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江风明月》枧西冷

78、扳倒知鸢 结束这一切

　　昨夜的古殿可真是吓坏众人了，虽说古殿里面常年没有人进去过，但知道它的人都清楚里面东西的珍贵。一直以来都是由长老知鸢保管钥匙的，后来又给了一个年轻的女子，且不论是谁的失职，最后都要有人受罚。
　　查来查去，还不重要，最重要的却是这是长老知鸢的失职，不仅里面重要的香方丢失，昨夜大火死的那个人还是她用香炼出来的人。
　　用香炼人，不是谢家内行的人都知道这是怎样严重的程度。可偏偏这谢家的重要人物做起了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百姓不敢想，谢家的人也不敢想。
　　知鸢长老可是谁啊！就差没把家主之位给篡了。底下的不管是谢家下人，还是外面的民众都这么说。这些话以往都是藏在心里小心的说，但是今天的情况可就不一样了。把那高高在上、神圣不可侵犯的人推下神坛，这在平常都是不敢做的事啊！
　　这可是用香炼人啊！百年前听人说起过，可这百年后竟然也能亲眼见到。真不知道这世道怎么了，连百年也不肯停歇。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可不知为何，才一个晚上，全鲤城的人都知道了这其中的事情。
　　大街小巷，都在议论这件事。
　　谢家是知鸢一手抗下的，这句话也并非是假的，但这是谢家自己的事情。众人也都是闲聊嗑话，无趣生趣而已。
　　相翊园内，香案旁坐着一个人。
　　谢新远静坐着，心里却焦灼无比。手里的这把青玉扇，昨夜不知为何突然亮了一下，如果没有看错的话，应该是扇子里面的骨玉发出来的。可只有那一下亮了，就不再亮了。自那刻起，他就开始心慌烦躁。
　　盛颜。
　　“家主，可以了。”
　　“好。”
　　挥手让暗卫退下，谢新远眉头暂时舒展了起来。让暗卫做的事情很好，令他很满意，但是昨晚那一夜火确实让人忍不住多想。因为紧张着盛颜的动向，所以就没有睡，中途看了一下扇子，迷迷糊糊地他就在案桌旁了睡过去。
　　等到一醒来，就被人禀报古殿着火了。听古殿正是关押她的地方，他立马就跑了过去。他的阿颜，可不能出一点事。
　　急匆匆地赶过去，却发现那只有妗棠的尸体，根本没有第二个人的。恍惚，无助一刻在此涌上心头，他既欣喜又难过，这里发生了什么，盛颜又会去哪里了？
　　当下就让十二暗卫出府去找，这是他谢新远下的死命令。
　　必须找到她，不管是被谁抓走了，还是怎么了，他都要见到她。
　　现在，终于到该到审判的时候了，知鸢长老，并不是不可撼动，他要让盛颜亲眼看到最后的结束。

　　古殿，昨夜火势势大，硬是把百年的老殿给烧得一干二净，惟有殿里的几根大柱还在强撑着，现在看来有些岌岌可危，为了不让人受伤，谢新远让底下的人离古殿远远的，但是依然在这个事发之地待着。
　　不管是证据丢失，还是死了人，这都是知鸢一个人的责任。就算她堪称是谢家的第一长老，也难逃谢家明文禁止的规定。
　　院外的竹檐氲柳，丝毫不想参与这场纷乱争斗，兀自清风明月，兀自逍遥自在。湖光影绿，飞鸟轻身掠过，不过平常，也不过是这人世间最普通的谋略而已。
　　谢家的长老今天齐集一堂，平常没有露面的也全都到齐。人世间最多的就是兔死狐悲、假意惺惺，至于其中的人有没有这样的心思，也只能是他们自己心知肚明的事情。
　　还在古殿寻找盛颜的时候，谢新远就将他们早早地请了过来。众人陆陆续续走来，谁知道却看见长老知鸢被人圈圈看守着。
　　长老知鸢，谁都不敢动她，可惟有家主在时，她才会放低姿态任其差遣，这都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看着堂上的家主，此刻她亦是这样。
　　被扒出来事情其实也伤她不了，但看见他那决绝的眼神，她仿佛知道自己的下场了。或许在他心里自己就是个心里极度扭曲的人了，昔年的施以援手不过是一场梦而已，她也是是知道的。但还是心中有了一丝丝期盼、一点点渴求。希望那个人还会救她，希望他还会不计前嫌留她在谢家。
　　这些事在做之前她是绝对不会认为自己会输的，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老天总是在帮助她，辛苦准备的东西，暗压多年，为何这次老天让她出了差错呢？
　　要怪也只能怪昨夜的那一场意外大火，让她所有努力全部都白费了。妗棠脱离控制，盛颜也逃了出去，不知道又是谁将她偷偷炼香的事情告诉了谢新远。其他的事情谢新远知道就算了，可她唯一不想让他知道的炼香之事也被他知晓，这更是她意想不到的事情。
　　当初就是他说的，谢子胥说过的，谁要是再用人炼香，那个人就要被驱逐出去。
　　她以为自己在谢家，在他心里还是有一定的地位的，没想到，她为他做了那么多，所做的一切就是让他好好活下来。
　　她又做错了什么？
　　违背天理难道就比不择手段好了吗？这是不允许的，她是在纠正，是在挽回他的声誉，重来了一辈子，他仍是如此，她真的很气愤，为什么他总是要一错再错！
　　她可是知鸢长老啊！谢家百年的功绩都是她做出来的，没有人敢和她比拟。就算有一个枢绎珠玉在前，但他又为谢家做了什么呢？倒是被谢娄衡驱逐，最后被杀死，最后还不是什么都没有留下！她是知鸢，她可是谢家最强的存在，让她做什么都可以，唯独不能将她驱逐！她一生都在这里活着，让她离开、让她走，绝对不可能！
　　“家主，可以开始了。”
　　“好。”
　　这是谢家第一次大型的家法伺候，以前的没有人敢犯，现在却有了前车之鉴。此行虽是惩戒知鸢，但警示却是谢家众人。
　　谢家家风的“善”一字含义被人忘得干干净净，谢新远今日就让他们再次想起来。古人们耗费心力，殚精竭虑，为的就是家族的传承，可现在却要用旁门左道来维护家族利益，这样的利益要它有何用，还不如就此掐断。
　　下人将知鸢炼香阁的瓶子罐子全部拿出来，这便是第一道惩戒之法——碎。
　　将知鸢历年来所有的香品全部打碎，不留下一香一粉。这些全是她最骄傲的东西，没了它们虽然不影响名望声誉，却足以让一个以它们为生的人失去理智。
　　“不，不要！”知鸢看着下人的动作，想要奋力上前抢夺，却又被人死死的拉住。这是她多年来的成果，里面还有单相思呢，她不能让他们给弄碎。弄碎了，他就不会再看她了，好不容易才成功的东西，只有这最后的一瓶了，也不能再炼出来了。
　　不能！不能弄碎！
　　“砰”的一声，紧接而来的就是一声声的破碎。
　　她的手想要向前伸去，可是她被人牢牢地抓着，连动也是枉费心机。她是在叫不出什么了，连嘴唇都在泛白。
　　没关系，只要他没进行到下一步就不算太狼狈。那突如其来被告发的事情也许在他眼里就是假的，炼香她也是可以解释的。
　　知鸢向旁边看去，可坐在椅子上喝茶的人却丝毫不因风乱、不因水止。他静静地做着手里的事情，连半点眼光也没有分给她。
　　这是注定的事情了吗？她不相信！
　　说不定他还在斟酌也说不定。
　　被打碎的香粉瓶罐尸身散落一地，空气中也全是各种香粉的味道，因为是家族必须要进行的程序，怕伤及无辜，所以这些香粉的功效早就被销毁的一干二净。碎，也只不过走个过场而已。
　　第二道惩戒之法——洗，洗，顾名思义，就是将人洗濯干净。不过在家族的规矩里面就不单单是这个意思了。身负罪孽，累及人命，都是污浊、罪过，这是专门对待罪孽深重的人的，自始至终谢家也就出了一个人，而那个人就是谢氏的罪人——谢娄衡。
　　谢娄衡是第四代家主，因犯错，最后的惩罚就是如此。当年受惩戒的时候虽没有家主主持，但那时的家主，也就是谢子胥就明令禁止以香炼人。
　　可如今又出现了一个人违背家训，真是把谢家的家风全都给败坏了。所以才要洗，必须要洗得干干净净！
　　可“洗”又哪是简单的事情，所用之物又怎么简陋？千年万年沉浸在寒冰里的铁链，将人牢牢困住，为的就是下面进行的折断骨头的惩罚。谢家调香师最看重的就是身上的骨头，“香骨”只有香女才会有，而普通的骨头只要被折断，闻香识香的能力也全都会丧失，这就是谢家人始终能站在制香家族之首的原因。骨头比肌肉更加敏感，更加提前知道香的味道，所以谢家的调香师父都是万里挑一的人，而挑选的人就是长老知鸢选的。
　　当然，后续的深意想必明眼人现在都知道了，挑选人，不过就是在检查谁有香骨而已。
　　这一道惩戒之法也只试用过谢娄衡，惩罚完毕之后，谢娄衡就被谢子胥和知鸢送进了极寒之渊里，从此便再也没有人问过他的死活。毕竟残害亲生女儿，追名逐利这样的事情很少会出现在一个父亲身上。
　　知鸢听着地上稀稀拉拉的铁链声，心中慌乱无比。
　　她是知道这样的痛苦的，后来的谢娄衡她也见过是怎样的狼狈痛苦，不人不鬼，筋脉尽断、骨头也被折断，后续长出的藤蔓怪物更是恶心骇人。
　　她不想变成这样，她好不容易才变成这么漂亮的事情，她不要回去！
　　“不，不要，家主，子胥，我错了！”
　　知鸢大声地喊叫着，她从来都没有这样叫过一个人，就算是幼年被凌辱她也没有这样喊过这么大声。她分不清面前的人是谁了，反正不要不是他就行，可是那人始终没有看她一眼。
　　一根弦绷断，似乎一刹那前她明白了什么，原来不爱一个人真的可以毫无顾忌。
　　不爱就是不爱，没有什么理由，不是吗？
　　她的希望，这一刻全部崩塌。
　　被人狠狠地打折骨头，很痛很痛，但心却更痛。她作为知鸢，作为她前世今生唯一的守护者，她只爱他，她为了他做尽了坏事，她就是不择手段的一个人，她自认为没有做错。
　　但最后又能如何？
　　碎，洗，都进行过了，在旁的人看得倒也是尽兴，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今日一见也真是够惊世骇俗的。没想到不可一世高高在上的知鸢长老竟然有这一天。
　　昔日大义灭亲，用计谋把自己的主人给送上了断头台，而今自己也尝了这些滋味，啧啧啧，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外人怎么看她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怎么看，可是他连看都不看，真是可笑啊！
　　都进行过了，还有吗？痛已经让她说不出话来，只能用嘴型朝着谢新远说去。可是她却看到了他对手下的人说了一句“继续”。
　　谢新远望着古殿，又望着古殿里面的千万层灰烬，心中无数担忧和愁绪始终没有消散。为何十二暗卫现在还是没有消息，昨夜离现在已经过去了很久了。如果不是这家法处置，他肯定自己出去找她。
　　他需要给盛颜一个解释，需要让人明白到底是谁在从中作梗。世人都说眼泪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可在他眼里，盛颜的眼泪价值千金，重如万斤。知鸢她多次用计让盛颜受伤，欺骗他，更是在中间离间他们的感情。
　　爱一个人是怎样的，他不知道，可他却知道爱一个人是不能让对方有一丝一毫的委屈。眼下的事情快要结束了，知鸢是谢家的长老，可她却任凭自己私念，罔顾人命，这些年她虽然嘴上说着不用香杀人，可最后还是做了，妗棠虽然不是最直接的证据，却足以让人大吃一惊。这样的事情，是谢家出现的第二次，第一次既然说过了就不能再有第二次，可是她偏偏踩了底线，做了。
　　第三道惩戒之法——逐。面对着知鸢这副残缺的身体，众人心里说不清楚的滋味，可是又能怪谁呢？这是她自作自受的。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见者皆知。
　　终究是到了这一地步了，其他的惩罚她都不害怕，可她唯独怕这个。
　　此生都在谢家活着，如果离开了它，她又能去哪里呢？她知鸢还有别的地方可去吗？
　　没想到她最后竟然落得如此下场。
　　她没有力气，骨头都断了，她连走都不行。几个人就这样招呼她出了谢家。
　　谢新远是仁慈的，但他也是最残忍的。他能爱惨一个人，他也能让一个人生不如死。知鸢的“敢”是建立在他心头之上的，他就这么无情，用以爱之名做着这样残忍的事情，不是偷换爱人的概念又是什么？
　　破落的庙宇，干枯的草席，不算太潮湿的地板，却藏着许多的老鼠。奔跑着，逃窜着，鬼魅多影。这里太像那个地方了，久远的记忆，潮水般涌来，她任人宰割、任人打杀，就是在这样的地方生存着的。
　　不意外，一点也不意外。果然从哪里来，还是要回到哪里去的。
　　但她知鸢，一生的结束点真的要在这里吗？
　　绝对，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