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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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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周粽带着华粽上演工厂奇遇记的同时,谢安游正带领着其他人,排除万难仍岿然不动地——看他们出洋相。
早在华轩下车的时候,谢安游就把车上的监控显示器切换了,屏幕上不再是厂子的大门,而变成了绿得耀眼、费劲下车的周正。
苏朔看了看窗外动作如出一辙的周哥,确定华轩是被耍了。这帮人不知道在防护服哪里装了摄像头,车上的监控从华轩的主视角出发,拍得一清二楚,记药名根本就是个幌子。
但苏朔什么都没说。看破不说破是他一贯坚持的准则。只是两人一出发,他就紧盯监视器,抱着“拖什么都不能拖后腿”的思想觉悟,认真跟进二人的进度。
然而那些不用以身犯险的执金域老鸟们,在谢安游的纵容下,根本没在工作状态,个个都趁职务之便,用车载对讲聊天打屁不说,还对周正和华轩指指点点。
远在域内的郑柏江更是不甘寂寞,仗着能同时看到两个人的优势,甚至来了一段远程“现场解说”——
“好的,我们可以看到,两位选手已经入场,可谓蓄势待发。率先行动的是我们的老将周正,众所周知,周正刚刚经过了一个长达两天的场间休息,亟需一个爆发。但目前我们看到他还是非常从容地穿过了街区。好,比赛进行到第7分钟,他以老将的直觉,突然停在了路边。这是战略性妥协,还是以攻为守的策略?啊,都不是,他只是让过了一辆车。好的,两位选手顺利穿过马路,即将进入对方的防线,目前整个比赛呈现一个良好的态势。
“比赛第11分钟,两人顺利突破对手第一道防线,进入了工厂,非常出乎意料,对手使出一招空城计!但周正目前还是游刃有余,可以看到他这个视角,毫不慌乱,他在观察,他在扫视工厂,对手已经基本就位。这时周正走向了角落,他选择了角落!而反观我们初出茅庐的小将华轩,在周正站定后却逐渐偏离航线,他要去哪呢?他回来了!透过华轩的眼睛,在开场后我们第一次看到了周正的杀气,竟然是对着队友!那之后裁判会对二人的表现做出怎么样的评判呢?让我们拭目以...”
“不好!华轩站得太靠前了!”一片轻松愉悦的气氛中,苏朔突然出声,打断了解说上头的郑柏江。话音刚落,只见监控里的药厂地面竟从中央裂开一条缝隙!
谢安游没有犹豫,直接调到周正的频道指挥道:“让华轩抵墙!”
只见画面晃了晃,周正的侧脸一闪而过,下一秒,厂子中央的缝隙已经裂到了华轩脚前,一个巨大的地下工厂出现在了众人眼中。
这小厂房竟只是个掩人耳目的入口!
随着入口被打开,一股浓浓的烟雾涌了上来,那裂开的地面仿佛一张喷着腥气的血盆大口,尖利的爪牙就隐藏在这深不见底的黑暗里,等着猎物送上门来。
“草,”周正小声骂了一句,“果然是耗子。”
“谢谢周哥。”听到周正的声音,华轩才惊魂未定地说,若不是周正拉了他一把,他已经一马当先地下去了。
“不用谢我,是头儿提醒的。”
“谢哥?他怎么...”华轩话说到一半,队伍就动起来了。粽子们顺着唯一的楼梯盘桓而下,接二连三地没入黑暗。刚才华轩都还在暗自抱怨这里昏暗而压抑,现在却恨不得长在这吱呀作响的铁皮上——上面再怎么昏暗,也比下面强啊。
楼梯绕着一根粗大的柱子螺旋向下,陡而窄,若不得已两人错身,则需侧身贴面而过。周正扶着楼梯外侧生锈的扶手,数着台阶,努力让眼睛适应黑暗,装在护目镜上的针眼摄像头恪尽职守地记录着他看到的一切。
地下工厂很深,沿着看不到尽头的台阶不知走了多久,久到周正觉得自己变成了指针、要绕着表盘一直转下去的时候,才终于感受到了些许昏黄微弱的光。光线在下方铺散开来,洒在一台台巨大的机器上。它们仿佛一只只狰狞的铁皮怪物,在黑暗中沉睡。
下到洞底,和这群麻木而机械的粽子一起挤在机器的阴影之下,周正才在心里咂舌:头儿还说什么怕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们这是直接捅进人家心脏了吧?!
正想着,只听“啪”的一声,原本地牢般昏暗的工厂,突然亮了起来。周正闭了闭眼,克制着没动,他暗自祈祷华轩这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也不要做出太惹人注目的举动。
随着亮起的灯光,躲在黑暗中的机器都亮了相,它们的数量远比周正刚才模糊估计的要多。几十台大小不一的机器围成一个圈,矗立在厂子中央,中间一片方形空地被机器的影子覆盖,笼罩着它们所奴役的员工。
第一排是八座巨大的圆顶机头,后面各自坠着四台小机器,之间由管子相连,像是头重脚轻的环节动物。粽子们在阴影中沉默地站立着,几台机头突然都从顶部裂开,各自托出一个小小的平台来,每个平台上都坐着一个人。它们在半空中汇聚,连成了一片。
而被托出的八人身影缓缓投射在了机器中央的地面上,泛着电光的投影也是全副武装。周正在心中恹恹地唾弃:厂子里果然还藏着别人,但这个逼装得实在没必要。
但显然其他人并不这么想,刚才还很麻木的粽子们,看到“领头粽”突然降临,都骚动起来。只见他们一个个左手搭右肩,右手抵额头,口中念念有词,周正也急忙模仿照做,在并不十分整齐的人群中,也没有显得太突兀。
但华轩显然没有他的实战和领悟能力,他依旧十分露骨地向周正投来疑惑地目光,周正只好小声而迅速地纠正他:“别转头!左手搭肩,右手扶额。快!”
华轩忙按照对方的指示调整姿势,却冷不防被一道光柱打在身上,那一瞬间他突然感觉自己的世界都褪了色,眼前只剩白茫茫的一片。
被发现了。
华轩的脑子里只剩这一个念头,紧接着他就感到耳鸣目眩、天旋地转,还直犯恶心,有人在说什么,他已听不真切。直到光柱倏地收了回去,华轩才在恍惚间发现,连自己在内的八个人已经走出了队伍,整齐地站在了投影面前。
而一直在自己耳边聒噪的,不是这八个装神弄鬼的首领,却是周正。
周正眼睁睁看着华轩头都不回地走了出去,隐隐觉得这道光有问题,他怕华轩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被敌人给控制了,于是不断和他讲话:“...不要慌,先听他们说什么,我带着枪,会掩护你。听到了吗?回句话,华轩!”
“好烦啊你。”华轩在十分不稳定的情况下,毫无意识地大放厥词。
周正在心里直骂娘。
另一边,真人不露相的几位首领开始各自点人。
“0141。”
“到!”
“0218。”
“到!”
...
“0732。”
光柱消失后,华轩生理上的不适逐渐缓解,怒怼完周正又让他在心理上冷静了许多。于是在听到自己反复背诵的工号时,他忙学着前面几个人喊了到。
确认完工号,首领也做出了刚才的手势,犹如在敬自己的信仰。
第一次执行任务的紧张感,终于不再绊着华轩的大脑,他流畅地对着八个光影回以同样的手势,一言不发地穿过他们,径直走向了左手边第二台机器。
机身上,编号七晦暗不明。
在华轩等人进入机器之后,首领们又下达了新的命令:“其他人上支援机,开始工作!”
于是剩下的人也纷纷行动起来,钻进了一个个坠在主舰后面的支援机中。
周正拿着0724的工卡,也刷进了七号舰的队列中。
屏幕外的几人看到他们俩都进入了未知的装置中,气氛更是紧张。
而早在华轩一出队列,谢安游便开始部署:“我们的人可能会暴露,处境危险。荷叶你那边留一个人盯监视,其他人带好家伙,跟我去厂房接应。”
“是!”杨叶禾应了一声,她拿出一把手枪递给了萧林风:“你一会儿跟我下去,就用这个,车内指挥就交给孙仲勇和他那张手绘地图了。”
所谓的“手绘地图”是孙仲勇在盯监控的这段时间里,按照周正扫视出的画面,绘制的一副简单的厂房平面图。直到刚才他都嘚嘚瑟瑟——
孙仲勇:“看看咱这绘制水平!”
萧林风:“你不是说你是体育特长吗?”
孙仲勇:“体育特长就不能画画吗?”
“那你是德智体美劳...”
“全面发展!”
然而现在,他盯着萧林风手里的枪,恨自己这双灵巧的手啊!
“加油兄弟,给我们指路哈!”萧林风拎着枪,看着孙仲勇嫉妒的表情就倍儿爽。
“指路哈!”杨叶禾嘱咐道,她在腰间别了把转轮手#枪,背上还背了一杆步#枪。
萧林风看看她的装备,再掂掂自己手里的小家伙,“杨姐,我这个怎么和你的不一样啊?”
“对,给你的是麻醉#枪,只要你不对着自己人射,打哪都能倒。”
“麻醉#枪啊...”萧林风无精打采。
“麻醉#枪啊?”孙仲勇幸灾乐祸。
“想用我这杆?”杨叶禾拍拍背上的大家伙,不怀好意地笑笑,“用我这杆可是要坐牢的。”
“你是说万一打死了人...”
“不,我是说,拿着它就是违法——”说着,杨叶禾解下背上的枪套,从里面抽出了一把遍体通红的步#枪,“这枪叫‘破晓’,它打不死人,但能直接在你印记上破个洞。印记被打透,是疯是傻,是废是残,可就不好说咯。”
萧林风一愣,他还是头一次听说印记会被穿透,诚如苏朔之前所说,大部分人都以为印记只是一块形状特别的胎记,胎记有可能被打破吗?
“回神!出发了。”杨叶禾冲萧林风摆了摆手,又交代了孙仲勇一句:“顾不过来找郑哥,他给你兜着。”
“明白。”孙仲勇也正经了起来。
萧林风不再琢磨印记的事情,跟着她下了车。两人到达集合点时,谢安游还在和郑柏江沟通:“...你那边门禁有希望吗?”
“不行,没卡说什么都白搭,怎么进去得靠你们自己了。”郑柏江说。
“怎么?今儿是要连锅端?”杨叶禾问道。
谢安游点头,“万不得已的话。”
萧林风看到苏朔也跟着下来了,有心想凑过去,却觉得苏朔有些心不在焉。
“我们就先在门口部署,等两边监控的消息,一有不对,立即进厂。”谢安游边走边交代。
杨叶禾想起了刚才郑柏江的话,“那咱们打算怎么进去?”
谢安游脚步不停,“过去看看再说,实在不行就来硬的,救人要紧。”
“二层高的个小楼,又有那么多扇窗户,咱就不能敲一个进去吗?”萧林风忍不住开口。
“能敲碎当然好,但这样一个工厂恐怕不会安普通窗子。”谢安游说着,他看了眼若有所思的苏朔,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苏朔想了想,才说:“我不是很确定,但刚才监视画面一闪而过,我感觉这工厂可能不止有一个出入口。”
“你是说这铁桶一样的地下工厂,还有其他入口?!”萧林风率先叫了出来。
“嗯,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苏朔沉吟了一下,好像在回忆,“刚才华轩下到差不多一半的时候,视线好像扫到了北面墙上的一道暗门。”
大家听到这话都吃了一惊。
“我们这边盯的是周正传回的画面,什么都没看到。”杨叶禾说道,“谢哥有印象吗?”
谢安游摇了摇头,“深入地下之后,灯光昏暗,信号减弱,再加上浓厚的烟雾,画面很糊,我不记得有看到暗门。”
华轩下楼梯后传回的画面受到光线和信号的影响,糊成了一片,分辨难度很大。连谢安游这种动辄盯个把小时监控的老油条都没发现什么,苏朔一个未经过专业训练的新人,很可能在紧张状态下作出误判。
但他转念一想,如果这次是误判,那刚才出声提醒华轩后退又该怎么解释?当时自己也没发现华轩那半步的差池,苏朔却能一语中的,先不去深究他是如何做到的,就结果来看,苏朔确有过人之处。
这些想法在谢安游脑海中一闪而过,他继续说道:“既然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我们可以试试这道‘暗门’。只是暗门可能通向何处,你有眉目吗?”
“这就不好说了,我只记得门出现在北边墙上,在楼梯偏西大约30度位置。”
“勇子那儿正好有张厂房平面图!你们要不...”萧林风刚说了半句就被谢安游打断:“他怎么会有平面图?”
杨叶禾连忙解释:“不是什么平面图,是那小子刚才跟着监控影像自己画的,也不知道靠不靠谱。不过我这个外行看还挺像那么回事,要不联系他试试?”
谢安游没回话,他突然笑了起来,那张因过于斯文而显得拒人千里的脸,突然就鲜活了起来,连眼里都是盈盈的笑意。
“谢哥?”大家都有些懵。
“没事,我只是高兴,看来这次来的全是人才啊。就按你们的猜想,苏朔,你去联系孙仲勇,其他人先埋伏起来。”
四人在厂房四周藏了起来,谢安游留杨叶禾和萧林风隐蔽在门前暗处,自己则和苏朔来到了北墙边,帮他打掩护。
苏朔很快就和孙仲勇取得了联系。
“喂喂,勇子。我是苏朔,听得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