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江风明月》枧西冷

6、极寒之渊

　　急流湍进，沙石卷入。
　　意识像要归入虚无，归还于大地。
　　若不是中途撞到了石头，盛颜早就拖着他爬上岸了。
　　像是睡了很久很久，久到让人记不起来前世今生。
　　身满归去，尘落一处，惟有那一处的痕迹才显示出有人曾来过。
　　结的善因，方得善果。

　　盛颜是被水浪拍醒的，睁开眼睛，眼睛里就闯入了刺人的光亮。
　　那光亮不是温暖的光，而是幽蓝色的冰色。
　　这光亮刺寒得直叫盛颜赶紧闭上了双眼，闭上的瞬间，盛颜立马想到了慕涟。
　　再次慌忙的睁开眼睛，强忍着眼睛的不适应，连忙去找他的身影。
　　向左一看，原来他就在自己的身旁安安静静的躺着。
　　一动不动的样子像是没有了呼吸，盛颜急忙伸手放在慕涟的鼻子下探，幸好，幸好，他没有离她而去。
　　狭长的水域，只见的这四周都是冰蓝色的石壁。
　　他们就在岸上停着，也不知是什么导致他们阴差阳错流进了这里。
　　阴暗的水窟，空寂的环境，莫名散出的冷冷寒意，直触骨血里。
　　只有他和她唯一的心跳声在动着，其他都是冰冰冷冷的静物，没有一点声响。
　　惟有远处的某处传出的清脆水滴声，才能昭示这里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
　　盛颜想要起身，还没等身体站直，就不受控制地摔倒在慕涟的身旁。
　　或许是之前撞到的石头引起的眩晕，正当这么想着，盛颜的脸上就滑下来一大串的血流，
　　垂直坠落，直直地就砸进了水窟的地面上，而这水窟似乎接触到了盛颜的鲜血，立马就闪现出冰蓝色的光，光亮普及整个水域，瞬间这里就变成了寒冰四射的世界，更加刺眼夺人！
　　而落地的血液早已被冻化，早也与地面融成一样的寒冰，不过它是血色冰棱。
　　他们身处的岸边也全部结了冰，刺骨的感觉油然而生，盛颜不敢再坐在上面了，忙的想要离开这里。
　　可额头太过疼痛，盛颜用手摸过去，果然是之前撞到的伤口又裂开了。
　　转头去看旁边的慕涟，仍然没有醒来。
　　地上太冷了，他不能被冻伤。
　　忍住疼，盛颜将他扶到怀里。
　　以身护他，尽量不让他碰到寒冰，相反的，她的身体接触到寒冰，冷得不停的打哆嗦。
　　对寒冰的惧意或许再也忘不掉了。
　　盛颜抱着慕涟，谁知从后面摸出一把血来。盛颜惊极，立马将他的身体轻轻翻转过来。
　　让他靠到她身上，盛颜查看后背，入眼处尽是一条骇人的伤口。
　　刀深见骨，被江水泡了不知多久，伤口已经开始化脓发炎。
　　盛颜想起了他们逃走前的事情，慕涟为了挡住那把突然刺过来的刀刃，生生的替她挨了一刀。这背上的伤穿烂了衣裳，也划开了皮肉，鲜血没止住，依然还在往外淌着脓水。
　　顾不得额头上传来的阵阵痛意，盛颜撕开内衫做成布条，仔细着绕成一圈轻轻搭在他的背上。
　　动作因为小心温柔，竟让慕涟低声喃喃作语。盛颜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看见他似乎有要转醒的迹象，就不停地喊着他的名字。
　　“慕涟，醒醒，醒醒！”
　　盛颜叫了他好几遍始终不见觉醒，突然有些慌了。额头上的鲜血还在流着，滑到眼睛里甚是难受，盛颜不得不从袖口处撕下布来自己包在头上。
　　凭直觉，轻轻缠绕，偶尔碰触会有剧烈的蛰痛，盛颜仍然咬着嘴唇用双手系好布带。
　　这里寒气渗人，蓝光更是诡秘。
　　此刻她的身体感到冰凉，而慕涟的身体却是火热的。这是为什么？盛颜手搭在慕涟的额头上，没想到竟然是发热了，伤口肯定会感染发炎。
　　昏迷了这么久，身体终是受不住了，现在必须要赶紧出去，不然他们都得死！
　　仿佛是这里的寒光有意不让盛颜的伤口止血一样，一直牵引着盛颜的伤口裂开滴血。
　　头上的布条束缚不住，血滴一直随寒光而下，没入冰里。
　　而鲜血一没入地下，就闪现出蓝光来，而蓝光汇聚又离散的冰线宛若攀岩回旋，绽放成一朵晶莹剔透的蓝色冰花来。
　　滴滴血色，成为寒冰美丽的来源，一圈绕着一圈，仿佛要把盛颜围拢在里面，不让她逃出去。
　　盛颜揽着慕涟的肩膀，想令其好走些，没想到会触及到他的伤口，痛得慕涟一下子醒了过来。
　　慕涟睁开双眼，眼前之界精致得就像一个梦境，琉璃之色，幽蓝之光，迷迷幻幻，仿佛此刻在做一场幽蓝色的梦。
　　盛颜看到揽着的慕涟醒了过来，甚感惊喜，见他还是疼痛之色，盛颜立刻意识到是自己刚才不小心弄疼了他，便心存愧疚。
　　“阿慕，你怎么样？别睡，千万别睡。”盛颜看着慕涟眼睛闭闭合合的，怕是又要睡下去，就赶紧发声呼唤着他。
　　慕涟始终觉得这蓝光迷幻璀璨，像是有人在蛊惑他一般，他觉得自己身负万重、力压千斤，刚刚醒过来仅存的意识又要快被摄走了。
　　昏昏欲睡，疼痛也成为了后话。
　　仿佛身旁一直有人在喊着他、叫着他，他想醒过来，可总逃不过虚幻背后那双眼睛的注视和捆锁。
　　沉沦。
　　他的头低下去，再一次没有了意识。
　　盛颜见此，突然有些不知所措，她努力地晃动着慕涟的身体，想让他再次醒来，可躺在怀里的人一动也不动。
　　这不能睡，他们还没出去呢？
　　这四周的冰石，诡异的蓝色，处处生寒的墙壁水岸。
　　这到底是一个什么地方？
　　不再多想，这里刺骨生寒，不宜多待，为今之计，必须要找到出口！
　　背起慕涟，盛颜一步一步稳稳地踏在冰面上。为了防止滑倒，盛颜紧靠旁边的冰墙，虽然冰冷，但却能在一定程度上警醒意识。
　　感受着冰冷，或许她就能坚持到最后吧！
　　狭长的水域，宛若行走在一条长长的冰廊上一样，看不到头，后面的路也被四周的反光刺得睁不开双眼。
　　走走停停，盛颜背着他，深感疲惫，额头上的血虽然减弱流势，但还是一滴一滴地向下坠落着。
　　走了多久，地上绽放的蓝色冰花就绽放了多久，像烟花一簇一簇的，但这全都以她掉落在地上的血为本源。
　　她好像要撑不住了，冰冷、疼痛相融，仿佛比在温暖的火炉旁还要令人困倦。
　　左右摇晃，头晕沉沉的，双脚像是浮在云海上一般，不着实地。
　　“砰”的一声，盛颜和背上的慕涟一同砸向一旁，突然冰裂，盛颜也来不及拉住慕涟，他们双双掉进了冰水里。
　　没入寒水，水中的温度比那岸上的还要冰冷刺骨。
　　被寒冷刺激到骨髓里，盛颜的意识被强力拉回，她用尽所有的力气卷起来旁边的慕涟就要上岸。
　　可刚要攀上去岸边，脚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用力拉扯着她。
　　盛颜屏息透水向下看去，寒水里面竟有千百根水藤蔓正在极力向上缠绕自己的右腿，盛颜恐极，顿感不妙。
　　慌时，却不忘将旁边的慕涟用全身的力气推他上岸。
　　那藤蔓似乎像是等着盛颜一样，见盛颜推人，也不急，但拉扯的力气始终没有放松一丝一毫。
　　见他安全了，盛颜也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在水中，盛颜没有任何借力的东西。
　　待到盛颜做完这些事情，千万条藤蔓枝条回拢，一股强劲就把靠岸的盛颜一点一点拉到极寒深渊里。
　　像是召唤，又像是等待，回归到哪里，哪里才是回归？
　　“盛颜！”岸上的慕涟惊恐地大叫着，只可惜盛颜被那东西快速地拉走，她什么也不会听见。
　　激动之际，气血上涌攻心，慕涟再次晕倒，躺在冰面上没有了动静。
　　这时一女子突然降临，满面春华，两袖飘扬。无人的地界里，蓝色变成了灰色。
　　那女人将他带走，一瞬间这里空寂无人。

　　寒水之利，刺人心魂。
　　万水悠悠，不见深底。
　　“你终于来了啊！姝儿！”
　　“我等你好久了啊！”
　　那样的声音鬼魅般从水底传来，却比这寒水更加摄人，更加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