回头,看到一张雀跃却陌生的脸,有些茫然,“不好意思,你是?”
      “苏哥,我是梓棋啊!赵梓棋!”
      “啊,梓棋啊!”这个组里活跃的崽崽苏朔可太熟悉了,他立刻走过去寒暄,“在一个组里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你哈。”
      “是啊是啊。你...”赵梓棋见到本人难掩兴奋,一时间既想接他的寒暄又想关心他的伤势、还想问问他怎么会突然过来,竟然语塞。笑容就那样挂在脸上,露出两个深浅不一的酒窝。
      “你就是赵梓棋?”萧林风也跟了过来,他勾搭着苏朔的肩,满面和煦,眯眼问道,“上次排队‘令人发指’的,有你一个,我没记错吧?”
      “萧林风!”赵梓棋认出他来,笑得更开心了,丝毫不介意对方绵里藏针的模样,只傻乎乎地觉得亲切,“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早不记得啦!”
      “阿朔你看看,这一个个的,放完狠话转脸就失忆。”萧林风借机参了一本。
      “果然是他们俩!”
      “真就一直阿朔阿朔的...”
      “这俩人去年三班的,现在就在我们班隔壁!”
      “你骄傲什么?就在隔壁人家也不认识你啊。”
      走廊里活跃起来,大家都探头探脑,小声交谈着。偶尔突兀地冒出两声,又很快被克制下去。
      而已经被遗忘的庄研站起身,打断大家的嘈杂:“我说二位,到底来干嘛的啊?旅游观光啊还是公费出差啊?没事就赶紧回去,别影响我们工作。”
      苏朔拍拍赵梓棋的肩,却冲庄研道:“我们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现在可能要麻烦大家,我想和屋里的人谈谈。”
      “谈?怎么谈?”庄研问,“三校的隔音你也知道,你就是在走廊里喊破嗓子,里面也未必能听见。”
      苏朔想了想,没头没尾地问萧林风:“如果十六个训练有素的执行官同时向你冲来,你招架得住么?”
      萧林风哭笑不得,“你是想让我当场殉职?”
      “如果把勇子也叫来呢?”
      “我俩迟点,一起殉职。”
      “再加上大庄和他的麻醉#枪呢?”
      “那估计可以打一打...”
      “你觉得我和勇子比起来...”
      “如果你没受伤,那你肯定比他强。”
      “那就不叫勇子了。”
      萧林风开始慌了,“不你什么意思?你不要给我乱来啊你!”
      “放心,让你当场殉职的可能性很小。”
      苏朔走回走廊中间,在众人的目光中朗声说道:“一会儿大家听我指挥,除了鲍仓,把其他人的房间都打开。”
      “都打开?!”学生们躁动起来。
      “没搞错吧!那我们一直守在这儿的意义是什么啊?”
      “什么意思啊,要放他们走吗?”
      “苏哥苏哥!他们在屋里可没被捆着绑着啊,门一开弄不好要出大事!”赵梓棋着急喊道,“我们连送饭都是轮流开门,三四个人盯一个房间呢!”
      苏朔冲大家露出一个安心的微笑,“放心吧,他们互相消息不通,手里也没有武器,在不知己也不知彼的情况下,就算有人会冲出来,也不会多。”
      “但是...”
      “没什么但是,新校长随时会到,这事非做不可。”苏朔的语气不容置疑,“麻醉#枪的用法庄研都教你们了吗?”
      走廊两侧的人情不自禁地摸上腰侧,点了点头。
      “好,你们要做的事情非常简单——握紧枪,从走廊尽头开始依次把门打开,开完门就迅速撤向我身后的楼梯。之后是走是留随意,我不会强求各位涉险。但万一开门过程中有人走出来,我恳请各位不要胡乱射击,只到万不得已再开枪。”
      说着他扫视了他们一圈,“我和林风一定会保证大家安全,就像在会场一样。这样说明白吗?”
      “明白!”
      “好,事不迟疑,大家各就各位。林风负责西侧,我盯东侧。”苏朔面东而立,“愿意留下的人,退到楼梯口后,举好你们手里的枪,堵住这唯一的出口。西侧跟庄研,东侧跟梓棋,行动!”
      “是!”赵梓棋的声音在人群中显得亢奋异常。十六个人各自拿起了枪,负责鲍仓的那位已经提前退到了楼梯口。
      “准备——开门!”
      随着苏朔一声令下,十六个房间依次被打开,屋内十六位爷的反应简直异彩纷呈。有霎时间矗立原地的,也有一咕噜翻身下床的;有手忙脚乱扯被子蔽体的,也有提着裤子关卫生间门的。学生们倒是无心欣赏他们受惊的身姿,举着枪开了门就往后撤。
      总有刁民想害朕!
      这十六个人集体愣了数秒,而在他们盯着敞开的房门疑神疑鬼举棋不定的时候,所有学生都手脚麻利地撤到了苏朔身后。他们在楼梯口展开了一道屏障,紧张地沉默着,竟没有一个人离开。
      庄研也退到了苏朔身边,和萧林风并排站着,掏出一把弹簧#刀递了过去。萧林风却摇摇头,冲苏朔的背影抬了抬下巴,庄研会意,把刀子塞给了苏朔。
      苏朔接过刀走向走廊中央,站在空荡荡的过道里,他一度想笑。局势比他想象得还要好,东西两侧敞开的房门就像是暴露在日光下的鼠洞,你能听到里面窸窸窣窣的声音,却没有一个人敢探头出来看看。
      于是他回头对皱紧眉头的萧林风比了个放心的手势,然后冲着这些“鼠洞”喊话:“各位,门已经打开了,送你们进去的人正站在这里,就没人想出来看看吗?”
      庄研两手都举着枪,手心有些出汗,他不知道苏朔到底要做什么,但萧林风还没动,他就也强自镇定,忍着没动。
      又过了两秒,从最西边的房间里探出个脑袋,那人见整条走廊只有苏朔一个人,胆子大了起来,他站直身子,正要说些什么,苏朔却快步向他走去,先声夺人——
      “巴赛,巴执!上周打伤学生三名,恫吓□□两名,无故谩骂扰乱校园秩序数次,东楼四层A02监控有你殴打学生的影像,C77有你开枪恐吓的证据。期世是对执行官溺爱纵容,但也不允许你们横着走吧?”说到这儿他已站在了巴赛面前,一眼扫过去,巴赛的身形瞬间矮了不少,脑袋也缩了回去。
      他没在巴赛的门前过多停留,辨认着每个房间的主人,细数着他们的罪名,一步步往回走——
      “柯腾,你参与聚众斗殴两次,强迫学生五名,其中两名还未成年。我凑巧有你强迫学生的全部录音,你猜期世会不会为了你和总司院对着干?”
      “还有你,刘瑛。据说你在三校建校期间挪用公款,还是韩思飞帮你补的窟窿,这个事儿要是捅出去,就连期世都要大义灭亲了吧。”
      “这是谁跟你说的?!”瑛子扑到门前,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她死死盯着苏朔的背影,漂亮的指甲抠着门框,发出刺耳的声音。
      而苏朔目不斜视,径直从她面前走过。她看起来下一秒就会冲上去咬死对方,然而直到苏朔走远,她都没有下一步动作。
      就这样,苏朔在众人的目光中从西尽头走到东尽头,这么多执行官竟被一个学生扼住了咽喉。他源源不断的控诉宛如滔滔江水,在每个人的门前都筑起一道汹涌的水帘,挡住了他们出来的脚步。他们龟缩在房间里,就像一盘散落的玻璃珠,没有穿针引线的人。
      十几个执行官,没有一个人愿当出头鸟,房与房之间的墙壁也砌在了他们心上,让他们畏畏缩缩,束手束脚。
      苏朔走向了最后一间房,他看了眼房号,整张脸都寒了下去,“史文良...”
      一个壮硕的男人突然冲了出来,挥舞着双手直取他面门!
      “阿朔!”见此情景萧林风不禁大喊出声,就要跑去支援。
      苏朔却一矮身躲过了攻击,就着弯腰的姿势,双手环住了那人的腿弯。接着他右肩用力一顶,大喝一声,竟将对方连根拔起,摔了出去。男人“乓”地落地,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萧林风往前冲了两步,只看到苏朔按住左肩直起了身,于是他停下脚步,没再上前。
      苏朔站在原地喘匀了气,瞥了一眼地上呲牙咧嘴的男人,声音越发严厉,“史文良!去年年初你不听劝阻,将一名异常分化者打成重伤。你不思悔改,没过多久又对另外两名受害者恶意恐吓、恶语相向,造成对方不可挽回的身心创伤。你现在冲出来,是要故伎重演吗?!”
      “去他妈的故伎重演!这是我身为执行官的工作!”史文良在地上挣扎着叫喊。
      “要么接受注射、要么接受枪子,这话可是你说的?”苏朔寒着脸冲他走去。
      “是我,怎么了!”史文良喘着粗气,面容扭曲,他从地上爬了起来,和苏朔对峙。“我说了,这是我的工作!千百年后人们回想起风调雨顺的上晔初年,谁还会记得什么心灵创伤?人们只会为执行官的工作歌功颂德!”
      “工作?”苏朔面露讽刺,“你以为轻飘飘的一句‘工作’,就能为你的行为洗脱所有的罪恶?将犹太人送入毒气室也曾是纳粹医生的工作,时至今日,可有人为他们歌功颂德?”
      史文良闻言气急败坏,他在走廊里喊道:“这个小兔崽子把咱们比作纳粹!你们竟然还无动于衷?执行官的尊严呢?你们的骨气呢?被他几句话就说没了吗?我们有这么多人,我们训练有素,你们为什么连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走廊里只有他自己的声音。
      “为什么呢?”苏朔在一旁轻轻笑了起来,带着气音的笑声里没什么情绪。
      “也许因为他们无从反驳吧。你们有什么权力决定他人的生死?又凭什么以施加暴力为乐?想想你们因为伤害别人而高高昂起的头颅,是谁让你们作出如此行径?是你们自己吗?不,是‘执行官’这个头衔、这个特权、这个集体的意志!说你们是期世强权下的‘纳粹医生’有错吗?”
      他越说语速越快,越说声音越高,激烈的言语带着强劲的气势逼向在场的每一个人。挡在楼梯口的学生大多看不到他的身影,却也在他的声音里微微颤栗。
      “要我说,津巴多的实验从来都不是实验。”苏朔抽出弹簧#刀,离史文良越来越近,“想想鲍仓为什么会开枪!被冠以‘执行官’的名号,被赋予‘狱警’的权力,你们越是认可执行官的工作,就越接近残暴的怪物。你质问他们为什么不出声?我倒是想问问你,你哪儿来的勇气敢说话?!”
      史文良被他逼得节节败退,一个壮硕的成年男人,竟在苏朔的攻势下宛如深秋摇曳的芦苇。
      苏朔将他逼到墙角,弹簧#刀就抵在他颈侧的动脉上。“期世营造了一个弱肉强食的环境,如果你可以对着任何人举枪,那就等于任何人也可以冲你挥刀,现在懂了么?”
      史文良腋下鼻尖不断渗出汗液,他的脖子就要抽筋,脑袋快歪到墙里去了,脸上的虚肉颤抖着,艰难地点了点头。
      苏朔得到了想要的反应,松开桎梏展了展衣袖回过身来,面上又是一副和善模样。
      “好了各位,该说的我都说了。目前摆在你们面前的有两条路:一,像这位史先生一样,守护着自己狗屁不通的执行官理想,至死不渝——我现在就可以满足你们赴死的愿望;二,在期世的控制成为沉疴痼疾之前,放下屠刀,之前的种种就当浪子回头付出的代价,踏出这扇门后与你们再无瓜葛。”
      他“啪”地收起刀子,好整以暇道:“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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