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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5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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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的假期转瞬即逝,尚在休息状态的学生基本都是拖着脚返了校。沉静了三天的校园再次被年轻的学生注入了生机。热闹的宿舍,嘈杂的食堂,一切都像是出校前的样子,除了老徐带的学生,发现自己班换了□□。
新校长要来了,徐教却消失了?出校前他还信誓旦旦地说要支持大家的学生生涯、伴随大家迈向人生呢?那个陪学生谈心、为学生申假的严肃老头,怎么悄无声息地不见了?
一种鸠占鹊巢的阴谋论从老徐带的班开始,在三校学生之间逐渐蔓延开来。
与此同时,没有了老徐的压制,三校彻底成为了执行官的天下。他们没日没夜地在教学楼、生活区巡视,就像久饿的豹子垂涎盘中餐。搞得人人如履薄冰,稍有不慎就会面对被持枪威胁的局面。
三校这帮学生叫苦不迭,尤其是新入校的一年级,他们只在老徐羽翼的庇护下生活过,从没见过执行官露出爪牙的样子。而现在羽翼不再,这些年轻学生仿佛从伊甸园直接被抛入了斯巴达,在期世的“寡头政体”下,“享受”着多说多错沉默是金的军事化管理。
如此痛苦的生活,使老徐的消失更令人痛心。三校学生不仅对执行官充满怨恨,还把怒火迁移到了即将上任的新校长身上,有不少学生甚至已经在私下组成了小团体,准备在新校长到任之前,先灭灭这帮爪牙的威风。
然而爪牙内部也不太平——
“我现在就想知道,那天你们他妈谁翻了我的终端?”韩思飞对着一屋子的执行官怒吼,“谁给你们的权力擅自翻我的终端去和一校联系?!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领队?鲍仓,是不是你!”
鲍仓被点了名也不辩解,反唇讥笑道:“韩哥,我看你是当领队当上瘾了吧?期世建校百年,执行官从不分官级大小,不论上级下级,我翻你终端怎么了?若不是看在往日的情面上,我他妈连你一起告!”
韩思飞气得哆嗦,“你告我?你要告我什么!啊?我韩某行得正坐得端,我...”
“得了得了,”鲍仓挥挥手,像在驱苍蝇,“别跟我在这儿装!从去年到现在,哪次出事不是你非要压着?你去找了徐方熙多少次,每次不是通风报信就是无能怒吼,说你丢了职业素养都是抬举你,我看你就是存心包庇!”
“是我存心包庇,还是你们公报私仇?老徐这人我了解,他本质不坏,我相信他做这一切自有他的道理。而你们呢,一个个被权力冲昏了头脑!徐教才刚刚...你们就把整个学校搞得乌烟瘴气!学生整日暗潮涌动你以为是因为谁?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这么简单的道理还要我教?”
“你怕什么!几个学生能掀起什么风浪,别忘了,咱们手里有枪!”鲍仓发狠道。
“豹子,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人群里的小伍开口了,“有枪你就能随便开吗?无故开枪,小心有人告你渎职!”
鲍仓大笑起来,“小伍你也太老实了,无故不能开枪,咱找个缘故不就行了吗?徐方熙已经被处理了,我看现在谁还敢拦着我彻查三校!”他还别有用意地瞟一眼韩思飞,“领队,您这次该没意见了吧?”
“这件事我从来都没意见,你们乐意查就去查。不过...”韩思飞强压怒火道,“我就是担心,以你们现在在学生中的‘威望’,不知道有几个人会配合调查!”
“哈哈这你可是提醒我了,要说威望,那一定是咱韩领队的威望最高,这件事的组织工作就全权交给韩哥吧,大家有意见吗?”
众人看看鲍仓,又看看韩思飞,都装聋作哑,不说话了。
“有意见吗?!”鲍仓提高嗓门又问一遍,语气里满是威胁。
人群像被劲风袭过的枯草,抖了一抖。
“...没有没有。”
“那韩哥您受累。”
韩思飞简直被他们气笑了,“行啊你们,还学会墙倒众人推了!行,我来组织是吧,没问题。但我丑话说在前面,如果你们查不出问题...”
“如果查不出问题,以后你说往东我不往西,让我上刀山还是下火海都全听你的!但如果查出来了,”鲍仓话锋一转,“韩哥,那就说明你之前的判断有误,以后这指挥权还是交出来吧!省得丢人现眼。”
韩思飞懒得和他斗嘴,衣袖一甩摔门而去。
执行官这边的计划一商定,校园里立竿见影。
萧林风在宿舍摔摔打打。“才两天时间,这帮执行官简直要反天了。你看看着规定:不许交头接耳、不许私下集聚、不许实习出校...是他们自己恃强凌弱、仗势欺人,却要求我们自证身份、脱衣验身?如果非用印记区分好坏,我看他们才更像申印!”
“这事他们早就想干了。”苏朔怀里的终端不断闪着,“自从上次任务出了纰漏,整个三校都在蠢蠢欲动。虽然敌人在明我在暗,但咱们现在的处境,比瓮中捉鳖也好不了多少。”
“彻查申印、三校告急”的消息一出来,大家都炸了,一窝蜂地上了线。他手指翻飞应付着十几个组,说话却也没受影响。
“要我说,老徐都给你铺好路了,你就不该回来,省多少麻烦!”萧林风泄气地仰倒在床上。
苏朔听到老徐的名字一阵心慌,他打字的手顿了顿,掩饰地勾起嘴角,“我还不是为你着想?特地回来陪你。”
这话从苏朔嘴里说出来,萧林风是不信的。但不相信并不影响他的好心情,“别贫。你肯定是舍不得老徐,舍不得老徐的三校。”
“也没错。”苏朔承认,“我要站在舞台中央,才能看着闹剧收场。”
萧林风还想说什么,却被终端提醒打断了思路,他们五个人的小组里有人说话了。
—孙:朋友们,敌人要主动出击了!苏朔呢苏朔呢?让你出去躲躲你不走,现在怎么办?
—萧:别喊了勇子,阿朔正在那十几个组里忙着呢。
—孙:好啊!自家兄弟的消息不回,和别人倒是聊得火热。
—萧:既然是自家兄弟就多担待吧啊!天依,你那边什么情况?
—罗:一直在监测,从昨晚到现在基本没合眼...
—萧:辛苦。现在开始做整合吧,把活跃在各个组的人精都汇总过来,有问题吗?
—罗:没问题,整一晚上数据了,谁在哪个组里有话语权一目了然。不过...
—孙:啥情况,这是要组团出道吗?
—萧:有难处?
—罗:没有。只是刚一看数据,居然哪儿都有苏朔!很努力嘛小伙子。
—孙:那他有资格进这个“人气出道组”吗?
—罗:勉强吧,虽然他总数据很高,但分散在了各个组里,不利于竞争啊。
—萧:孙同学罗同学,不是我说,你们的觉悟有待提高啊!就算阿朔排在倒数,也给我把他加进去!这组建起来是干什么的你们不知道吗?不深入虎穴,何以得虎子?
—苏:什么话,大家又不是敌人。
—萧:口误口误。我是想说,不深入群众,何以同仇敌忾?
—罗:懂了!“人气出道组”组长的位置就留给有背景的苏同学了!众望所归众望所归。
—萧:这个小罗同学还是可塑性很强的嘛。小孙呢?你就没什么表示?
—孙:需要我做什么您直说!我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萧:你先去给我联系体能训练班的兄弟,有愿意来的分成两个队,带他们玩些刺激的。
—孙:没问题,还有吗?
—萧:一会儿阿朔会去白房子,你负责把华轩带来。顺便告诉他,学鸵鸟是没有前途的。
—孙:好说!轩子我知道你在看。特殊时期串门容易被教育,我就不去找你了,到点儿了你自己过去哈!
—孙:看到了吗华先生?
—孙:看到了就吱一声。
—华:。。。
华轩如约赶到白房子的时候,偌大个餐厅只有两个客人。只见苏朔和一男的正面对面坐着,不知在聊些什么。阳光从那人的背影边缘落下来,照在白房子一尘不染的地砖上,华轩看不出他是谁,但反正肯定不是孙仲勇那孙子。
华轩觉得自己不该贸然过去,毕竟苏朔身份的特殊,自己又久未与他单独接触,冒冒失失的总会坏事。于是他遮遮掩掩地转了个弯,点了一杯水,在他们斜后方的位置坐了下来...
...反正能拖一刻算一刻。
身后,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他要凝神静气才能勉强听到。
“...徐教和我都是一校的老员工了,他腿受伤的时候还是我送他去的医院。不管你信不信,这次他出事我真的很痛心,但我能帮的都帮了,该劝的也都劝了,怪只怪他太固执。最后竟落得如此下场。”
“您费劲心思在这儿截住我,应该不只是为了向我表达沉痛的哀思吧?”是苏朔的声音。
“当然不是。”男人说,“徐教当年不畏强权挺身而出的样子,直到现在都还刻在我脑海里。我岂能眼睁睁看着那帮混蛋横行霸道的局面再次出现?我来是想拜托你和我一起保住他的三校。没能救下徐教我万分遗憾,但这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事了。”
苏朔语气无辜,“我不明白您想保住三校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三校里随处可见的一个普通学生罢了。”
“不,你绝不是什么普通学生。据我了解,去年出校跟组有你,今年外出实习有你,这才刚回校两天,所有的学生集聚活动几乎都有你!还有哪个普通学生像你一样,一直被卷在旋涡中央?”
华轩倒吸一口凉气,却听苏朔懒洋洋道:“这没什么,我生性如此,就是爱凑热闹。”
“行,就算你爱凑热闹。凑热闹凑到新自由去了是吧?”男人掏出了什么东西放在桌上,“还记得这个门卫吗?新自由出现申印杀人事件的当天,就是他当值,还是他完成了你和曹经理的交接。虽然曹经理不愿讲实话,但这门卫对你可是记忆犹新。苏朔,徐教器重你,你也真是争气!”
听他提起老徐,苏朔的声音迅速冷了下去,口吻刻薄地说:“您可真令人佩服,一边口口声声说着遗憾痛心,一边却不疼不痒地嚼着他的血肉用以诛心!不错,我是去了新自由,怎么,严查成年学生的私生活也是执行官工作的一部分?”
“你不用跟我避重就轻偷换概念,徐教一出事,你的学籍档案就不翼而飞,你现在活生生地坐在我面前,可三校偏偏没了你这号人!这还不能说明问题?”
“不好意思,校方自己的档案出了问题,反倒向学生兴师问罪吗?我就活生生地坐在这儿,却不比您那出了问题的档案更有说服力?”
韩思飞单手掐了掐太阳穴,跟这小子说话早晚被气死,“苏朔,我今天来不是要威胁你。徐教保了个申印在我这儿早已不是秘密,他的为人我知道,他既然能为申印站出来一次,就一定会站出来第二次。我过去因此而敬重他,现在也一样。只是对于执行官,有些来龙去脉你并不知道...”
华轩听他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三校执行官的内部矛盾和赌约,心里不是滋味,申印在他们眼里也不过是用来争权夺利的工具。
“...要知道在期世内部,申印只有两种下场,要么接受注射,要么死路一条。虽然注射对你有一定伤害,但伤害有限。俗话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只要你自愿接受注射,我今天就能将你平安送走,保你性命无忧。”
那人说完这一大段话,还自我感觉良好地畅想了一番:“之后你可以远离三校纷争,去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而我也可以重新整顿执行官队伍,避免再次背上专权的骂名。这也算是继承了徐教的遗志,一举多得。”
华轩听着他这番抢占道德制高点的神棍发言,差点被气个半死。什么狗屁理论,理直气壮地要求别人为你的成功作牺牲吗?
那边苏朔干脆笑了出来,由衷地夸赞道:“韩执啊韩执,您不愧是执行官的领队,好一个最大善的功利主义!牺牲一个人,幸福千万家,任谁看都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可惜我不接受。”
说完他收敛了笑容,也不顾对方的脸色,起身便走。路过华轩身边时轻轻磕了下桌边儿,脚步不停地出了白房子。
最后这句话听得华轩通体舒泰,他发现自己竟喜欢起苏朔这种...夹枪带棒的怼人风格了。身后的韩思飞没了动静,他端起杯两口喝完水,快步跟了出去。
出了白房子一转过街角,他就看到了等在那里的苏朔。
“你找我?”华轩别扭的心情被刚才的对话冲淡了不少,主动迎了上去。
苏朔点点头,“明天可能要打场硬仗,有件事只有你这个家喻户晓的医科尖子能做。”
“什么事?”
“我希望你可以公开有关HL的分析研究,比如它的作用、原理、和S-I的对比之类。”
华轩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诧异道:“你要做什么?”
“我要团结整个三校,明天的检查是最好的机会。”
“用HL的研究报告?”
“用我的身份。”
华轩觉得这人多半是个疯子。“你疯了!你想过后果吗?一千多号人啊,不是每个人都喜欢申印!你就不怕弄巧成拙,被群起攻之吗?”
苏朔仔细端详了对方几秒,问道:“那你呢?是接受了,还是不接受?是要冷眼旁观,还是助纣为虐?”
“我...”华轩一时语塞。
苏朔挑着眉看他,像是有了意外收获,然后由衷地笑了起来,“不管怎样,你明天带上急救包总是没错。”
华轩不去望他的眼睛,生怕被他看穿心思,“...你要我公开,是要公开到什么地方?”
“我现在手里有个组...”
“不会是那个人气出道组吧?”华轩汗颜。
“没错。”苏朔恢复了正色,“组里这十几个人就是星星之火,报告在你手里只有医学价值,但在他们手里,却有燎原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