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江风明月》枧西冷

65、云水禅心 去往长清殿

　　空山鸟语兮，人与白云栖。
　　潺潺清泉濯我心，潭深鱼儿戏。
　　风吹山林兮，月照花影移。
　　红尘如梦聚又离，多情多悲戚。
　　望一片幽冥兮，我与月相惜。
　　抚一曲遥相寄，难诉相思意。
　　风吹山林兮，月照花影移。
　　红尘如梦聚又离，多情多悲戚。
　　我心如烟云，当空舞长袖。
　　人在千里，魂梦常相依。
　　红颜空自许。
　　南柯一梦难醒，空老山林。
　　听那清泉叮咚叮咚似无意。
　　映我长夜清寂。

　　——《云水禅心》
　　长街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欲坠，雨落的声势愈来愈大。扰得让人睡不安稳，这已经是第七天了，雨还在下，下起来竟然没有停下的趋势。
　　大雨扑灭了城南门口的火炬炉盘，此刻间昼夜将熄，雾水笼罩着这座城市，浑浊的目光里也看不到任何人。
　　风雨摧残百年的树木，遮盖着不久之前恬静的生活。
　　长清殿，就在城南外三里的地方，谢新远今日此行，为的就是来这里求一个心愿。他和盛颜一定要生生世世长相守在一起，此刻不能相见，那就用心来寄予相思的心意吧！
　　飞燕早就找好了去处，小心翼翼地躲藏了起来。
　　刚从城门口出去，后面就传来一声关门的闷响。
　　城门紧紧关闭，连飞燕也出不去了，外间的境况怕是有些不妙啊！
　　“求求你，救救我娘吧！”突然马车外传来声响，坐在车里的谢新远神思回来，睁开了那双明净的眼眸。
　　刹那间的清醒，让谢新远轻轻地撩开了帘子。
　　“家主，是一个孩子。”车夫如实回答。
　　“嗯。”谢新远虽然不喜欢旁人打扰到他的清净，但看到是孩子，并没有说什么。
　　只见那孩子，虽然脸色枯黄，但衣服还算整洁，不太像出来乞讨的孩子。天上掉落的雨摔打在他瘦小的身上，脸也早已模糊不清。
　　谢新远下了马车，车夫递过来一把青伞。谢新远将它撑开，一步步来到了孩子的面前，蹲下，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阿律。”
　　谢新远的语气温如流水，让听者暖化心脏，闻者都为之相看。
　　“你娘怎么了？”
　　曾几何时，谢新远也幻想过母亲在他身前照顾着他，可他的童年里似乎从来就没有母亲这个身影，而他的父亲也只是把他当做一个继承人的身份来看待。
　　这样的家庭冷漠且无趣。
　　本来以为还有兄弟的情分可以来往，没想到也是一种奢想。
　　“我娘病了，我们的家也被水淹了。”
　　孩子说话的声音含着哭腔，却始终不肯落泪。谢新远把孩子的双手握住，感觉他掌心有很多粗糙的茧子，面色稍稍一变。
　　看得出来，这是个好孩子，平常也没少给爹娘做活吧！
　　“阿律啊！你娘在哪里？带我们去找她吧！”
　　孩子看着谢新远，止住了悲伤，高兴地向后方指了指。
　　“我娘就在不远处的长清殿门口躺着呢！”
　　谢新远看到孩子笑了，面上也笑了起来。是啊，孩子就应该这样的，给了鼓励和支持就马上拿出最开心的笑容回报给你。
　　很纯真。
　　正好他也要去长清殿，不远，再走几步就到了。
　　被阿律的手牵引着，谢新远一刻也没有松开过。稚嫩的心有了最牵挂放不下的人，他应该给予他最大的温暖，让他不放弃。
　　撑伞时，谢新远向孩子一旁倾斜，斜风细雨总是要大人挡住的，孩子在最里面就可以了。
　　谢新远虽然亲手把谢覃给手刃了，但他仍然保留着最初的待人方式。善良永远不能原谅披着亲情的狼，他伤害了盛颜，就应该受到惩罚。现在的他早就不是那个任他们随意谋害的人了。
　　他有了盛颜，有了心安归处，盛颜待他的深情，他必然会全心爱她。
　　善，是最根本的爱，可惜他们根本没有。
　　远处的黄钟大吕传来隐隐的响声，像是封印的记忆一点一点被敲击着，悠远又清净。
　　抱着最真诚的善意，向往福泽静美之地。
　　这是谢新远第一次来到这里，不仅是为盛颜，更是为了这个坚强的孩子。大概这长清殿就是要“长思清明”吧！
　　“长思”是她，“清明”也是为她。善良是一个人最大的爱，最深切的心意，他明白，他亦会让它兜兜转转下去，化成最美妙的缘分。
　　一步一个泥印，素衣之往，虔心向善。
　　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
　　他看着门匾，虔心来此。
　　“到了，我母亲就在里面的殿口。”孩子拉着他的手放下了，确实是到了，长清殿。
　　孩子说完这句话，就匆匆离去，跑向了最里面。
　　谢新远看着孩子跑远，也跟了过去。
　　抬脚进去，便看见这殿里面躺的全都是一些病恹恹的人，面色苍白，裸露在外的皮肤也被水泡的发肿。
　　这么一个小小的地方为何聚来这么多的病人，大概也跟这雨脱不了关系吧！
　　“呜呜呜，娘，娘你怎么了？”突然从角落里面传来哭泣声，本就有些嘶哑的喉咙再度撕扯，让人的心狠狠揪着发疼。
　　谢新远从躺下的人旁慢慢穿过，小心前行，绝不会踩到任何一个人的。
　　谢新远来到阿律的身旁，见他小小的身体里还抱着一个虚弱的女人，面色一变，便转身快脚走出，在门外找到了车夫。
　　雨打梨花深闭门，不知梨花何处再开放。
　　谢新远说了什么，或许只有他们自己才能听见。
　　雨只是一个美好的屏蔽物，这是它最聪明的一点。
　　过了片刻，雨听完了他们之间的秘密，便又重新开始了自由，雨脚如麻，和着这长清殿里的钟声交错放声。
　　谢新远又回到阿律的旁边，看着他。
　　“公子，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孩子的惊瑟在刚才他回来的时候谢新远就看见了。
　　那其中的情绪是害怕，也有恐惧和绝望，他怕谢新远走了就不管他们了。
　　“我不会离开的。”就像我从来就不会抛弃我的初心一样。
　　虽然我不是很厉害的人，但我知道要怎么回报这个世界。语言很轻，却承载着说不清的重量。此生遇见了盛颜，便是他最大的幸处。
　　他会让他们活着的。
　　“你娘一会儿就会好起来的，我让人找了大夫，她会好的！”
　　“嗯，公子你真好！”
　　孩子雀跃，抱着谢新远的袖子就是止不住的摇晃，但发现自己把人家的身上弄脏了，面色有些羞愧，谢新远看了，也只是揉了揉孩子的脑袋，示意他不用道歉。
　　是啊，谢新远自己也没想到此刻的心如此平静无波，也不知是不是这钟声让他放平了心态了。
　　他来到正殿的中央，便撩开衣摆静坐在了蒲团上。
　　高大的佛像看着世人，像是慈悯眼前的一切。殿内的住持吩咐着小和尚们给病人们送水做粥饭，如此善心，当真为人心。
　　他们没有时间接待他，谢新远也不在意。就这样安安静静的听着这钟声，或许也会悟出了一些道吧！
　　没一会儿，从外面就又进来了一大群人。那群人的领头的就是谢新远派去的车夫，而后面跟着的是一些大夫和谢家的仆人。
　　见车夫回来了，谢新远便挥手示意，众人就开始了各自的动作。
　　翻开药箱，背来了一些粮食。
　　药吃，饭也吃。这样脸就不会发白，全身也不会绵软乏力了。只有吃好，喝好，身体才会好。
　　谢新远喜欢看最朴实的一切，为人为己，都是善。
　　顺顺利利，有条不紊，大夫诊治着病人，谢家的仆人带着粮食和长清殿的小和尚们一起做着饭。
　　生病的人不饿了，笑声也会多了。
　　不为烟火所染，不为名利所缚，不为欲念所迷。这既是桃源之象，同是也是心中之往。
　　雨声、钟声、烧水声、笑声，四蕴齐全。
　　观风则给予清凉，观雨则给予湿润，观人则给予温善。

　　静坐长思，声声入心。
　　炊烟袅袅，钟声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