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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5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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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说印记是前人给他们戴上的一道枷锁,那苏朔便背负着双层桎梏。像是有人未经他同意,就挑了一副最沉重的担子压在他肩上。亏得他生了副云淡风轻的好性格,才能直挺着斑驳的背,用一句“尽人事,知天命”撑住自己的脊梁。
“所以说——”萧林风深深吐出一口气,“无论是申印、寅印,还他妈是普通人,但凡脑子清醒点,那出身算个屁啊!”
郑柏江一拍桌子,“话是糙了些,但理儿没错!其实要我说,当不当工具人都无所谓。只要找对了方向、跟对了头儿,怎么着不是为自己的事业添砖加瓦啊,是不是?”
孙仲勇一听,也没错啊,只要方向对了,那跟谁干还不是干?什么工具不工具的,眼界放宽些,谁还不是历史长河中的一滴水?
那边周正一听郑柏江发表高论了,也忍不住说:“郑哥居然有这么高的觉悟,难得啊。不过兄弟得提醒你,抱着这种信念,难说不会被卖了还替人家数钱。”
“你会出卖我吗,头儿?”郑柏江向谢安游投去期待的目光。
谢安游低着头翻资料,一副不在服务区的样子。
“哈哈哈你可别逗啦郑哥,”周正笑得打跌,“头儿是你选的吗?头儿是上面派下来的!”
杨叶禾拉了他一把打断这夸张的表演,“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我看那吕部长和咱未必是一路人吧。”
谢安游点头,“但执金域受制于她却也是事实。目前复救会虽然倒下了,但这事恐怕才刚刚开始。眼下我们还是要小心谨慎...”说到这儿他想起了什么似的,“我刚听楼下的说接到了报案,新自由有人目睹了申印杀人?”
气氛又紧绷起来。苏朔原本已经靠了回去,一听这话立即直起了身,突然的动作牵扯到了伤口,他不由地倒吸口冷气。
“是。”常溪的表情还算轻松,“不过他们没找到什么证据,只有一份口供,但证人被检测出体内残留有毒品,所以证词不可靠。此外他们还采集到了少量非受害者的血液,但没有对比出结果。”
“那还好、还好。”萧林风小声嘀咕着。苏朔却又回到了手刃俞悦的现场,他浓密的睫毛微微颤着,目光闪烁,“抱歉。当时我有些恍惚...”
“正常。”杨叶禾连忙宽慰他,“毕竟你才是第一次。”
周正却咂了下嘴,“不管第几次,你都该时刻注意对方的动作,以攻为守不是以自己受伤为代价!这次考核算你不及格,你给我赶紧养伤,伤好了我得给你们加课。”
“不是吧啊啊...”一听还要加课,孙仲勇立刻抱头鼠窜。
“对不住了兄弟。”苏朔哭笑不得地给他赔罪。
“你道什么歉,背上那么大个口子。”孙仲勇耸着肩小声嘟囔,“我要周哥道歉。”
“哈哈哈听到没有周正,要你道歉呢!意识到群众基础的重要性了吗?”郑柏江乐不可支,仿佛是他自己扳回一局。
周正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我说你小子,胆儿是越来越肥了!你看我怎么——”
“好了。”谢安游抬手拦住他,“最近域里虽然清闲,但山雨欲来,大家都安分些。该分析手稿的继续分析手稿、该和楼下多通气的就勤快点多跑几趟,剩下的其他人加紧训练、都听周正安排。就这样,散会。”
都听周正安排?孙仲勇躲在萧林风身后,脊背一阵发凉。
“走吧崽子们?哥哥送你们回学校。”周正向他们走来,阴险的笑就露骨地挂在脸上。
孙仲勇一脸壮烈,冲天喊道:“不麻烦你了周哥,我今儿自己跑步回去!”
苏朔接到老徐信息的时候,正和萧林风吃午饭。他拿起终端看了看,不禁皱眉。
“有事?”萧林风含混不清地问。
“老徐让我一会儿去他办公室。”
“什么事啊,说了吗?”萧林风手也没停,抢走他一块肉。
“不知道。不过我希望他跟我聊聊汪映辰的事儿。”
“怎么着?老徐能给他解决身份?”
“解决身份估计没戏。像汪这种情况,虽然没有明令禁止,却也处处受限。他离不开建南,甩不掉住所,做着枯燥的工作,挣一份花不出去的薪水...”苏朔说着说着却笑了,“不过真如他说,如果干脆认命,那日子还真算不错。”
“认命?也许有人会认命,但咱们这位朋友绝对不可能。他宁肯大半夜的不睡觉打零工,也不会接受现实混吃等死。”
“是啊,所以我们要赶在他年纪轻轻就过劳死之前,给他找个能休养生息的地方。我思来想去,就只有一条路可行。”苏朔打个响指。
“什么啊?”
“建南不是不允许城区里出现流浪汉吗?那我们就送流浪汉一个家。”
肩负替朋友安家使命的二人,吃完饭就赶去了东楼。站在老徐那密不透风的办公室门口,萧林风抬手就要敲门。
“你干什么?”苏朔拽住他,“老徐只约了我一个人。你去走廊椅子上歇着等我,或者先回宿舍吧。”
“我不。我要跟你进去。”
“你要跟我进去?”
“怎么,汪映辰不算我兄弟?”萧林风目不斜视。
“嗨,是不是汪的事儿还两说呢。再说了,万一老徐...”
萧林风毫不退让,打断他:“老徐怎么了?你们俩说什么话我不能听啊?”
“哪有什么不能听的,”苏朔不知道这人突然抽的什么疯,“你要一起进去我当然不介意,我是怕老徐说你...”
“要是他执意赶我,我再出来。我不在意。”
苏朔侧头端详了他一阵,抓着他执意要敲门的手,发自内心地疑惑道:“你今儿是怎么了?来给哥说说。说清楚咱再进去。”
“没怎么,”萧林风假意扯扯自己被抓着的衣袖,垂眼道,“我只是觉得自己好像总是在、总在等你。我现在不想这样了,不想一个人等着你...等到你...”
一身是血地倒在我怀里。他狠狠地闭了闭眼。
“所以我得跟着你,懂吗?”他说。
“哦。”苏朔松了手,“那你敲门吧。”
诶嘿!萧林风瞬间就阳光起来,一巴掌拍了上去。没想到门应声而开,韩思飞阴沉着一张脸,险些被一巴掌糊到脸上。他看到二人后露出了愕然的表情。
“韩执,您这是...”苏朔没想到老徐还约了执行官,有些惊讶。
“找你们徐教?”韩思飞迅速调整了自己的表情,对这两位监控视频中的常客寒暄道。
二人还未答话,老徐已经在里面不耐烦了:“苏朔吗?赶紧进来。”
苏朔冲韩思飞歉意地笑笑,“那我们进去了,您请便。”
韩思飞微微颔首,让出了通道。苏朔和他错身而过,萧林风跟在后面瞥他一眼,也跟了进去。韩思飞这才阖上门,把“苏朔”这名字在脑海中转了一转,面色阴沉地走了。
“徐教,您找我?”
“嗯,坐吧。”老徐抬起头才看到不请自来的萧林风,也不禁疑惑了一下,“你俩什么情况?”
萧林风心里在打鼓,表面上却装得云淡风轻,他不搭老徐的话,只若无其事地坐在苏朔旁边,仿佛那里本就是他的位置。老徐严厉地看了他两眼,却也没出言赶人。于是他给苏朔递了个眼神,表情还挺骄傲。
“行了,现在是该眉来眼去的时候吗?”老徐也是受够了这些小动作,一个没忍住就斥责出声。
“我错了。”萧林风态度极其端正,为了不被赶出去,他凝神静气收敛心神、低眉顺眼巧笑嫣兮,一副悉听教诲的模样。
苏朔在一旁乐坏了,感慨这人真是能屈能伸的典范。
老徐酝酿了一下,才说:“刚才那人你们认识吧。”
“嗯。”苏朔点点头,“执行官韩思飞,您找他来的?”
“我找他?”老徐还带着刚才谈话的火气,哼了一声,“找他来气死我吗?”
二人没敢接话。
“他专程过来给我讲了校外疯传的申印杀人事件,希望三校放宽对执行官的限制,以加强警卫。”老徐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你们对此有什么想说的吗?”
苏朔和萧林风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无奈。
“就算不用我说,想必您也知道了。”苏朔可没忘记老徐和谢安游的关系,他苦笑道:“执行任务时候出了些状况,现在我这身份基本不是秘密了。”
老徐叹了口气,“我一直觉得你是个挺精明的孩子,这次怎么回事?”
苏朔拿手摸摸鼻尖,“其实吧,大家都是朋友,知不知道我的身份我都无所谓。我想不通的是,一个嗑药嗑到昏厥的普通女人,怎么可能默不作声地目睹客人被杀,最后完全没记住我的身高长相,却记住了我的印记?”
“你的意思是说...”
“我觉得她是被人授意。”
老徐皱眉,“你觉得谁会做这种事?”
“是谁都无所谓,”苏朔摆摆手,“对方既然不现身而留下这么个模棱两可的傀儡,要么是置身事外,要么是身份受限。无论是哪种,对我们都构不成威胁。就算这人真的目睹了全过程,只要他不现身,大家也只能以讹传讹。”
“也许吧...”老徐沉吟着,“也许我们暂时是安全的,但别有用心的大有人在。”
“比如刚才那个晦气脸?”萧林风忍不住插话。
“林风!”苏朔低声喝道。
老徐反而不甚介意的样子,“你们可不要轻视这个‘晦气脸’,他在期世也算老资历了,其他人再怎么咋呼终究还是年轻,但他不一样,他有经验。”
苏朔敏锐地捕捉到:“他今天还和您说什么了?”
老徐看他一眼,“他发现了去年让你们出校跟组,是我擅自的决定。”
“啊?那不是经一校批准的吗?!”萧林风大吃一惊。
苏朔也有些诧异,这点他可是真没想到。
“一校并不知情。否则你们也不会在去年年底才拿到了执金域的新证身码。”
“所以、本来应该是、一进执金域、就要换身份?!”萧林风一字一顿,越说声音越大。
“没错。以往期世的实习都是从第二学年才开始。校方经过一年的观察,彻底了解清楚学生的能力和背景,才会向岗位提出申请,一般都是在第二学年伊始——也就是你们拿到新证身码的时候。只是他们不知道,这次的‘观察’是分域亲自在做。”
萧林风咂舌,“徐教,我敬你是条汉子!”
老徐僵着嘴角笑笑,“这一年来风平浪静的,我原以为没有被人发现,却没想到...”
“至少他还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苏朔却道,“他选择现在把这件事情说出来,明显是想和我们谈条件。他有跟您说什么吗?”
“...还没有,”老徐摩挲着自己的双手,“在他提条件之前,我们还有些时间。不过这只是个小插曲,我今天找你...找你们来,原本是有个好消息。”说着他拿出一枚快捷码递给了苏朔,“建南的租房手续我们已经托人办好,租金直接打到这张卡里,你们手头的钱够吗?”
“管够!”苏朔惊喜地笑道,“分域待遇挺不错。”
“那行。”老徐放心了,“对了,之前答应大家毕业前可以回家看看,这三年转眼就要过半了,也该兑现承诺了。这段时间等我通知吧,给你们放个假。”
“这么突然吗?”萧林风觉得自己跟不上这老头跳跃的思维。
“你不想回家看看?”
“那倒也不是...”萧林风摸摸后颈,“能回去看看当然好。”
“那今天就这样吧,你们还有事吗?没事就可以走了。”老徐移开了目光。
“是,谢谢徐教。”苏朔率先站起了身,却没有着急离开。他刚才一直盯着老徐,眼中的老人看起来很疲惫,“徐教,苏朔这条命可以说是您给的,如果有任何难处,您只管讲出来。”
老徐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摆了摆手,还是平时那副严肃板正的样子。苏朔等了半晌,才拉开门离开。
苏朔走后又过了很久,老徐才从办公桌上抬起头来。他刚才猜得不错,韩思飞今天来,就是来谈条件的。但条件是人家的条件,余地也是人家的余地——韩思飞简单明了,要求老徐彻查三校,否则就要将所有情况一并上报一校。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老徐气结,但主动权在对方手里,他能做的只有斡旋拖延。然而韩思飞却步步紧逼,以至于最终还是起了冲突。
老徐一直都深深知道,从他请愿支援闵安那一刻开始,无数双眼睛就盯在了他身上。派来三校的执行官和一校藕断丝连,简直是再正常不过。只不过韩思飞很聪明,他把这些证据握在手里远比他直接交出去更有价值。
这些话老徐没和苏朔说,他不想说,也没法说。他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人,总不能拿人家孩子的前程来换自己苟且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