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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谢诃来意 前情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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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的明灯焰焰,照着城下的大街小巷。四时的繁华之景,也不过是徒有其表而已。
那道厚重的高门,掩藏着国朝下最尊贵的帝王背影,而帝王也总是看不到后面的平民百姓过得是什么样的生活。
在最难过时,国朝的中门应声关闭;在最开心时,国朝的大门又会向百姓的血肉开启。
都知道人最不被看重的就是性命,但最贵重的便是自身的性命,说来也真是讽刺,只有自己才觉得自己的性命是最重要,因为旁的人同样也最看重自己的东西。
本来这样的事情并不能成为背后诟病的东西,但当事情的本质上升为权力,那所有的事情便都要一一斟酌。
当自私成为血液里的供给品,那数千年来的无私就要成为人间的一种笑谈。
帝王的宫殿只有帝王能随意的来去,而贫民的陋室连毒鼠害虫也可以染指,试问,还有公平可言呢?
成贤王王府,宋宥。
云水掩月幕,人在地上的影子被林叶不断地吸取交叠着,后不知是林叶的影子,还是人的影子。
但哪有何妨,路还是要走的,想去的地方始终是要到达的。若是连这点信心都没有,那他这些日子的流离失所岂不是白遭罪了。
只见他全身脏污,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手上缠着灰布,上面满是灰尘,不知下面的伤口是否溃烂生了脓疮,离近处去闻,竟能闻出一股恶臭的味道,像是钻到了水洼深处一样,沾满着腐尸的气息。
破破烂烂的衣服挡不住他全身上下的皮肉,想要再穿上昔日名贵的衣服也是一种奢望。发间露出的头皮上,蠕动着繁多又细小的虫子,吐出的乳白浓液连着发丝,实乃恶心至极。
一双眼睛藏在蓬头散发之间,或闪或暗,就算是这样,他的心思也掩盖不了。
他是谢诃。
他就是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他要重新变成从前的谢二爷。
若不是他直接说明了来意,道出了那宋宥现在最想做的事情,恐怕他现在还像个乞丐一样在地上被人踩打呢?
黑夜的光总是比白天要薄浅,可一旦发了狠,满眼就会是希望的光。
成贤王,宋宥,他这一路都在跟着他。虽然外面的人都不知道那日祭天仪式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只要细心观察且有一颗像他那样想要重回的野心,不难看出宋宥想要做什么。
他要弑君。
“王爷,他来了。”澹方低声地说话,意会台上正眯着眼的宋宥。
宋宥眯着眼,神思假寐。
最近这两日他派人去鲤城做的那些事着实做的累了,但这始终还不算多。
既然敢骗他,就一定要付出更多的代价。
进来的人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活脱像极了人人喊打的老鼠。但这老鼠还会避人耳目藏起来,不知他有什么本事敢出现在他的面前蹦跶。
宋宥不想睁开眼睛,他倒是要看看从谢家出来的人还有什么特别的能耐。若本事不够,那就丢出去喂狗,省的以后再出现碍事。
“王爷。”那人见到他立刻就跪在了宋宥的下方,砸地的声音沉重有力,实在震得宋宥脚底动了一下。
宋宥微微侧身,却没有看他。真挚还是假意,不管做什么,都逃不过“利益”二字,无非就是商人之间纷争才要刚开始而已。
见宋宥始终不肯正眼看他,谢诃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任何情绪。他深知求人最重要的就是诚挚,所以现在必不能惹怒了这位大人,否则唯一翻盘的机会就要再次流失了。
谢诃先声夺人。
“王爷,虽然您这次的谋划失策了,但我还有一个方法让您重拾信心!”
谢诃再说的时候,眼神奕奕,并一贯的全神地注视着宋宥。
台上的宋宥想到刚才禀告的人对他说的话,神情依然不变。
没想到这人还有点本事,竟知道那件事是他做的,且不说他是怎么知道的,就论这眼神里面的野心,可真是恶心至极。
野心是要藏得住的,可他的野心就像是泥沼里的烂虫一样让人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这样的人并不会有什么大作用。
但送上门来的野心,想必是十分急切的,那就让他看看她的手段吧!
宋宥揉了揉手指上的墨玉扳指,似乎黯淡了许多。
“说说吧!你还有什么办法?”
宋宥终于看向了他,但后话是,如果没用的话,他就得死。
“谢家古殿里曾有一张不为人知的秘方,闻者醉入极乐,且不出一刻就能声息全无,死在梦里,此香亦可成为最厉害的毒药。”
宋宥听到这人的话,嘴角泛起冷笑,不愧是谢家的人,连说辞都一模一样。
这不是跟之前的香丸功效无甚差别吗?只不过将死的时间大大缩小了。
“在我看来,你此刻说的跟废话没什么两样。”
谢诃小心关注着宋宥脸上的表情,见他表情不对,心中沉了几分,也不敢乱动,乱说话。
宋宥已经明显表现出了不耐烦的神色,若是他不做出这什么,肯定会被打死的,这才不是他的最后结果。
“您看,这就是那秘方!”谢诃从破旧脏污的衣服掏出来,手里的东西却干干净净。
宋宥微微挑眉,想必这一路就靠它来翻身了,可不能让他唯一的保命符被损害了。
谢诃见宋宥面上似乎很有兴趣,心中大喜。
不就是无声无息杀皇帝吗?他们谢家可是有一大堆精妙的香籍秘方啊!虽然他看不懂这张张被严丝合缝保存的香方到底有什么功效,但只要拿最上面的,拿最重要的,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他是谁啊?想起在鲤城光风霁月的日子,任谁都得叫他一声谢二爷,可自从那人回来后,一切都变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就算再不行,但只要还有一线机会,他还是会重新站回那个地方的,而那谢家家主的位置迟早也要是他的!
澹方将谢诃手里的东西呈到宋宥的面前,宋宥翻折看了上下的泛黄痕迹,双手捻了这纸张的厚度,不难看出这是一张上了年头的东西。
而这上面的内容,全然和以前的那个香丸方子是不一样的,更严密的程序、更奇特的刁钻技法,这种特殊,一下就让宋宥相信了一大半。
“如果是假的,你可知道后果?”
“绝无虚假,我以自身证明!”谢诃是不会让其他人证明的,如果让谢新远知道了,他这翻身就难了。
宋宥轻笑,这人的性命在他眼里一文不值,用命来抵押,真是一句废话。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
“既然说到这了,你希望我给你什么呢?”宋宥知道他的意图,却没有说破,他倒是要看看这人想要什么东西,竟然翻山越岭找到了他。
“一个人,我希望您能杀了谢新远,助我登上谢家家主之位!”
听此,宋宥差点笑出来。
看着这个年轻的人,二十余岁,竟然产生了弑兄的意图。想他自己,当年的二十岁还是一个闲云野鹤的不归人,奈何被人逼到这个程度。
宋宥有弑亲兄弟的理由,那么他呢?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呢?
“只是他吗?”
正好宋宥也有杀谢新远的心,只不过这台下的人并不知道。但知道不知道关他何事,他需要的是怎样杀了皇帝的办法。他的生死对他来说就是一瞬间的事情,需要的时候毫不费力的就可以让他离开这个世界。
“对,杀了他就可以!”谢诃一时激动,情急之下还抖落了头上的虫子。
而那虫子陷在绒毯上面,蠕动挣扎的样子实在让人作呕。可就是这样一个恶心的东西,依然在地上不断地爬行着,像极了眼前的这个人。
宋宥没有心情再去看这个人了,实虚之间都是恶心至极。
看了一眼在旁边的澹方,澹方立马会意,立马就让侍卫将人领了下去。
过了没多久,连地上的绒毯也被人重新换了一张。
干净不干净是一回事,脏了心就该被人唾弃。
如果不是宋钦要逼他如此,他也不会这样做。
他不想动用武力,流血是他最后的底线。
他不想让国朝的百姓再受伤了。
他希望饮血的刀剑被折断,漫天的硝烟能变成街头人家的璀璨烟火。他希望告别贫瘠的土地,在文明的疆域里坐拥山河,怀着爱来让天下所有的人幸福安康。
他希望的何尝不是最简单的东西呢?
所以他必须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