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蝶朝宗》白木良

6、第6章

　　考试周平稳地过去了，没有再出现突发情况让教职员们都松了一口气。在学生们休息的三天中，他们投入到了紧张的判卷审核当中。
　　老徐顶着□□的名号，却干着代理校长的工作，整天累死累活，恨不得自己有三头六臂。那些从一校带来的“帮手”都被他有意无意地架空着，而启用了一批闵安的新人才；新人没有期世的烙印，但也没有办学的经验，因此大事小事都得经他的手。
　　不仅如此，他还要时刻关注着校外调查的进展，甚至还要和个别同学斗智斗勇，老徐都快被自己的敬业精神感动了。
　　当所有人都进入梦乡的时候，他还在研究刚出炉的入选名单。名单被他反复看过，每位入选的学生都有其专长，只有苏朔一人没有经过测试，游离在他人之外。
　　说实话，来闵安之前老徐也没料到刚刚建校就能碰到分化成功的申印。
　　根据他这么多年的调查统计，申印的出现并不频繁，最短的间隔也要十年以上，还有几十年都不出现的情况。只有一次，在距今一百多年前的新历87年，一年间竟出现了三位，引发了轰动全国的八七内战，被永久载入史册。
　　而这次事件也成为了期世计划诞生的直接原因。
　　虽然期世建校后一直对外声称，百年以来再没有出现过申印，但单是老徐就见过两位被处置的分化者。期世的教职人员从选择了这个职业开始，便都心知肚明：申印是否出现，已经不再取决于他们分化与否。
　　此外，也不是每个申印都像苏朔那样幸运，能够平稳地度过分化期。根据个体差异，在他们分化的过程中，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都可能出现不适。而期世正是抓住了申印分化过程的弱点，在他们最虚弱和痛苦的时候，不仅没有伸出援手，反而落井下石。
　　这些人本该有呼风唤雨的一生，享受追随者的敬仰和拥护。然而只因生错了年代，无一例外，都被扼杀在了摇篮里。
　　而在老徐还是小徐的时候、在他还只是个期世学生的时候，便碰到过一次申印的分化。当时的分化者因拒绝向学校妥协，被执行官当场处置。他永远记得，那是新历215年，他第一次见识了这所百年老校狰狞的面孔。
　　那之后，老徐咬牙走过了二十多年。他时常感觉自己半个身子已经陷入泥沼，黑暗吞噬着他仅有的清明，但他依旧准备坚持到最后一刻。

　　震日。
　　“下节是老徐的课，应该会公布名单了吧。”华轩形容猥琐地搓了搓手，不知是激动还是紧张，反正他是坐不住了，连头顶那撮红毛都显得神采奕奕。
　　赵淼打量着他，觉得自己这个朋友不靠谱，人都说相由心生，这怎么看都不像个医生啊？
　　正想着，老徐踩着点走了进来，扶着讲桌站上讲台，下面立刻安静了。“上课之前，先公布一下咱们班入围的名单。”
　　他心情不错的样子，大家注意到他一向油腻的镜片居然被擦干净了！
　　“咱们班人才济济，总共有六名同学进组。分别是...”
　　华轩在下面疯狂抖腿，一双聚光的小眼睛瞬也不瞬地盯着老徐手中的名单，只恨纸的质量太好，居然一点都没洇到背面。
　　“...苏朔。”
　　被第一个叫到名字，苏朔毫无意外。
　　“赵淼...”
　　“到！”少女本来没抱什么希望，没想到竟会被叫名字，一个没控制住喊出了声。
　　全班包括老徐在内都被吓了一跳，然后不知是谁带头笑了起来。在一片哄笑声中，赵淼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抽住了，可能是为了显得不那么突兀，竟又喊了一声：“谢谢徐教！”
　　这个傻姑娘平日里就风风火火咋咋呼呼的，大家早习惯了她不着四六的性格，于是看到她犯傻的时候，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老母亲般的笑容。
　　老徐理解地冲她点点头：“不用谢。下一个，秦子明...”
　　“啊秦哥！”又是赵淼。
　　“...”老徐不是不能理解这种仿佛出门郊游一样的心情，但也不至于这么激动？
　　赵淼一出声就知道要不好，她恨自己这张没把门的嘴啊。赶紧向老徐狗腿道：“我错了错了，您继续。”
　　“还有萧林风，邵诚如。”萧林风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再听不到自己的名字，他也要加入华轩的抖腿大军了。
　　然而华先生本人已经快要窒息了，他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
　　“对了，还有华轩。”老徐看着这小子一脸要过去了的表情，开玩笑道：“华轩这次作为少数医科成绩突出的同学，被各小组争抢，但肥水不流外人田，我已经把他留给咱们自己班的同学了。”
　　华轩听到这话，刚被前五个人打击得垂头丧气的呆毛，又悄咪咪地翘了起来。
　　“好了，入选的六位同学下课之后来我办公室，现在上课。”

　　“诚如！”刚下课赵淼就甩着背包呼朋唤友。邵诚如正收拾东西，听到有人喊她，忙抬起头，只见赵淼边招手边冲她道：“一起走呀！去找老徐。”
　　“好嘞，我马上。”邵诚如看到她激动的样子也跟着乐起来，三两下把东西装到包里，冲门口三人跑过去。
　　“小疯子，你要不要一起？”赵淼又冲萧林风喊。
　　秦子明揉了揉赵淼的脑袋，无奈道：“你怎么成天给人起外号？”
　　赵淼乐呵道：“这不都是朋友嘛。”
　　华轩接道：“是，谁跟咱小赵不是朋友啊，点头之交那都不存在的，天生自来熟。”
　　赵淼踹了他一脚，正要损回去，就听见萧林风说：“你们先去吧，我等下阿朔。”
　　“那行，我们先走啦。”赵淼扯着秦子明走了出来，冲他眨眨眼，“你看他们俩这腻歪劲儿，都快超过咱俩了，秦哥你得努力啊！”
　　秦子明被她逗乐了，抽出手来搂住她的肩，还不忘打趣华轩：“我也想啊，但兄弟一场，咱总得照顾华先生的情绪不是吗？”
　　赵淼回头问：“你用照顾吗华先生？”
　　华轩跟在后面懒得回嘴，心说：都多少年了，现在才想起来照顾我，我早都习惯了。
　　邵诚如听着他们三个斗嘴，跟在旁边捡乐子，四人就这样说笑着走到了老徐的办公室。秦子明上去敲了敲门，听到里面老徐有应声，便推门走了进去。
　　老徐抬眼一看就这四位，心说正好，还有俩麻烦的一会再解决。于是他嘱咐他们关好门，道：“我先给你们讲吧。”
　　苏朔和萧林风到的时候，四个人已经出来了。
　　“你们怎么才来？”不知道被老徐怎么洗脑了，赵淼兴奋地脸都红了。
　　“嗯，老徐都和你们说什么了？”萧林风顺口问道。
　　“也没什么，就问了问意向，讲了些注意事项，签了个保密协议，还说了大家被录取和分组的理由。”秦子明说，
　　“其实就是把每个人都变着花样夸了一遍，这老头真不得了，”邵诚如在旁边加了一句，然后冲赵淼努努嘴，“你看她，被夸得都找不着北了。”
　　苏、萧二人了然，和他们闲聊几句，也进去“领赏”了。
　　“徐教。”
　　老徐抬头，看到是他们俩来了，一时间心里闪过不少念头。
　　三校本就寄托着他无法为人道的心思，这里天高皇帝远，在规章制度上稍微动动手脚，也不会马上被发现；加上启用的新教职员没有受过一校的规范，他就又少了一层枷锁。
　　而苏朔更是突然亮起的一盏灯，照亮了未来的路。所以接到李教授电话的时候，天知道他僵硬的笑容下，跳动着一颗怎样激动的心。
　　“来啦，坐。”他看向萧林风，“听苏朔之前说，他分化的事情，你是知道的对吧。”
　　萧林风看了苏朔一眼，点点头。
　　“那就好说了，这次的分组，咱们班同学被分到了不同的三组。组是我分的，考虑到你们俩是朋友，彼此之间有个照应，就把你们和华轩分在了一组，之后还会有其他班的两位同学加入。华轩是我的私心，毕竟咱们对于申印都是新手，万一有个突发情况，希望他以后能帮你们应对。”
　　“谢谢徐教。”萧林风没苏朔那么多弯弯绕绕的想法，觉得老徐不仅没有为难苏朔，还处处替他们考虑，就觉得这老头还不错。
　　老徐看到有些动容的萧林风，心里舒了口气，幸好不是每个人都跟苏朔似的，不然自己真是又心累又憋屈。
　　“我是你们的□□，这些都是应该的。”老徐拿起了他的分组名单，“这次的考核令我们□□大开眼界，大家虽是今年才成年，却都才华横溢、各有千秋啊。咱们班这六位入选的同学，也是各具特长。就拿赵淼这丫头来说吧...”
　　听到这里萧林风知道老徐要开夸了，不禁坐直了身子。
　　没想到老徐把所有人都夸了个遍，最后却来了一句：“林风啊，你这个孩子很有意思，各科成绩都普通得很，但却是个身心都非常强大的人。”
　　萧林风琢磨了半天，怎么听都不觉得这是在夸他，旁边的苏朔更是已经笑出了声，让他觉得脸都没地儿搁了。于是他真诚发问：“徐教您这话，什么意思啊？”
　　老徐没给他解释，只是很欣慰地看着他，突然就抒情了：“你这样的人才也很难得啊，你不用想太多，顺其自然，发挥你的长处，未来还是你们年轻人的。”
　　问题就是听了老徐的话，萧林风也完全不知道自己长处在哪儿啊！怎么大家都是脑力劳动者，就他自己是体力劳动者吗？
　　不管萧林风的一头雾水，老徐又嘱咐道：“调查参与从下周开始，鉴于入校时大家都不允许带移动设备，学校的终端也是功能有限，因而出校协助调查时，会给你们配沟通装备。”老徐顿了一下，又说：“出校的机会难得，你们一定要好好把握。”
　　“明白。”苏朔不知怎么，总觉得老徐最后这句有些郑重，情不自禁地开口应道。
　　而身心强大的萧林风已经凌乱了，他稀里糊涂地签完协议，就跟着苏朔走出了办公室。
　　“我怎么感觉别人都是凭本事被录取，而我是因为和你的连带关系呢？怎么夸别人都天花乱坠的，到我这儿就这么敷衍呢？”
　　苏朔仿佛体会不到他的心塞，胡乱安慰道：“这你还听不出来吗？你是最牛b的啊！就是说，你在体检和心理这两项完全靠天赋的测试中，碾压了全校同学，名列前茅。”
　　“你管这叫天赋？”
　　“当然了，身心健康多重要啊。相信我，你跟着我混，就算没有一技之长，只凭着身心健康，照样能幸福活到老。”
　　萧林风心说：我信了你的邪。
　　但他转念一想，又咂出了这句话的言外之意，美滋滋地被安抚了，立即跟上苏朔的步伐，向宿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