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12章 ...
-
翌日。
“谢哥,新摄像头已经固定好了,‘耗子’还没出洞。”杨叶禾回到车上,把旧装备收入包中,“这次的摄像头分辨率高了四倍,焦距也调大了,安在了更隐蔽的地方,能覆盖住大门前的那片街。”
谢安游点点头,“周正那边怎么说?”
“他们马上就到了,咱们怎么分配?”
“把位置发给他们,让他们先过来汇合。”谢安游说着打开了车上的监控仪,厂子唯一的大门出现在了屏幕上,他给域内发起了通话:“柏江,能收到图像吗?”
隔了几秒那边才有人回应:“收到了谢哥,图像清晰。”是个女孩的声音。
“天依?”杨叶禾问。
“是我,杨姐,郑哥正在调试画面呢,我是传话员。”
杨叶禾冲着对讲大声数落郑柏江:“你们听听,笑死人了,郑哥居然还要传话员,咱们的联络不都是域内公放的吗?”
郑柏江装聋作哑。
谢安游没所谓地笑笑,转身冲后座上的人说道:“李姐还不知道吧,这两天域里来了实习生。”
“这我倒是听说了。”后座上一个眉眼柔和的中年女性搭腔,“我可能还见过他们。”
正聊着,杨叶禾突然敲了敲车窗:“嘿,说着话就来了!”
只见不远处停下一辆车,周正打开车门向这边走了过来。
杨叶禾放下自己这边的车窗,招呼道:“早上好啊帅哥,小朋友们接来了?”
“早啊荷叶,早啊头儿!崽子们都在我车上呢。”周正趴在车门上和他们打招呼,一眼就看到了后排的李君,“哎呦李姐你可算是回来了,没有奶妈的日子可太难熬。怎么样,医科院那边有什么新进展吗?”
李君无奈道:“进展是有,但别抱太大希望,大多数时候我只是在和那帮认死理儿的老学究们扯皮而已。”她往后仰了仰,叹了口气,“扯皮可比出外勤累多了。”
“哈哈那是,哪儿也不如咱家里待着舒服啊。”周正乐道,“对了头儿,这一下多出来四个人,怎么安排?”
谢安游想了想,“按原计划,荷叶去你那边,把华轩和苏朔换过来。”
“得嘞。”周正立刻返回去把苏朔和华轩叫下了车,就站在车前给二人训话,而华轩突然像打了鸡血一样,频频往这边张望。杨叶禾表情怪异地看了他们两眼,收拾好包打开了车门。
“你过去之后把车上监控仪调好,不要轻举妄动,等我命令。”谢安游嘱咐道。
“放心吧谢哥。”杨叶禾背起自己硕大的双肩包下了车,与风一般飞奔而来的华轩擦身而过。
“这小子,挺激动哈。”她对落在后面的苏朔说。
苏朔无奈,“这人已经疯了,因为周哥说李君教授就在车里。”
“啊,原来如此。”杨叶禾了然,“又一个拜倒在李姐白大褂下的医科生,虽然你们还没分科。”
“李君教授是不是那位...”
“对,S-I就是她主要研发的,否则闵安这次的事故还不知要死多少人。”
苏朔凛然。这么一位造诣高深的医学教授,居然也是执金域的人,所谓救死扶伤,到底是救了谁、又在为谁而救呢?
他琢磨着李君的立场,踱步到车前,只听华轩在那边语无伦次:“啊!您、您不是校医室的那个体检老师吗?李教授亲自来给我们体检?!不...我是说,原来您就是李教授?大家口中的李姐?”
李君把手中摆弄的小药箱放在脚边,用手挽一挽鬓角的碎发,忍不住笑道:“是啊。”
苏朔看到李君也吃了一惊。虽然她挽起了头发,比起医务室初见,神色间也少了些迷茫多了些稳重,但苏朔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因为她是第一个看到自己印记的外人。
他神情紧绷起来,在苏朔心里,李君和老徐都是无法预估的变量。
两人上了车,华轩还在聒噪:“我真太幸运了,我做梦都不敢想能跟着您学习。您究竟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研究出来了S-I抑制剂?太厉害了!我能不能直接拜您为师?我一定...”
“好了,华轩。”谢安游终于忍不住打断他,“崇拜之情大家都有,等回到域里再抒发吧。”
“是,是。”华轩赶紧闭嘴,并向坐在身边的李教授点头哈腰以示尊敬。
“李姐,这小子有些底子,跟着你打打下手。”
“打下手屈才了,”李君笑道,“我看这孩子不错,算我的小徒弟了。”
“徒弟?!”从天而降的馅饼砸得华轩满眼金星,他除了满口应是,再说不出别的话来。
谢安游又拍了拍副驾驶上的苏朔,“这位也是三校推荐来的,叫...”
“苏朔是吧,”李君笑吟吟地望了过去,“我记得上次体检...”
苏朔连忙开口:“上次体检不知道是李教授您,突然晕倒给您添麻烦了。”
“你们还真见过?”谢安游有些惊讶。
“对,都见过。他们体检的时候我正好在期世。”
“苏朔是徐教直接举荐的,也不知道这小子哪里打动了他。”谢安游笑道。
苏朔讪讪地跟着笑,心说:我也想知道啊。
“三校推荐的人肯定没错。”李君却比当事人还充满信心。
看来李教授目前还没有说破自己身份的打算,苏朔暗暗松一口气。
“喂喂,头儿、郑哥,听得到吗?”对讲里传出了周正的声音。
“收到。”谢安游说。
隔了几秒,罗天依的声音传来:“域内也收到。”
“我们这边都准备好了,请头儿指示。”周正的话干净利落。
“好,我先讲一下今天的计划。”谢安游的声音同时在三个地方响起,“之前我们已经探明,街对面这个小型制药厂共有四十八名员工,每周八人一轮上五休一,每天有流动人员四十人。所有流动人员皆为普通人。目前我们盗取了两名独居的流动人员身份,他们社会关系简单,不易出纰漏。我们今天的任务就是潜入进去,尽量摸清厂子的情况。柏江!”
“是。工厂大门需刷卡进出,九点前大门处于封闭状态不能刷卡,九点钟准时解禁。厂子的内部结构尚不清楚,不排除厂内还有其他人的可能。”被谢安游点名,郑柏江终于舍得开口说话,“我们这边已经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入侵门禁系统。”
“好,荷叶你那边怎么样?”
“卡和衣服已经准备好了,我们这边周正已经在穿,你们那边的装备我放在了后排。”
“很好,现在是八点半,二十分钟后出发。”
“是!”
谢安游确认完准备工作,转头对华轩说:“一会儿你和周正一起进去。”
“我?!”华轩下意识地看了看李君,诧异道。
“对,你的主要任务就是辨认药物产品,如果认不出就死记住,能做到吗?”
“我,我尽力。”本以为自己只用留在后方奶伤员,没想到居然被当作了先锋,华轩有些犯怂。
“如果实在不行的话,就只能麻烦李姐去了。”谢安游遗憾地说。
“我去!”华轩一听这话,嗓子都喊破音了,他赶紧表明态度,“不用李教授,我能行!让我去!”说完还回头对李君谄媚一笑:“师傅您就好好坐着,我保证百分百完成任务!”
谢安游很欣慰,“那好,你看到旁边那个包了吗?里面有药厂员工的防护服、护目镜和身份卡。”
华轩按照指示打开了包,拿出了一套绿得耀眼的防护服,他上手感受了一下厚度,觉得这样侮辱防护服是不对的,这根本就是行军被!
“你把对讲机留在车上,带上里面的微型耳机和对讲,用防护服遮好。你的对讲只能和周正联系,但也尽量少说话。进去之后跟好周正,看他眼色行事。记住,保证安全第一,收集情报第二,有问题吗?”
“没有。”华轩吞吞口水,谢安游讲了这么多,他已经不自觉地开始紧张,拿着防护服的手也微微出汗。不知道是因为车里太过狭窄不透气,还是真的心慌,华轩觉得自己眼前花花绿绿的看不真切,光是换上防护服,就已经要低血糖了。
在华轩前二十年单薄而平凡的生命里,他还从没有做过这么刺激的事情——冒充一个不认识的人,混到一群从事非法生产的员工当中,记一些可能根本没听说过的药品名称。最要命的是,居然还要看一个不着调的人眼色行事,天知道周正会使什么眼色?!
华轩还在头晕脑胀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周正已经下了车,穿着那身从头武装到脚的防护服。单从外形来看,他就像个发了霉的宇航员。这一身仿佛要上天的装备,居然只是制药厂的制服,华轩更觉不安。
制药厂建在号称“鬼城”的远郊,看似建得随意,实则正压在两个相邻工业区的交界上,是一个存在争议容易扯皮的地方。这种地方谁都懒得管,因而全都是些闲置厂房和违规建筑,因为既不影响市容,又有油水可捞,一直被刻意忽视着。
谢安游他们的车子就停在两人上班必经的一个废弃厂房后面,华轩晕头转向地跟着周正从厂房后面绕了出来,像“平日”一样往制药厂走去。
就在这短短的十分钟路程里,刚才还空无一人的大街上,渐渐喧闹起来,远远就能看到这些裹着宽大而笨重防护服的员工,从四面八方赶来。
这个厂子里面到底是有什么,才让这些人理所当然地穿着防护服赶路?华轩越走心越虚,他握着谢安游给的身份卡,反复确认着上面的名字和工号,生怕被人叫住强行社交露了马脚。
然而他实在是多虑了,这防护服厚的能当被子盖,大家的脸在里面影影绰绰,根本看不分明。互相能不能认出来暂且不说,根本就没人关心路过的工友,都一门心思奔大门而去。
华轩紧跟在周正后面,如影随形的两人反而显得有些另类。不过也并没有人因此而注意他们,大家的眼里似乎只有工厂,心里只惦记着工作。一群人面无表情而争先恐后,这是什么样的奉献精神?!
走近厂子,华轩才发现它占地面积并不大,就是个普通的二层小厂房。不过雾蒙蒙的窗子一扇都没开,灰色的墙直砌入远郊繁茂的绿化林,堡垒似的,压抑而隐蔽。
周正和华轩凭借郑柏江的加持,成功混了进去,都说麻雀小而五脏全,但这个不起眼的小厂房堪称表里如一,它竟只有一副空架子,里面空空如也。
很快员工都全部到齐,厂子大门倏地关上,阳光和朝气在一瞬间消散。基本不透光的窗子都紧紧地封着,整个厂子死气沉沉,地面像是铁铸的甲板,打着一排排钉子,走在上面会发出刺耳的响声。
华轩瞬间就懵了,他这一路都谨记谢安游的话,强打十二分的精神,准备努力辨认药品。然而谁能想到这制药厂装修得过于前卫——哪有什么药品好辨认,他根本就是钻进了一块被掏空的废铁里。
那些包裹得粽子似的员工在这“铜墙铁壁”的厂子里也不事生产,而像是等待下锅一般,都贴着墙列队。华轩不知道列队有没有顺序,脚步越发慌乱。
此时,他已经忘记自己在车上是如何腹诽周正的不着调,一门心思想看周哥的眼色行事。但望向周正时他才绝望地发现,别说什么眼色了,他只能看到对方包裹严实的后脑勺。
看不到周正的正脸,华轩只好对着对讲小声试探道:“周哥,这是怎么回事啊?”
“不清楚,先跟着。”耳机里传来周正压低的气音。
“好,”停顿了一下,华轩又问,“跟着谁啊?”
“当然是我!”
“是、是。”
周正不动声色地来回扫视着,最终走向了南边的那堵墙,他笨拙地转了个身,在角落里站定。
这回华轩终于看到了周正的正脸,忙去寻他的眼睛。
只见周正瞥了瞥自己左手边的空位,暗示华轩站过来。后者一脸“好的周哥没问题”,往那边挪了几步,又看向周正,等待下一步指示。周正皱了皱眉,又往左下角瞥了两下,华轩于是又走了两步。
其他粽子都井然有序地一步到位,华轩这个踟蹰不前的就格外显眼。虽然目前并没有发现流动员工之外的人,但到底敌暗我明,稍有不慎就可能身陷囹囵。
周正叹了口气,觉得这次任务绝对是头儿给自己的试炼,有时候领导要考验你,你只能接受考验。可域内又没什么上升空间,这又是何必呢?
他放弃了使眼色,直接冲着微型对讲恨声道:“别走了,回来!站我左手边上。”
“是是。”华轩这才明白自己会错了意,慌忙往回走。
周正咬牙:“别慌,自然点!”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