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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该杀之人 归去的路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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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去的路亦非是来时的路,依稀是记不得了。
鲤城,这座城,曾经这里也是她的家,她也有自己的家人,但是现在,她找不到回去的路,也不知道家在哪里。
人不是以前的人,心也不是以前的心,如何还能再用以前的眼光来看这里呢?
若干年前的冰冷彻骨,绝望得让人连泪都结成了冰晶。那苦苦哀求的声音早已经远去,化成浪上的泡沫;那令人窒息的棺木也已被知鸢摧毁的四分五裂,漂浮在极寒之渊的各个地方。
什么时候能把该杀的人、该死的人,杀得一干二净呢?
知鸢,不曾向她问起过事情,而她也不想再和她多说什么。陌生的人,熟悉的人,全都是一个“人”字所构成,万古如此。
雨露的颜色还是那样的青翠欲滴,却让她有些分不清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副躯体里面装了一个灵魂,却有两份记忆、两份感情。一个是爱的,一个确实恨的。爱得深沉,恨得何尝不深沉。
是矛盾,亦是死结。
坐在这晃晃荡荡的马车里面,听着外面雨打窗帘的声音。一滴一滴,就像时间的一分一秒,前行不止。渔人早就回了家,可蓑衣却忘了拿回家去,那他是怎么回家的呢?或许他多拿了一套,留着给下一个人用吧!
细数着历经岁月的年轮,飞鸟藏在密树之间,湿了的羽翼被轻轻啄干,或许它也要等待雨停再次展翅飞向远方吧!
可她不想等了。
“我会把你关起来。”知鸢发声,这是她第一次说这么简单又直接的话。她的目的是盛颜,这是不变的,但此刻她的心有些微漾。
“那你会把我关在哪里?”她不去看知鸢,平静的语气里仿若失了魂。
“谢家古殿里面。”
“能说说为什么呢?”盛颜心中平静的多了,任何事情看得也都明白了许多。其实将她放在哪里,都一样。
她很想看看最后的结果会是如何,是她死,还是他亡。
“你需要对他完全死心,我才会让他有机会爱上我。”知鸢摊牌了,这一直都是她的目的,就算希望渺茫又如何?只要有一点点机会就够了。
“只是这样吗?”盛颜看着知鸢,突然有些想笑,他那样的人,竟还有人愿意为他赴汤走火。她不相信知鸢只利用她这一点价值,她自己都不信。
此刻知鸢没有再说话,她突然有些看不透这个人了。她的眼睛藏了很多东西,多的让人抓不着影子。谢新远爱她比爱自己都深,根本就找不出缺口,她不相信这个女人会轻易放下一切,所以只能在她身上下手。
知鸢将目光放在她的身上,马车摇摇晃晃,二人缄默不语,静的只能听见路上轱辘碾石头的磕绊声,这起起伏伏、磕磕碰碰仿佛就是人的一生。
“你的父母,你知道他们是谁杀得吗?”
是谁呢?盛颜在想,谢姝也在想。她这翻来覆去的人生何尝不是从一条轨迹上摘录下来的,结果很伤感,然而过程的那一点幸福也像飞蛾补火一样令人想笑。
就算知鸢最后说出是谁杀了她今生父母的人,她也是不会太难过的。
知鸢突然笑了笑,用手把马车的帘子撩开,外面的风便灌了进来,触及皮肤丝丝微凉却不见刺骨。总是要有一个合适的契机的,所以还是要把这件事说出来。至于对错与否,那都要看眼前的的人恨得有多深了。
知鸢想,她必定会相信的。
“你从来没有怀疑过是他吗?”说完这句话,知鸢就笑出了声音。瞧着她那手腕上的火红宝珠,可真是耀眼夺目。把人放在手心里的感觉真的很好,不管是掌控还是威胁,都令人心情愉悦。不管前世的她还是今生的她,都是一样的令人讨厌,怪只怪她不该被谢新远找到。
“是谁?”
盛颜的心突然咯噔了一下,但一下便没有了想要再探知的欲望了。希望或者是不希望的念头左右拉扯着,而此时只剩下无望。
她的眼神没有温度,淡漠无声。
“他知道你的特殊,为了我们谢家,他必须这样做,你父母拒绝了他,所以。”知鸢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盛颜,故意将最后的话放在面上。
所以,他就杀了他们。没有找到她,他又重新接近她。而那仔细思索前因后果,不过是蓄谋已久的故事。
“谢新远吗?明白了。”是不是他这样的谎话她听得太多了,就算多添了一分仇恨又能如何?上世背叛给的教训她才刚想起来,她回去是要杀了他的,这是师父给的命,她早就明白了这条命的意义。
如果没有杀了他,那她何谈再活下去!
他的心永远都在谢家,曾经是,现在也是。
作为盛颜,她曾经也可以有一个美满的家庭,但他仍然要破坏。
他把这份感情剥开得血流不止,那她何苦还要纠结他们的身份呢?她深知谢姝谢子胥的关系,所以最后她愿意用自己来成就他。
但像他这样满口谎言的人,此刻只有杀了他才能恩怨两清。
有风掠过,雨也飘在了脸上。
知鸢对她这样的状态很满意,多亏了她辛苦教她做人的好主人、老家主,若不是他教会做人要不择手段、做事要提前准备,她也不会把事情进行得这么快的。
这水沉木,不好意思,她拿走了一块,那鲤城谢家宅子里面还有人在等着她。对于她一手做出来的“人”,她可是怀着无比期待的态度看着她成长的。
这可是学着谢姝的样子做出来的,如今就差自己变成她了。事物若是还有价值就一定要全部利用干净,丢掉了岂不是太可惜了。
枢绎的死在她心里已经造成了不可磨灭的伤害了。人一旦有了怨恨,再想去缝合就是难上加难,二人中间隔了千山万水,到时候不用她动手,自然就会有人先动手。
显然,有人动了。
浅水悠悠,思雨闲闲。也不知是哪里的清明花开了,花香弥漫,连鬓角的弧度也有些痴醉了。
快到清明了吗?
这是不是说明天晴了,雨也停了。
盛颜,她回不去了,回来的人是谢姝。
鲤城,边郊外。
盛颜带着枢绎,来到了曾经他居住的地方。竹林隐世,茅草屋外杂草已经长高了很多。院外也少有人来,听说鲤城经历了一场洪涝,附近的村庄全都被淹没了,没想到这里却没有被淹。
是上天存了善意吗?师父的一生都在陪着她,不管是没那件事前,还是那件事后,都是一样,她此生最大的亏欠,就是师父。
将他葬在这里,是开始,也是一种美好的结束。
会者定离,一期一祈。
把和人每次的相遇,当做一生只有一次的缘分。缘分如此,她很感谢师父。
将这里的杂草全部清理干净,又把火红宝珠放在他的怀里。既然给不了他任何的东西,那就将谢姝最真挚的少年时光一同葬在这里吧!
院子里面的兰草生的极为雅致美丽,可是师父却看不到了。
风吹来,拂面而过,留下一阵清香,那里面夹杂着山间林木的味道。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有人急匆匆把晾晒的东西拿回屋子,有人把炊烟袅袅按时升起来,有人把烛灯小心点燃,又有人把一蓑烟雨吹在了眼前。
灵与时间背道而驰,草是长不尽的,人也会在这里永世长眠。
有关于旧年很美好的记忆,灵虽灭,但记忆长存地底。直至化成枯骨,直至山河崩裂。
好好生活下去吧!阿姝!
师父啊,我会活下去的,不过在此之前我还要做一些事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