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江风明月》枧西冷

63、原则选择 上不了台面

　　总是有一处明净的风景，需要你深深地藏于心底；总是有一份美好的期盼，需要你真心地守护。
　　不可辜负，只能匆匆赶赴，因为群山之后就能满怀喜悦看见你了。

　　谢新远刚到鲤城的渡口，就看到了谢家的下人在下面接引。像是早就筹划了一般，待他回来就是一张大网等着他。
　　她在内的交代、吩咐和管理做的都十分的不错，更何况她在谢家一直都是个神秘的存在，谁也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如若可以，他希望她能做这谢家的家主。
　　“是谢家的家主回来了吗？”
　　“不知道啊！”
　　“就是就是，回来了，你看那不是他们的马车吗？”
　　“他还敢回来啊！”
　　“回来了倒是勇气可嘉，呵呵。”
　　闹市街上响彻着妇人们七嘴八舌的闲碎话语，注意的人去看，没有注意的人也被吸引了过去，纷杂的闹市里情绪声响不一，似有唏嘘，似有不屑，更多的却是怨恨。
　　外面的人声声不断，而里面的人却一言不语。路上他已经听说了谢家近日发生的所有事情，而这所有的事情矛头指向的全都是他。
　　谢新远心中已经知道是谁了，能跟他这么对着干，还有这么大的怨恨的人怕也只有那个人了吧！想那日他从谢家偷偷地逃跑，就像人间蒸发一般隐藏在世间，谁也不知道那人去了哪里。
　　当初的一念之差，存了最后的善意，没想到竟又让他卷土重来，真是一念之善啊！
　　他需要的、想要的，谢新远都不想要。
　　有的人啊，总是太过执着了。
　　端坐在这四角金穗银铃的马车里面，谢新远像是又回到了牢笼里面。他想要出去，可还是能被人找到。不管走到哪里，只要他还冠着这谢家家主的名号，他就永远不能跳脱出来，直至一生。
　　就不能放过自己吗？
　　“我倒要看看谢家要怎么扳回这一局！”
　　这话说的确实是对的，说给谢新远听，谢新远要怎么处理呢？他不想处理，他回来只是为了让知鸢回答问题，找到最终的答案。
　　听着后面碾路的声音，谢新远嘴角微微勾起，上扬的却是冷意。心计，他从来都不会对任何人谋划，但要是对盛颜，那他就等着死吧！
　　青色的骨玉扇，雕刻的却是世人难以企及的工艺，上面的斑驳流转着盈盈绿色。没有杂质，更以被倦染合色之法绘制其独一无二的颜色，谁也不知道这块骨玉经历了多少个春夜，多少个冬雪。
　　落在手上温温凉凉，从上到下，再从下抚至扇身，总让他感到一股清妙熟悉的气息。
　　将它一一展开，里面却是一个女子的模样，那女子长得玲珑俏丽，一双眼睛像极了某个人，可是谁，谢新远也不知道。
　　看着那双眼睛，谢新远的头有些微痛，以为是之前的遗留的病痛，索性就把扇子合拢，不再细想。
　　好些日子都没有将它拿出来了，如今拿出来依然还是令人头疼的感觉，但还是要使用它。

　　谢家，正厅。
　　“家主，我们的香料被人说有问题。”
　　“放在那里吧！”
　　“家主，码头被白家接管了。”
　　“嗯。”
　　“家主，这是白家的来信。”
　　“放在哪里吧！”
　　“家主，有人中毒了，因为香粉，要去看吗？”
　　“不用。”
　　“这~”
　　谢新远的态度，让大厅的众人失了智，没有了方向。遇到这样的事情，如果没有主心骨，任他们再有能力也不能随意下命令。一个个分担管理事务的下属互相看着对方，一时间都没有再说话。
　　这时，一阵隐晦的艳香浮了进来，众人向后看去，原来是长老知鸢来了，这下事情就会好办多了。
　　知鸢走进来，一颦一笑都是稳重成熟的气质，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众人便都站在了她的后方。
　　下属纷纷退下去，只为等待堂间家主与长老的合议之后的结果。
　　“家主，难道您是不想要这谢家了吗？”
　　知鸢径直走到了谢新远的面前，无惧直视着他。
　　知鸢心中泛了苦涩，她这一生从生从死，只因他一人而起。为他而生，为他而死，她都愿意去做。守护着这谢家，也守护着他，可他就是看不到她做的所有事情。
　　所以，她到底要做什么，才能让他继续在谢家陪着她呢？
　　他亦是被谢家困住了，那她呢？
　　“这谢家于我而言，早就化为枯朽之木了，我要不要又有如何呢？”
　　谢家，一个空壳而已，为何不能让它随着洪流离开呢？他试图挽救过，可他现在不想了。如果谢诃回来，他自然会让给他做。如若知鸢想要，他也可以拱手相让。
　　从开始他就是被迫的。
　　知鸢不语，但还是在看着他的眼睛。
　　“那家主是忘了此行我们回来的目的吗？”
　　声音含着苦涩，却不得不极力抑制。
　　“这就是你的要求吗？”
　　谢新远看着眼前固执的人，心中凛然。
　　为什么不能放过自己呢？
　　“这就是要求，等处理完谢家的事情，我就告诉你妗棠和盛颜的事情。”
　　知鸢从来都不会在人前流露出一丝悲哀、祈求，可这一切却全都铺向了他的面前。
　　一文不值。
　　一阵清风吹过，不知何处的花瓣漫天洒落，像是应了心事，又像是替人作了答。没有轻重，也没有急缓，纷纷攘攘落在地上。
　　淡红的春色铺满了地面，透过窗户钻进了大厅的深处。
　　如果青山能一道同云雨就好了，毕竟明月从来没有两乡过？
　　知鸢看着他，仿佛用尽了力气。
　　他必须要主持大局，因为他是唯一的谢家家主！
　　“家主，白家来人了！”忽然门外传来了声响，打破了这个不能言说的局面。可还没等下人说全了话，门外的人就跺着重力进到了大厅里面。
　　气势汹汹，来意明确，就是来找事情的！白家最近所做的事情，全都是对着谢家干的。
　　近日，白家从一个不入流的制香家族成为现在名誉皆收的高度，速度之快，将百年制香的谢家都压了下去。
　　如若后面没有人相助，倒真是让人匪夷所思了。
　　“谢新远，谢家家主，别来无恙啊！”
　　说话的是白家的大少爷白濛，白家老爷今天有事情，就让他来谢家了。虽然他爹给他取名字是按照女孩的来取的，可他却一点也不输于女子。
　　怎么说呢？
　　面容清秀，生了一副女相，嗓音绵软，无力的真让人感到他是“无力”的。就因为这个，鲤城所有认识他的年轻公子都因这个笑话他。
　　可他现在不一样了，最近白家风生水起，事业蒸蒸日上，他还会再去看别人的脸色吗？笑话！
　　对谢新远说话的语气，已是不敬之言，可谢新远也只是笑了笑。
　　世上有看不惯他的人多了，他又何必为这样一个毫不相关的人费了气力，伤害自己的身体。
　　但别人冲他说的话，他自然还是要还回去的。
　　“白濛，白家少爷，你也是。”
　　“哼！”白濛跺了跺脚，手也忘了该放什么位置。活脱一个被人逼急的兔子一样，这扮相着实让人捧腹大笑，在旁的人差不多都在捂着嘴，不言而喻，大家都在笑话他。
　　“你们，哼！”白濛本身就是一个难登大雅之堂的人，不会说话，更不会回别人的话。
　　自己把自己看得太像回事了，就容易自乱阵脚。
　　白濛看着众人都是在嘲笑他，转头就对随身的人附耳说了些话。偷偷摸摸的，还真像回事。
　　谢新远静静地坐在台上，他不会自屈身份跟他一般计较的，总归是上不了台面，他爹不来就是知道自己的身份，让他来，也不过是个挡箭牌。
　　“谢新远，你看这是谁？”
　　这是谁？谢新远自然知道是谁。谢诃，真是许久未见了。
　　“大哥，好久不见了！”谢诃衣着冠华，虽然经历了路上的飘摇之苦，却还是脸带笑意，倒比以往更加春风得意了。
　　“是不见好久了！”
　　谢新远瞥了一眼，就不再看他了。
　　“大哥可知道今日我要做什么？”
　　“你从来就没真正告诉我，这次说清楚吧！”
　　谢诃一脸不可置信，却很快收住了情绪。
　　“那我就直说了，要让这一切全都停止，你必须褪去家主之位，由我坐上此位！”
　　“就这些吗？没有了？”
　　谢新远一连串的问题，简单又明晰，直接狠狠地就戳中了谢诃的心，像是一根根尖刺拔一样都拔不出来。
　　他早就知道他这位兄弟是怎样的心思了。
　　“你答应了？”
　　不会就这么轻松吧！谢诃心想。
　　也许是他的缓和之术，谢家现在这个样子，内外都被夹击着，内中人脉被锁死，而外面白家又把生意全部拉到自己手里。他根本就没有别的方法破开此局。
　　“我答——”此时，谢新远被射来的目光死死的定住，虽然他没有说下去，但总要让她知道自己不是那么好控制的！
　　“家主，您该吃药了，各位请回吧！下次我再来请诸位续谈！”
　　知鸢及时反应，她绝对不能让人这么轻松的摧毁着她守护的一切，不管是谢新远，还是这些无关紧要的人，都不行！
　　谢诃是知道知鸢这女人的手段的，只要你平常不招惹她，她就不会对付你。毕竟是谢家的大长老，就算敢招惹她，也没人敢活过她手底里的香半天。
　　白濛知道，谢诃也知道。不过没有关系，只要等到谢家实在撑不住了，谢新远他们自然会亲自拜会他们的。白家和各处的人脉的打击也足够他们喝上一盅，只可惜今天白老爷没有亲自来，不然有他们好受的。
　　谢诃也不着急，他始终都会坐上那个位置的，等了那么久，也不差这几天了。
　　待到他们都走了，知鸢仍是没有动。还是那个姿势，还是那个眼神看着谢新远。
　　清风徐徐，吹拂着谢新远的侧脸。
　　不语，自然是有他的道理。
　　“知鸢长老，我若是同意了，你可真的不会再骗我？”这是一句反问，问的是什么东西，他们心里自然都明白。
　　可知鸢却不会真的说，因为她是知鸢。
　　她会说出来，可以是因为他；她也可以不说出来，原因也是他。她会站在最好的角度上去护着他，只要他活着，就足够了，其他的，和她无关。
　　“我不会骗您。”我永远都不会害了你的！可惜你从来都不信我。
　　“那好，你现在就去看看他们到底在谋划什么？”
　　白家这么迅速的崛起，一定后面有人。而谢诃为何又与白家沦为一丘之貉，这都是要考虑的事情。既然要解决事情，就要找到源头的去思考他们之间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这青玉扇，终究还是要发挥用途的！不然他离开盛颜又是为了什么呢？
　　这是第四天了吧！
　　听着窗外如豆的雨滴纷纷打打的落在石瓦上，频频的闷响，让他有些心绪繁杂。
　　看来还是不能坐以待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