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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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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轩登上了七号舰,机舱内的空气比外面干净不少,连视野都清晰了很多。他尝试和周正取得联系,却收不到任何回应,大概是舱室影响了通讯。华轩心知短时间内是指望不上别人了,反而凝神静气,自己动起脑子来。
他一路跟着指示,走到一个标有“控制室”的门前,想了想刚要刷工卡,门却自己开了。华轩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而所谓的控制室,正是整个舰体的核心——环形的墙面上全部是监视画面,上下两层工厂、七号舰连着的四台小机器、甚至连其他主舰的控制室情况都一览无余。只有中间那片硕大的屏幕还未亮起,屏幕前的座椅转了过来,华轩定睛一看,正是被平台托出去的八人之一:一个面颊深陷的干瘪老头,并未穿防护服。
见到自己的手下进来,老头连身都没起,就坐在椅子上冲华轩招招手。
华轩警惕地向他靠近,老头却不知从哪掏出了一瓶药剂,用干枯的双手递到他面前,一双眼睛分外狂热地盯着他。
“好孩子,这是卢木思给你的奖励,喝吧。”他的声音艰涩而浑浊,华轩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情况就是这样,我们现在需要配合,尽快找出暗门的出口。”北墙外,苏朔拿着对讲给孙仲勇描述了一遍情况。
“不可能!哎呦!”孙仲勇听到他说的话立刻跳了起来,结果脑袋撞到车顶又不得已坐了回去。
“这...”
“这埋在地底下的通道,就算有,谁知道它会通向哪呢?万一它直接通回了市中心,你怎么找?”
“你...”
“你就算逼死我,我也只能粗略地画出相对位置,你让我按图索骥?还是按一张不靠谱的室内平面图,去找一匹可能远在千里的良驹?我做不到。”
“勇子!”苏朔深吸了口气,提高了分贝。
他知道时间紧迫,但仍尽量语气平稳地说道:“你先冷静,听我说两句。首先,监视画面里突然出现的这八个人,不在之前被确认的四十八个流动员工之内,说明他们不会从已知的工厂大门进出。那么除非他们在地下自给自足,否则一定还存在其他通道供其出入。其次,如果这道暗门是个出口,那出口一定就在附近——一个供人出入的通道不比管道,它可以很复杂,但一定不会很长,否则出入一趟劳神费力,无论耗子要出洞还是要出逃,‘快’都是需求。再者,出口不仅要隐蔽,还要合理,否则地下突然冒出来一个人,任谁都会起疑。因此,我已经有了想法。”
孙仲勇很快就在苏朔的陈述中冷静下来,顺着他的思路问道:“什么想法?”
“也许这个出口就藏在附近的某个建筑里。”
“啊!照你这样分析确实有可能,但这么多大大小小的厂房,一个个去判断,不就是大海捞针吗?”
“那就是我的活儿了,你不用操心。”
孙仲勇听这话也挺无奈,“好吧,你需要我做什么?”
“我给你提供相对位置,你算个比例,或随便用什么办法,给我估计一下机器的宽高和北门面积,做得到吗?”
听到这里,孙仲勇已经基本明白了苏朔的想法,但他自己心里没底,还犹犹豫豫,“你的意思是...”
正在这时,谢安游那边收到了李君和郑柏江的消息,说华轩突然失去联系,而周正在努力拖延时间,但估计也坚持不了太久。
“华轩那边不太乐观,再给你三分种,不行我们就暴力突破。”谢安游给苏朔下了最后通牒。
一直表现稳健的苏朔,听到这话也有些急,他的语速突然加快,几乎是质问般对孙仲勇说:“勇子!厂子里两人的安危可都悬在咱们身上,我们只有三分种,你能行吗?给我个准话!”
孙仲勇这才真正感受到了紧张的气氛,想到厂子里水深火热的两人,他一拍大腿:“能行!来吧!”
“好!你听着...”
此时,水深火热的华轩正攥着药剂,在对方热烈而殷勤的目光下,退无可退。
监视画面里显示其他舰上的人差不多都已经喝下去了,他们如狼似虎的样子让华轩恐惧,更有甚者在进入控制室之前就已经脱掉了防护服,生怕耽误一丁点时间似的,看到那药剂比看到亲娘还亲。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跟毒品似的。
这想法在华轩脑中一闪而过,但他无暇细想,生怕引起怀疑的他也不敢再犹豫,硬着头皮开始解自己的防护服,内心期盼着这位七号舰上的老板能转过他尊贵的头,不要一直盯着自己。
从穿上这身行军被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华轩已是全身湿透。T恤被汗水打湿整个黏在他身上,他颤着一双手艰难地脱下防护服,只剩一个可笑的面罩还罩在脸上。可恨这位“七老板”尽职尽责,全程监视,眼睁睁看着自己“宽衣解带”。
华轩恨呐!
眼见避无可避,他只好把心一横,抬手就要摘下了面具。正在此时,舱室剧烈地震动了一下,刺耳的警报声陡然响起。华轩从监控中看到紧连着七号舰的一台支援机冒出滚滚浓烟,显然是发生了故障。
七老板的表情一瞬间狠毒起来,扯着他那破锣嗓子冲华轩喊了一句:“快喝!”就匆忙转身去操作补救。
华轩松了口气,猜到这个逃跑机会是周正帮他争取的,他攥紧那一小瓶药剂,就要抱起自己的防护服来个百米冲刺,却在回头的一瞬间,被监控画面里的内容吓地呆立原地。
只见刚刚喝下药剂的其他七位员工已纷纷软倒在地,好几个人的衣衫都被自己抓破,褴褛地挂在身上,而他们原本干净的背上逐渐浮现出了申印般的纹路。但这纹路远没有正常印记那么大,两枚分开的红斑像是个可笑的插座。
更骇人的是,这些机头仿佛有生命一般,“看”到一个个“插座”浮现出来,便从控制台下伸出了宛如触角般的电线,稳稳地扎入他们的背部!然而这几人匍匐在地,仿佛沉浸在药物带来的幻觉里,身体虽在剧烈地痉挛抽搐,表情却如痴如醉。
随着这些“人体插座”接上了机器,其他七个控制室的中央主屏幕都亮了起来,但很快,它们的监控好像受到了干扰,一块接一块地暗了下去。
紧接着传来了机器发动的巨大轰鸣声。
华轩已经吓得快把防护服吃下去了,在万分惊恐之中,他的手不自觉地掐上胳膊,也幸亏这疼痛刺激着神经,让他没跟着这些哥们一起软倒在地。
而转身去救急的七老板,在一顿操作猛如虎之后,发现不仅主舰没有被启动,监视器又受到了干扰。诸多变故让他惊疑不定。他转着椅子“唰”地转回身来,看到华轩迟迟没有喝下药剂,甚至还一脸震惊地望着监控发呆,顿时醒悟。
自己养了些什么样的怪物,他心里还是有数的。这些员工在他们内部被视作“药引”,长期的药物干涉令“药引”只会呈现两种极端的状态:服用药剂前的麻木和服用后的迷醉。他们的注意力根本不可能像华轩这样,被药剂之外的东西所吸引。
这是个入侵者!七老板操纵着他的椅子,就像驾驭着坐骑一般,向华轩冲了过来!
而后者眼睁睁盯着他急速靠近,心里明知此时一秒都耽误不得,一双腿却像灌了铅似的,跑的念头一产生,全身就会乏力酸痛。不知是被监控中的画面吓到失智,还是自己的身体真出了什么状况,华轩每一个想要拔腿逃离的念头,都让他更加深刻地体会到躯体的无力。
就这样,冲过来的七老板死死掐住了他的咽喉,将他掼倒在地。华轩昏迷前最后的记忆,停留在一双破“门”而入的棕色布洛克上。
坚持穿皮鞋出外勤的正是周正。华轩刚一上舰,他就发现两人的对讲失效了。于是他马上联系了域内请求支援,并在登上支援机之后开始给主舰添堵——那些所有带有禁止标识的按键全被他照顾到了。
果然支援机在他一顿乱按后发出了痛苦的呻/吟,线路不出所望地短路后还引发了小规模的爆炸。以这种不顾后果的“自杀式袭击”来拖延时间,也是周正不得已的行为——毕竟他也没有料到,单是进入了厂子,突发状况就让人应接不暇。
不只是他,可能连谢安游都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二层小厂房居然别有洞天,否则也不会非挑这个时候让华轩跟着锻炼。
然而让支援机发生故障只是周正所做的第一步,他并不知道这一举动到底会给主舰造成什么样的影响,他只能马不停蹄地想办法攻入其中。事到如今,身份保不保得住已经不重要了,有了自己的预警,谢安游他们闯进来营救是早晚的事。
看来今天是一定要连锅端了。
但等待救援过于被动,不是他周正的作风。不光是他,整个外勤组放谁出去都可以独当一面。等待救援?有那个时间大家早就脱身了。
毫不夸张地说,周正自己有十之八九的把握溜之大吉。但他不能,因为那个哆哆嗦嗦跟着他一起进来的小崽子,还生死未卜地等待他去营救。
现在的年轻人呐!
周正脑子里带着这些纷杂的念头,动作却干净利落,他开了随身携带的信号干扰器,钻出支援机爬了上去。
雾蒙蒙的地下工厂原本死一般寂静,但周正还没走两步,二号舰就突然发出一阵轰鸣,令神经高度紧张的他踉跄了一下,差点被宽大笨重的防护服绊倒。
周正险险站稳,其他机器也接二连三地动了起来,他心思一动,如果这不是针对他的行为,那就一定是工厂的“工作”开始了。
华轩要遭!
周正作出这个判断后不再犹豫,他收束一下防护服,借助支援机迅速翻上了主舰,企图从外部寻找一个进入的缝隙。
飞速地排查之后,周正在主舰顶端找到了一扇封锁的门,平台正是从那里被托出。他二话不说,架起防护服内背了一路的霰弹#枪就轰开了这道门,然后踩着控制室的操控台就进入了舱室,一眼看到被掼倒在地的华轩。
还有一位已经“长在了”椅子上的干瘪老头。
周正破门而入的瞬间警报就全面爆发,七老板愕然回首,他实在没想到混进来的不止一条漏网之鱼,而另一个畜生居然还轰开了自己的机头!他像是撞见了入室抢劫的家主一般,整张脸都因恨意而扭曲,剧烈起伏的情绪使得七号舰都在微微颤抖。
周正感受到了从脚底传来的震颤,他有些恶心地想撤离这个鬼地方,因为他赫然发现,这机头既不是七老板的生产机器,也不是他的住所,而是他的甲壳。它伸出来的那些触手般的电线,不仅连接着这些普通员工,更是与舰主融为一体。
看到椅子中伸出的电线牢牢扯住七老板的后背,周正突然感到有些悲哀:难怪他们从不踏出厂子,也难怪他们从不离开座椅,这居然不是在装逼,而是他们已经丧失了作为人的基本能力。
虽然内心倍感震撼,但在这你死我活的时刻,周正也是毫不迟疑,他看准七老板回身的时机,一枪轰向其背后密密麻麻的线路。
舱室内立刻发生了一连串的爆炸,显示屏经过两次重创已经支离破碎,有的地方甚至已经燃烧了起来,一瞬间,七号舰摇摇欲坠。
周正大步走过已经干瘪下去的七老板,捞起人事不省的华轩,揣进了自己的防护服里。从他轰门入舰到抗华轩上肩,动作一刻未停,前后竟只用了不到五分钟。
带着这么个大小伙子,就凭自己单枪匹马一杆枪,也不可能对付得了外面的七台机器和它们的人形大脑。周正沉吟片刻,打算原路返回到支援舰里躲躲。但刚从七号舰冒出头他就发现,其他主舰已经全部与支援机断开了连接,七台机器分散而有序地向四周移动着。
在震天响的警报声中它们并没有对同伴施以援手,这举动竟像是要弃卒保车,先走为上。周正当机立断,扛着华轩爬上了最近的八号舰,然后关掉干扰器,开始调试对讲。
地下工厂的中央,被开膛破肚的七号舰就像是个笑话,咧着嘴在弥漫的尘埃中渐渐沉寂下去,只有偶尔迸出的电气火花,彰显着它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