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江风明月》枧西冷

74、真相不真 古殿啊，很

　　知鸢将盛颜隐秘地放在了古殿地侧室，这里不常有人来，所以将她锁这里十分的安心。
　　知鸢不留人看守，留了反而让人会注意到这里。
　　盛颜看见最后的人在门上落了锁，索性就将眼睛闭上不再看了。
　　其实这里的烛火很温暖，就像旧年里的午夜一样。无人陪伴她，她依旧活的闲致有趣。长伴晴虹，一笔簪花小楷，尽数写下了雨打芭蕉的声音。虽然长夜漫漫，虽然无人陪着她，可她依旧爱着自己，同时也爱着心里的那个他。
　　谎言永远藏在细节里，抓到如何，抓不到又如何？还不是甘愿成为那个愚蠢的自己，被人嘲笑，自己想笑又笑不出来。
　　很痛苦，却死不了。
　　原来谢家永远都是他们之间跨不去的桥梁，曾经的谢家香女，曾经的谢家长子，天意让他们相遇，天意又让他们自相怨恨。真是天意如此，跨不过的话，就必须扯断了。
　　只要背叛，只要触及，便是万箭齐发，就再也不能回头了。
　　古殿的后面，就是和谢家相连的旧院，荒废了很多年，却依旧有人为此驻足停留。这院子叫白姝院，曾经也是她住的地方。
　　隔了一个院子，却是两方的天地。
　　曾经的她以为自己没有兄弟姐妹，只有父亲一个亲人。每月特来见她一面的父亲总是带着笑，时不时师父也在旁边听着他们说话，很温馨，真的很温馨，她从来都没有忘记那个时候的自己有多开心。虽然偌大的庭院平日只有她一个人住着，但她起码还有希望，也有要等的人。
　　以为的哥哥，却是亲生哥哥。很讽刺，也是荒唐。上天要和她开玩笑，可她从来就没把这一场感情当做玩笑。
　　是她的错吗？

　　风也有影子，它穿过湖水的春秋，又见过寂寞的黄昏带着霞光的叮咛。而人就在下面悉心的聆听着风的声音，有人心口哀恸，有人眉目舒展。
　　谢新远听着宋宥派来的人说给他的话，心中多日的烦绪也被丢出了窗外。白家老爷昨日离世，白濛也难堪大任，制香产业从来不会因为一个家族的没落而停滞不前，没了他们，制香依旧辉煌光明。
　　谢诃，他自然是不会管的，他已经不适合做谢家的人了。
　　虽然他无心管理谢家的事情，但繁杂的事情没了总归是对人的心情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只要谢家的危机没了，那离他回去的日子也就越近了。算了算，和她分隔的时间竟有了一月之久，不知她是否也在想念着他。
　　好想赶赴这未完成的约定，和她守一辈子的相知。卿卿之美犹记，红肤娇嫩多生姿态，不管多久，他都还记得第一次见到的那双眼睛。
　　很清澈，也很明亮，那是一眼，也仅仅是一眼。
　　他愿意永远爱着她。
　　但眼下的关键还是要将知鸢嘴里的真相给逼问出来。这么多天忙着处理鲤城水患的事情，竟然让她不知所踪。
　　他让人把知鸢知会到书房里，这件事情需要尽快解决。他不允许身旁的人太过放肆，而知鸢更不会是他身旁的人。等到事情结束，他就辞去这家主之位，任知鸢再说什么威胁之词，他也不会再听信的。若真的没有办法摆脱她，那救别怪他不顾家族纪法废了她。
　　檀香绕了又绕，穿过屏风，又浸染着身上的衣物，这香虽然是谢家最简单的香料，但胜于简单之意，明人心魂、又平烦躁之气。
　　谢新远坐在堂上静静冥想，案上描摹的沉香画卷也早已干透，上面的欢爱男女双双眼睛柔情似水，交叠在一起的手指紧紧地缠绕着。其中的静物都是次要的，这对年轻男女才是最美的风景。
　　亦是心中所想，亦是心中所念。
　　旁边放置的青玉扇子一折一折展开，只为等座上的人醒来。这扇面换成这张沉香画卷，不管是什么时候，都能品鉴到其中独特的韵味。
　　一阵艳魅的香气传来，在座上的谢新远缓慢地就睁开了眼睛，终于等来了要见的人。
　　“家主。”
　　知鸢恭恭敬敬地向他行礼，看着上面人的眼神依旧如同以往。
　　谢新远这次却没有偏头，四目相对，端的是审视。他着知鸢的眼睛，知鸢也在看着他。
　　知鸢从来没有想到他会一直注视着自己，这么多年了，只有多年前的第一次见面才有过。不过她很快就清醒过来，定了定心神，才把心里的翻腾压了下去。
　　“家主唤我前来，有什么事情吗？”
　　“长老莫不是忘了之前的约定了。”一笑生花，清雅未落。堂上的人坐姿端稳，虽然谢家世代都从商，但只有他生了一副好相貌、好才华。
　　旁人大抵是不知道的，上一世的他雄心壮志、大显才华，将谢家的名声都传在了天子的耳朵里。制香的工艺得到了承认，由此谢家制香大族的名望便一发不可收拾。香气不断，香火传承。
　　可知鸢看着他，如今的现世，他好像不是那个他了。
　　“知鸢没有忘，今日就向家主一一道来，但家主可否跟我去一个地方呢？”知鸢美丽的眼睛闪烁着光亮，此时的香坊工人经过，正在门口和谢家的下人攀谈着，闲聊生出了趣味，竟也在门口停下了。
　　谢新远也想看看到底是什么地方，让她这么大费周章的解释原因。
　　他准许了，不过要先把案台上的画卷收起来，等到回来再粘到扇子上面。
　　推开了门，下人看到是家主出来，便连忙低下了头，谢新远越过他们，并无说什么。知鸢在其身后，也不再多言。
　　知鸢身上的味道他不喜欢，想必知鸢也知道，所以他们心照不宣间隔了好远，至于其中的闲聊，也只是知鸢在其讲述这段时间谢家内所有的事务而已。
　　除却官话，他都不予回答。
　　他母亲以死换来的位置，父亲也答应了，可没人问一问他愿不愿意坐在这个位置。家主不适合他，若说哪一处适合，也只有那个地方了。
　　小径溪溪，花丛间穿过，已是晚夜的时辰，仍然还有星星萤火在此飞舞。露珠的味道沾染着丛间的绿叶，嗅在鼻子里面就是一股清甜的香味，难怪这些小小萤火玲珑纯洁，栖身于这里游玩。
　　真想让阿颜也看看这般的好风景。
　　知鸢一直用眼角观察着他，见他此刻如此轻松，心中便荡起了巨浪。好心情，等会儿就会没了！
　　这便是古殿，他们来到了谢家最不被注意的地方。虽然大部分的香方秘方都在这里储存着，但这里没有钥匙是打不开的，而这些年钥匙一直都是她在保管着，旁人知道是长老知鸢的地界，就算有十个胆子也不敢闯进去。
　　所以这么些年来，这古殿也确确实实化“古”了。
　　“家主，就是这里，我们进去吧！”
　　知鸢推开了古殿的大门，随着一声吱叫，木门打开。里面的灯火通明，像是知道他们要来一样一直亮着灯。知鸢眼睛望向其一处，并无过多的表情，又因是午夜，所以脸上的表情也全都沉在光影里。
　　谢新远跟在知鸢的身后，全程无视她余下投来的目光。
　　“盛颜的一切，要说这里也是能解释得清的，不妨家主开心一些，说不定最后就明白了。”
　　谢新远不回答，没有关系，等会儿他有的是问她的时候。
　　知鸢带他进的屋子是她提前准备好的。
　　盛颜就在隔壁的一间屋子里面，不隔音，却能听见这屋子所有的声音。为了方便，知鸢还特意让人给这屋子里面凿了一个洞，就是为了以下发生的事情。
　　两方天地，隔了一堵墙，是不是很熟悉呢？
　　“说吧！全数说出来！”
　　知鸢从一旁的书柜里面拿出一张纸来，烛火透过纸张，谢新远便看到细细密密的黑字来。虽然知道知鸢整日里都在鼓捣着奇奇怪怪的香术，但这个还是让他顿生疑惑。
　　“或许这个可以说成是她的命数，家主可要仔细看看。”知鸢将纸放在了桌子上，平铺直叙，一目了然。
　　这是一张香方，却是一张由人炼制成的骨血药方，其他的香料是配料，所以是是次要的，最突出的要属药方上写的第一条：
　　由香女骨肉做引，方可才能进行下一步调配材料。
　　这已经不言而喻了。谢新远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似乎想起来以前的事情，怪不得她要针对盛颜，既然知鸢拿出了这张古方，那他们今天讨论的话题肯定和这个脱不了关系。
　　所以，这个香女是盛颜吗？虽然他之前的受伤都是靠盛颜的血救活下来的，但他实在没想到香女就是她？
　　看着知鸢，谢新远用眼神质问着。
　　这香方的用途肯定不止于此，还有什么用？
　　这一定是盛颜！
　　知鸢动了动，她看着她深爱的家主瞪着她，突然有些想笑。她说过的，他会来问他的，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这就是你要告诉我的最终答案吗？”
　　“不，还有呢，这香方最大的功效就是延年益寿，家主想来肯定很需要！”
　　“是谁跟你说过我很需要的！”谢新远听到知鸢说这样的话，突然恼怒起来，有关盛颜的事情他从不马虎，怎可被说的如此随便！这个女人！
　　可是还没等谢新远说完，知鸢就挥过一阵奇怪的花香来，美妙梦幻，像是在哪里也闻到过一样。或许别人会忘了这个味道，可是他应该是要记得的。
　　这可是专门用来迷惑他的香粉，旁人闻见是无味的，所以并没有什么反应，可他闻了就不一样了。
　　看见谢新远的眼里的一片浑浊之意，她笑了，笑的比平常更加妖艳无比。
　　突然想起以前的故事来，她揉捻着指间的粉末，嘴里缓缓吐出一口气来，仅存的粉末也被风吹散得一干二净。这香，叫做单相思，越爱的人往往会是心中最陌生的人，就算多少次试图回忆过去，脑内仍然生不出一丝记忆。涟漪不会荡起，人也不会再次回来。单相思单的就是爱人之单，吸入的人却不会尝这悲伤之苦。
　　她这么爱他，又怎会让他受伤呢？
　　不过，还是要再加一些的，上次的时间太短暂了，这次可是要好好地长久一些才行啊！
　　因为这个香粉，所以谢子胥才会误杀了最爱的人，同样的手段，同样的好用。单相思，单的是无情的人，同样也是有意的人。两个相爱的人只能被拆散，兄妹相恋，何其可笑，这就是为什么她一定要让他亲手杀了谢姝！
　　死了一个就能结束，多么好的结果，天理不可违背，世人知道，可他们非要破除。谢家百年名声，全都指望着他一个人振兴家业，谢娄衡不愿意，她知鸢也更是不愿意！
　　伤不了他，就只能杀了她！
　　知鸢垂下眼帘，将手里的绢帕随意就扔到一边。
　　摸着他的脸，恍如回到了以前什么都没发生的时候。她在谢家活着，而他也在谢家做他的大少爷。
　　不愧是为他私人订制的香粉，这么快，就让他再次深陷其中。很快，很快，他就能再次忘了她了，不算是有没有的谢姝，还是盛颜，所有的都会被忘掉。
　　到那时候，他就能永远留在谢家，永远也能陪着她了。
　　谢新远的心神恍惚，像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这香好像在什么时候闻到过，一点点就能让他忘记什么。一步步席卷大脑里稀薄的空气，记忆错乱宛若山洪爆发，不断冲毁着旁边山林水木的秀丽风景。
　　他很痛苦，却又很舒服。
　　“香女的味道您还可喜欢？”
　　“我自然是喜欢的，不知长老在哪里取来的？”
　　“若您喜欢，知鸢必会全力供奉的！”
　　“好！”
　　看到谢新远脸上的表情是她心中预想的样子，知鸢眉眼妩笑，转身望了望后面的小洞，再转身，一手就将自己的辛苦做成的“人”给推到了谢新远的身旁。
　　妗棠啊，数年熬也熬过来了。这话说的是妗棠，也是自己。
　　一旁的小窗动了动，以为是风钻了进来，谁都没有在意，可就是这一小小的动作，让小洞后的盛颜便有了警醒。她突然从小桌前站了起来，慢慢移步走到声音的来源处，透过细微的光亮，她看到了。
　　“这就是她身上发出的味道，家主可还满意？”
　　谢新远的心智被迷惑的不成样子，连最后的理智也被那怪异的香粉给狠狠地击溃。
　　“这就是她身上的味道吗？果真如此。”
　　谢新远的眼睛里面溢满了流光，连杯盏也装不下那份醉意。
　　见到谢新远如此模样，知鸢干脆也不装了，她的目的很简单，只要让他认为是他认为的，他就跑不了自己的手掌心。
　　水沉木的一角她拿到了，等到后续的融合，她就可以不用妗棠的模样就可以让谢新远缠着自己了。
　　她的笑可真是明媚，妗棠啊！也只能是妗棠，等到没了价值她还是会把这个“人”给摧毁的，一个废物很本代替不了自己的爱意的！
　　后面的世界里，一个小洞却承载着浓重的情感，没想到第一眼见到他就是这样的场景，这是她没有预料到的。
　　果然心还是要变得坚硬无比的，倘若有一点点松懈，就会让自己更加脆弱！更加不堪一击！
　　原来，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他们永远都不可能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