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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5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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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老徐的办公室出来,苏朔和萧林风沉默地向宿舍走去。在转过拐角的走廊上,却有两人早早等在了那里。
“你们可算回来了!”孙仲勇率先蹦了起来。
“什么情况?”萧林风诧异地冲他们挥挥手。
“我不是说了回校要聊的嘛!”罗天依也站起了身,“之前苏朔都病着,没好意思来打扰。今天正好有时间。本来在组里发了消息,你们也不回,我就擅自跑过来啦。喏,这是白房子买了点心,给你们好好补补。”她举举手里的纸袋。
“我带了啤酒。”孙仲勇拎起脚边的箱子。
“这么客气。”萧林风笑着把他们迎进门,给苏朔倒了杯水,“华轩呢?那小子怎么没和你们一起来?”
“谁知道他在忙什么,也没在组里说话。”罗天依拿起点心咬了一口,向苏朔示意:“你尝尝这个,他们家的新品!”
“好。”苏朔跟着捏了一块。
孙仲勇喝了口酒,擦掉嘴边的沫子,却声讨道:“华轩这人闷得厉害,天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跟咱们的交流是不多,不过没见过他不回消息。”苏朔笑笑,“今天兴许是在躲我。”
“很可能,”萧林风大点其头,“那小子对申印的感情挺复杂。”
“至于嘛,这有什么呀!”孙仲勇已经迅速接受了苏朔的身份,并非常主观地断定所有人都像他一样毫无原则。
“嗨,我也是瞎猜的。”苏朔咬了一口点心,“唔!这真的好吃,你尝尝?”
萧林风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不错,白房子也就点心还拿得出手。”
“有一项能拿得出手就不错了”罗天依拍了拍手,“其实吧,我今儿来一是给你们表表态——我知道上晔也好、期世也罢,一直都把申印放在一个和众人格格不入的位置上。但我眼里只有朋友,没有身份。不管是申印还是普通人,我看人绝不会靠掀衣服。”
“你倒是敢!”孙仲勇在一旁挤眉弄眼。
罗天依没理他,“是什么样的人,相处下来就知道了,印记说的不算,期世说的更不算。”
“是这个道理!”又是孙仲勇。
苏朔有些动容,但同时听着这话也上头,“你不会是一罐啤的就醉了吧?”他试探道。
“你也太瞧不起我!”罗天依把酒瓶砸在桌上,“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对对对,真心话真心话。”苏朔赶紧顺着她说,“不真心能刚见面就说得出‘风里雨里千万里’吗?”
“哈哈你太天真,那时候我只是在客套!.”罗天依高兴得很直白,绵长的笑声一时停不下来。
喝多了,这人绝对喝多了。
孙仲勇打断她的施法,直言道:“你不是要说两件事,还一件呢?等半天了。”
“哦对!”罗天依一拍脑门,“还一件...就、大家都是朋友啊!”
“那是第一件。”萧林风收走了她手边的酒瓶。
“第一件...对对,还一件,”她伸手去摸啤酒,却被塞了块点心,“我是想问,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我是说今后,今后有什么打算?”她俯在桌子上,神神秘秘的。
萧林风觉得这话极其耳熟,“你们还记不记得,上一个问这种问题的人...”
“...直接被塞进燕尾服里去放火了。”苏朔自然地接上。
“你完得成这样艰巨的任务吗?”萧林风一脸严肃。
孙仲勇原本喝着小酒乐呵地听他们聊,一听这话差点没呛死。“咳、说谁呢说谁呢?你俩别岔开话题啊,我觉得天依的话句句说在点儿上。咱们团队什么都好,就是无组织无计划,搞得我这老实人总是被欺负!”说着他幽怨地瞪着苏朔。
“就你这种情况,即使我有计划,也还是爱莫能助啊。”苏朔何其无辜。
“远期的没有,那咱们就商量个近期的,这样我也能踏实些!说吧。”罗天依不依不饶。
“那好,”苏朔被逼无奈,“咱们的近期计划就是...”
萧林风悄悄挪到他身边,几乎和他异口同声:“...走一步看一步!”
说完他耸耸肩挪了回来,“看看,我都不用猜,这人向来是见招拆招,你们逼他也没用。大庄、庄研你们还记得吧?刚认识苏朔的时候被他吓死了。不过认识久了你们就会知道,他那些随机应变都得益于深谋远虑。所以二位尽管放宽心,咱们不可能打没有准备的仗。”
这厢四个人打得火热,另一间宿舍里却冷冷清清。
华轩从一桌子的资料和公式中抬起头来,身旁的终端闪烁,组里的信息就堆在屏幕上。罗天依招呼大家出来见面,只有孙仲勇一人响应。
昨天去分域的时候不都见过了?华轩摆弄着手里的仪器。难道每天都要见吗?搞得大家多亲密似的,你看人家苏朔都不搭话。
他为什么不搭话?就这么介意自己的身份吗?
华轩晃晃手中的试剂瓶,李君破例给了他两支HL-03,他看着这透明的液体,满脑子都是那位申印朋友——
不可能。他那种爱谁谁的性格能在意这些?那会不会是因为伤口在痛?他背上的伤触目惊心,如果当时俞悦下手再偏些,就直接扎进印记了。说起来,印记会直接被刺破吗?印记破了苏朔还逃得出来吗?就算是逃出来了还能等到自己的治疗吗?
他他妈怎么会是个申印啊?!华轩甩开试剂瓶,抓着自己的头发使劲拽着,然后做贼似的拿余光瞟了眼终端,苏朔还是没吱声。
他们见到了吗?要是去的话该说什么呢?
“你好,虽然我讨厌申印,但我并不讨厌你...”之类的?华轩栽倒在桌上。
跟他说这些干什么...上次他跳着脚说害怕分化,握着手让我改变现状,分明是睁眼瞎话!当时还说什么我们是一条绳的上的蚂蚱,他他妈早就成精了!
华轩把资料碾作一团糟,一狠心按灭了终端闪烁的屏幕。
4月26日,艮日。期世三校全体学生,聚集在了三校的千人会场里。他们在昨天晚上收到了学校的通知,说要临时召开全校大会,不得请假。
“老徐这是要干什么啊?”孙仲勇佝偻着身子小声问。
“不知道,但估计没好事。”苏朔看着演讲台上的老徐,昨天突然说要给他们放假,今天又搞这大场面,怎么想都不对劲。
那边罗天依却逮住缩在座椅上的华轩,“你昨天怎么不回我消息?”
“啊我那个、我当时在做研究项目,没...没注意。看见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华轩躲避着她的视线,眼神扫过几排前的苏朔,发现他直直地挺着上半身,没有靠椅背。
也是,毕竟才刚刚拆线...
“各位,今天占用上课时间把大家聚在一起,是有个重大的消息要宣布。”老徐的声音打断了华轩的思绪。“众所周知,由于事发突然,三校建立至今,一直是由我代理学校的大小事项,校长一职始终空缺。而现在,我们终于要迎来自己的校长了!”
下面一阵骚乱——
“啊?徐教居然不是校长?”
“我也才知道...”
“什么情况啊?”
老徐做了个安静的手势,“就在几天前,期世发来通知,新校长将于五月初到位。这周,将是我陪伴大家的最后一周了。当然了,从入校到现在,都是我在大家身边,卸下代理校长的重担之后,我依旧是你们的徐教,依旧会无条件地支持你们走过学生生涯,伴随你们一步步迈向自己的人生。”
骚乱渐渐平息,整个会场里只剩下他讲话的回声。
“在座的各位有些已经升上了二年级,有些才刚刚入校。对于二年级的同学,我很欣慰,你们经历了异常分化事件的始末,却依旧能坚强着一颗日渐成熟的心,成为其他人追赶的方向;而一年级的新生也将望着你们的背影,在这里展开未来。可以说,三校是奉命于危难之间,而我受任于困苦之际。从乱石飞土的一望无垠,到人头攒动的高楼广厦,我见证了三校从无到有的诞生,也迎来了各位心向往之的加入。三校就像我的孩子,它虽然是个早产儿,成长地跌跌撞撞,却也渐渐开出了花,结出了果。”
老徐扫视了一圈会场,台下的面孔一如去年记忆犹新。唯一不和谐的面孔都站在了台侧——执行官们暗自戒备着,唯恐他妖言惑众。
“这两年是大家长大成人的两年,也是我们风雨同舟的两年。有不少同学向我倾诉过对分化的恐惧,这样的恐惧不仅来源于不断发酵的异常分化事件,也来源于上晔对于申印的片面宣传。对此我想说,差异无处不在,出生无可选择。有人天资聪颖,就有人大智若愚;有人机警好动,就有人安静如斯。没有什么是绝对的,物极则必反,否极则泰来。申印、寅印、乃至普通人,从来都不是割裂的部分,而是整体的部分。”
台下一片寂静。
“我们因为共性成为了寅印,却也因为特性区分出彼此;同样,我们因为特性获得身份,却也因为共性被统称为‘人’。所以无论未来会发生什么,我都希望你们记住,孤立则无援,心齐则山移!你们都是我的学生,我不希望任何人掉队。”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学生们早已听傻了。确定这不是毕业典礼吗?
“我们还很小,我们不想离开!”已经有人在台下高喊出声,一种即将告别母校的戚戚然氛围笼罩了众人,即使他们中的一大半才刚刚入学。
老徐被这句高喊逗乐,想起了自己真正想说的话:“咳,五月初我们将迎来新的校长,也许是下周,也许下下周,具体时间还没定。趁这个机会我为大家争取到了三天出校的假期,已经向一校请示过了。”
“出校?!”台下一片哗然,鲍仓就要冲上去暴打老徐了。但他跑了没两步就被韩思飞拽住,只好骂骂咧咧,一脚踹在讲台上,黑色的皮鞋面儿被划出了一道浅印。
“你冷静!”韩思飞也是强忍怒气。
“草!真他妈憋屈!”鲍仓站回了执行官队伍里。
台上的老徐提高嗓门,“从今天下午开始一直到4月29日,三天时间,我们会安排大家统一出校。你们回家看看,陪家人住上几天。机会难得,我只希望大家保持低调,不要给我惹是生非!否则撤销学籍都解决不了问题。”
说到这里,他加重了语气:“对于期世来说,毁掉你的人生不过是一件极其简单的事情。好与坏之间往往只有一线之隔,听懂了吗?”
“是!谢谢徐教!”台下终于爆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大家一窝蜂地冲上了演讲台,将台侧的执行官彻底挤散。
萧林风在人群中护着苏朔,对方在他身边站得笔直,神情分外凝重。他不知道苏朔在想些什么,也不知道老徐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他只是凭着一种本能,在千人会场狂欢似的热烈气氛中,感受到了一丝不祥。
“你到底怎么回事啊?还嫌自己不够扎眼是吗?!”韩思飞一巴掌拍在老徐办公桌上,水杯都被震掉了,地毯立刻湿了一片。
“这几天也到了执行官轮休的日子,你的人你自己看着安排吧。”老徐答非所问,也不抬头,他拆开终端里一条未读邮件,看到信件已被签收,“你还有事吗?没事就出去吧。”
“徐方熙...”韩思飞按捺住火气,“我是想帮你啊,你怎么不明白?三校出了这么多问题,如果不是我,你早就被革职了!”
“三校出什么问题了?”老徐抬起头来,面色沉稳。
韩思飞真想给他这心态鼓个掌。“还跟我装呢?别人猜不透,我还能想不明白吗?你徐方熙是什么人?当年你豁出自己的性命也要保护申印!你再装也没用,我知道校外杀人的申印确有其人,而且他十有八九就是我们的学生!”
“你放屁!”老徐目光如炬,气势惊人,“韩思飞我警告你!饭可以乱吃,但话不能乱说!”
“你私自伪造出校许可、不断限制我们的行动,这些我都可以不追究。你拒绝彻查三校学生...”韩思飞有些挫败地咬咬牙,“我也假借轮休,尽量帮你拖了。但你趁我休息的这几天又想出了什么歪主意,现在竟然要放全体学生出校?你的脑子还清醒吗?啊?”
“我很清醒,你清醒吗?”老徐毫不示弱地冲他吼道,“我只是在完成一个□□最基本的工作,我在教书、在育人!如果你对我的工作不满,你可以去上报一校!哦我忘了——”
他突然疲倦了似的,语气充满嘲讽,“你们早已经报过了,只等新校长一来,三校就成了你们的天下。那时我绝不会再对你的工作指手画脚。但现在,这群学生还是我的学生,不是你期世训练有素的狗!”
韩思飞被他死不悔改的态度气得满脸通红,他站在老徐桌前张了几次嘴,最后一甩手,愤愤地摔门走了。
老徐在他身后深深呼出口气,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起办公桌来,就好像他也要加入学生放假的队列,去享受一个难得的假期。
韩思飞怒发冲冠地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面对如此意外的突发状况,他需要给大家开个会。然而办公室门打开,里面一个人都不在,只有他自己的办公桌,不知何时被翻了个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