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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5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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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校长预计下周到任。为了在此之前建立执行官新秩序,韩思飞把彻查印记的工作安排在了本周的休息日。然而检查的前一天晚上,他却因和苏朔谈判失败,一夜辗转反侧,直到天蒙蒙亮,他才迷迷糊糊睡去。甚至还没来得及入梦,就被一阵铃声打断了休息。
韩思飞眯着眼摸到手机,头晕脑胀地栽回床上。
“喂...哪位?”
“韩哥,不得了,刚才会场控制室的监控突然被黑了,现在什么都看不到了!我觉得要出事啊!”对面的声音抖得厉害。
“什么?!”韩思飞一个激灵醒了过来,“你哪位?小伍?”
“哎韩哥,是我。”
“听我说小伍,你们现在有几个人在值班?”
“就我、小羊和李子。本来鲍仓也该值班,但他已经...”
“不管他。”韩思飞打断他迅速翻身下床,边穿衣服边嘱咐道:“你们几个先去会场看看情况,我立刻就到!”
“...行,要我通知其他人吗?”小伍那边似乎很紧张,说完还呛咳了一下。
韩思飞停下手里动作想了想,“不,先不用。就你们几个带上枪,万一场面失控就震慑一下,但不要伤害学生,懂吗?”
小伍在那边似乎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拖着调子道:“是——”
这时通话被莫名其妙地挂掉了。韩思飞没多想,收拾整顿就朝会场跑去。这时天逐渐亮了起来,一路都是黎明时的宁静,三校似乎还在梦里,校园里只能听到他一个人的脚步。
“小伍?!”韩思飞冲进会场,会场中央已站了不少学生,有不少转回头来看他,这中间却没有小伍他们的身影。大家乱哄哄地挤在演讲台前,一帮一伙地各自为营,有的甚至坐在了台上,晃荡着两条腿指手画脚,把地痞流氓那套学了个精通。
韩思飞顶着抽痛的脑袋走过去,随便抓了个学生就问:“我通知了八点才开始检查。你们来这么早干什么?”
那学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恍然道:“你就是发通知的韩思飞啊!嘿韩执久仰久仰。你通知里不是说三校告急吗?我们就是想来看看,咱们学校到底出了什么妖魔鬼怪,一个人就能撼动整个学校?”
“什么妖魔鬼怪,胡闹!”韩思飞根本不信这油嘴滑舌的说辞,他铁青着脸,在会场里扫了一圈,果然发现了苏朔的身影。
那小子正被十几个人簇拥着,身边站着他那位知情不报的室友和医学班的那个红毛。一群人有说有笑的,丝毫看不出紧张。
韩思飞停下脚步,越过人群审视着悠然自得的苏朔。他在期世这大染缸中混迹了十多年,老于世故的双眼却看他不透。韩思飞一度非常肯定对方的身份,现在却有些动摇。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子,到底是身正不怕影子斜,还是宠辱不惊藏锋敛锷?
正想着,苏朔仿佛感受到了他的视线,抬头和他对上了眼,竟主动朝他走了过来。
韩思飞心中警龄大作。只见苏朔流畅地穿越了人群,就像江河入海的干支,走得行云流水。而随着他的步伐,会场里的其他人也自然地汇聚过来,最终形成了一道人潮,流向韩思飞。
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韩思飞后退了两步,他觉得自己就要被海潮淹没,落入苏朔的圈套。
什么身正不怕影子斜!什么宠辱不惊藏锋敛锷!这小子的泰然处之根本是因为有备无患!韩思飞在心中骂娘,但他只能孤零零地站在旋涡中央,眼睁睁看着对方放肆地站到自己面前。
这是要干什么?他下意识地摸上了腰间的枪,脑中闪过了无数种可能,每一种都令他心惊胆战。
苏朔看到他这副防备的样子,好笑道:“您不必紧张,我们没有恶意,这么早请您过来是想和您谈谈。林风!”
萧林风就站在他身旁,闻言打开终端,韩思飞的声音瞬间响彻了整个三校——
“要知道在期世内部,申印只有两种下场,要么接受注射,要么死路一条...徐教当年不畏强权挺身而出的行为,直到现在都还刻在我脑海里...他既然能为申印站出来一次,就一定会站出来第二次...没能救下徐教我万分遗憾。”
这段被刻意编辑过的音频被放出来,韩思飞的脑子就嗡的一声,想都没想就抽出了枪抢到萧林风身旁。学生们一见他来真的都犯了怵,不禁四处散开,这密不透风的人潮竟被他豁出个口子。
然而萧林风面不改色,盯着韩思飞微微向后一撤,借势拽住他的手臂,翻过手腕敏捷地缴下枪扔给华轩,然后毫不费力地将他按倒在地,终端还稳稳握在手中。
韩思飞被抵在地上,愤恨道:“苏朔你什么意思?昨天我可是诚心诚意去和你沟通,就换来你这狼心狗肺反咬一口?”
苏朔示意萧林风松手,韩思飞才在桎梏下勉强站直了身。
“我们今天也是诚心诚意地在和您沟通啊。”苏朔莞尔,“这叫早的闹铃已经响过,不知道期世的丑陋嘴脸,能不能唤醒那些还在昏睡的年轻人?”
韩思飞看他如春风拂面,笑得和煦,只觉冷汗涔涔,异常恐慌。“你...你究竟要干什么?”
“很简单。要知道在三校内部,您只有两条路,要么坦白真相,要么死路一条。虽然坦白对您有一定伤害,但伤害有限,俗话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只要您将期世的恶行公诸于众,我保您性命无忧。之后您可以整顿执行官的队伍,而我可以避免申印再次背上骂名...”
苏朔仗着自己记性好,以彼之道还之彼身,苦口婆心地劝诱完末了还不忘加上一句:“...也算是继承了徐教的遗志,一举多得。”
韩思飞听得哭笑不得,昨天他还在为自己的好口才感到骄傲,今天他就被自己啪啪打脸。
苏朔还在一旁说个不停:“您可得快些考虑,整个三校都被叫醒了,顷刻间不仅学生蜂拥而至,您工作上的各位搭档也要来了。现在唯有坦白,才能彻底与旧期世洗脱关系,建立三校的新秩序。这是无本万利的事,我想不难做出决定吧?”
无本万利?明明是被你害得血本无归!韩思飞苦笑。事到如今他已是骑虎难下,苏朔吃准他不会揭发自己的身份,反过来以此威逼利诱,他无奈道:“你已经把我推到了风口浪尖,我还有什么其他选择吗?”
苏朔却和身边人笑道:“你看,我就说韩执是聪明人,一点就透。”他接过华轩手里的枪,递还给韩思飞,萧林风才彻底松了手。
韩思飞揉揉自己的臂膀,心有不甘,呛声道:“我可以坦白没问题,毕竟这些事早已是期世公开的秘密,但你就不怕我趁机乱说些什么,拼却执行官不当也要和你挣个鱼死网破?”
“这点我完全不担心,在昨天见您之前,这原本就是我的计划。”
“你!你疯了?!”韩思飞见过的申印实在有限,是不是每个申印都如此疯狂他也无从得知。但他对申印的印象,还停留在十年前老徐保护的那个哭哭啼啼的小子身上,以此类推,生死关头苏朔不该哭着喊着接受注射吗?
然而这人却要当着全校师生玩自爆!不错啊老徐,十年过去了,你也长进不少,这次他妈保了个什么玩意?
苏朔看着他变幻莫测的表情,忽然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您玩过股票吗?”
“啊?”韩思飞自觉跟不上疯子的脑回路。
“股市瞬息万变,时机往往昙花一现。而我手里的这支股,见您之前是我个人的,随时可以抛售;但见您之后行情峰回路转,现在看来,我们共同持有才是明智之举。”
韩思飞听懂了,但他宁愿自己没听懂,“我还得反过来谢谢你是吗?”
“哈哈那倒不用。”苏朔好像没听出他的讽刺,“我只是提醒您,现在出手对我来说无关痛痒,只有您自己蒙受损失。当然了,只要您愿意,想说什么都可以。”
韩思飞被给了个碗大汤宽,一时间竟有些勠力同心的错乱。也许奴性就是这样被培养起来的吧,他自嘲着收起了枪。
不多时,三校的学生都按照通知集聚在了千人会场,宛如一周前的景象。只是坐南面北的演讲台上,换作了别人。韩思飞站在台上,看到执行官只到了一半,依旧站立台侧,小伍他们三个依旧不在,鲍仓也没来。
这个巴不得看他出丑的人怎么会迟到?韩思飞狐疑地望向人群中的苏朔,这才发现跟着他的那几十号人早已散开,他身边只剩下那个红毛。韩思飞猜不透这小子的心思,但此时也确实无暇多想,他需要先控制住台下嘈杂的学生,再去考虑其他事情。
“你们听到早上那广播了吗?唬我一跳!”
“听到了啊。那时我已经醒了,就想——这谁啊我天,还真敢说!”
“我听着怎么像台上那位...?”
“我也...”
“什么情况?徐教是个申印?”
“我觉得肯定是啊,否则他为什么要替申印出头?”
“我觉得不是,徐教看起来不像啊...”
“那他还舍命救君子?何必呢!”
“也许他就是单纯地想保护自己的学生,毕竟他上次也说了,不希望任何人掉队。”
“唉,现在还说这些有什么用。听起来老徐凶多吉少啊...”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期世存在的意义,不就是给学生营造更良好的分化环境吗?这点老徐是做到了,但没有了老徐的期世,却要和申印对立吗?!”
“和申印对立好像也...没什么不对?毕竟他们...”
“他们?兄弟你搞搞清楚,不是‘他们’,而是‘咱们’啊!你就能保证自己在期世的三年不分化吗?”
“啊对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徐刚消失,他们就说学校存在安全隐患,要检查印记,这不就是在说分化者是隐患吗?!”
“还不注射就得死!这什么意思啊?正常分化都搞得和异常分化似的。就算分化出现的几率很小,但也是正常生理现象啊?就像吃饭睡觉一样,难道吃饭睡觉也要有错吗?”
...
台下的质问一浪高过一浪,台侧的目光也锐利逼人,所有人都在等他的解释,韩思飞站在台上汗都下来了。他涨了一脑门的青筋,深深叹了口气,打开扩音器——
“各位同学,我是三校执行官领队韩思飞,已经为期世服务了十二年有余。对于早上特殊的闹铃,我知道你们有不少疑问。首先,我很抱歉让大家在这样的氛围里起床,这并非我本意...”
台下已经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地听着。
“...但我必须承认,你们早上听到的基本属实。在大家享受校外时光的时候,你们敬爱的徐教接受了一校的处置。徐教是我多年故交,他曾让我看到过暴力和恐吓的无力,也让我看到过为人师表的责任和善良。所以没能将他留在三校,是我的过失,也是三校的遗憾。”韩思飞语气沉痛。
“一校凭什么胡乱抓人?”有人在下面喊。台侧的执行官一听,全都绷紧了神经。
韩思飞解释:“各位,不存在什么‘胡乱’抓人。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期世有期世的规矩,包庇申印理应受罚。当然了,我们都知道,徐教是个善良的人,但善良也要分对象。对歹徒罪犯网开一面,就是在助纣为虐残害忠良。对于这种无心向善,有心作恶的人,善良只会贻害万年。”
“放屁!”萧林风一遍遍摩挲着藏在衣袖里的匕首——那是庄研给他们搞来的武器——还是没忍住大喊出声。
按照之前的布置,他正领着三、五个体能训练班的兄弟,站在人群外侧。他的双眼盯着台侧蠢蠢欲动的执行官、耳朵听着韩思飞指桑骂槐的影射、脑中想着苏朔每一个温柔的瞬间,心里又酸又痛,被这诽谤气得七窍生烟。
“少在这儿冠冕堂皇了!所谓期世的规矩,不就是要将申印和歹徒划上等号吗?还得把我们这些潜在的申印都骗进来监视起来,一旦出现分化立刻‘化学阉割’呗!”有人喊。
“听说医务室里还有专门的试剂来迫害申印,诞生为寅印还有错了是吗?”
“对啊!接受注射到底怎么回事?期世究竟是学校还是实验室啊?执行官是保安啊还是刽子手啊?”
学生的反应和信息掌握量大大超出了韩思飞的预期,台下被煽动起来的学生不断追问,每句话都真实而残忍,他似乎又回到了十年前和杜山对峙的时候,在台上汗如雨下。他坚守的信念摇摇欲坠,就要开口胡言乱语。
“不错,欲戴其冠必承其重!诞生为寅印就要承担分化的后果!如果上晔是座园林,那期世就是剪刀,执行官就是刀刃!刀刃不需要大脑,我们只管刺入敌人的胸膛!”
惊雷般的声音突然在会场北口炸裂,打破了台上人尴尬的沉默。鲍仓带着八、九个执行官闯了进来,对着韩思飞就是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