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江风明月》枧西冷

7、沉木悬棺 昏暗的水底

　　明暗不一的水底里，看不清前方和后路。
　　雾压压的水流来往涌动着，没有鱼虾，更没有人来过的迹象。
　　死气沉沉的世界里，远处不断传来呼唤的声音，
　　时小时大，时隐时现。
　　分不清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整个水域里都响彻着那呼唤的声音。
　　苍老的声音，平和的语气，像是诱引哪个来者的心魂一般，万分期盼。

　　招引还魂兮，送东归去！
　　迷途知返兮，真言不尽。

　　空旷的水域水纹荡漾，随着波动，随着那源源不断的声音，颤动般进入盛颜的耳朵里面。
　　萦绕飞旋，来回往复。
　　此刻盛颜从刚才的虚脱中醒了过来，但双腿仍是被水下的藤蔓围拢拉扯着。
　　逃不开，更是挣脱不了，只能任由它们一点点在水里拖拉着。
　　深不见底的水下，看不得一丝光亮。
　　岸上的亮光已经找不到了，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吗？
　　漆黑的空间里，耳朵来来回回听着那声音的指引，如果那亮光来到这里会不会是一种福泽或是一种施舍呢？
　　水流穿过盛颜的头发，散开的发饰全都被水抛入水底。
　　丝丝缕缕，盛颜闭着眼睛，仿佛能切身感受到发丝的一动一静。
　　腿下的藤蔓依然前进着，深入着。
　　它是来完成某个人的愿望的，它就是来指引方向的。
　　仿佛游走了很长的时间，没有光亮，始终在黑暗中前进。
　　盛颜是不太适应的，却又好好的在水底呼吸正常。
　　这样的奇怪，很奇怪，而这样的安静，也太过于安静了。
　　只有她一个人在呼吸。
　　过了不知道有多久，藤蔓停下来了，将她放在某处地方就抽身回收离去。
　　只是一瞬间，盛颜身上的紧束感就彻底消失了。
　　被放了下来，盛颜的脑袋空空的。
　　眼前一片黑雾，盛颜看不到这是什么地方，但既然把她放在这里了，就一定有什么特殊的标志在此。
　　手掌向四处摸索着，唯有触感在此处能发挥作用。
　　磕磕绊绊，沟壑不一。
　　猜不出摸的是什么东西，盛颜向前走动几步，又伸手往右边探去。
　　谁知，却一把摸到了一条冰凉的铁链子。
　　虽然心中会预测到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但还是被自己手里的东西惊到了。
　　很奇怪，这里为什么挂着一条链子。
　　另一只手再向左边探去，发现跟右边的一样，也扯着一条铁链。
　　那铁链手感寒冷，碰到的那一刻就像是被人鞭打一般，浑身疼痛。
　　吓得盛颜赶紧丢下，不再碰它，就站在原地。
　　这地方哪里都透着古怪和神秘！
　　盛颜突然想到岸上的慕涟，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发热一直烧下去，没人帮他，可是要出大事的！
　　此刻盛颜不知，岸上的慕涟早已经被人救走，那岸上的冰蓝色水境好像就是镜中花水中月一样，令人怀疑那是一场美丽的梦。
　　盛颜现在想这些也是徒劳，她被困在这里，什么也看不见。
　　此刻又没有了任何的东西在支撑她。
　　恐惧是存在的，这里太寂静了，静的让人害怕。
　　突然有水波涌动，似乎在抚摸盛颜的脸庞，动作轻柔，就像是慈爱的父亲疼惜自己的女儿一样温柔。
　　水波似的手从后向前解开额头上缠的布条，水纹一动，布条便不知踪影。
　　轻轻抚摸，在水深处渗出来的血迹像是受到验证一样。
　　盛颜还没反应过来，前方忽然散发出星星亮点来。
　　入眼处还是冰晶般的蓝色，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显得是那么的明亮可贵。
　　盛颜在这一刻想到了“奢求”二字，她以前总是觉得光亮是应有尽有的，可今天这一刻她才发觉光是那么的珍贵！
　　冰晶的荧荧光亮，全部汇集后照亮了盛颜的前方。
　　盛颜长期间困于黑暗中，一时还很难适应光亮，所以不断的揉着眼睛。待到双眼睁开时，盛颜定住了，这，水底为何会有棺材？
　　为何这棺材经年不被水腐蚀，这是怎么回事？
　　问题一股脑的全部涌上来，还没得出答案，那棺材里面竟然传出来了丝丝声音，而那声音竟然和招她而来的声音一模一样！
　　“终究还是来了啊！”古朴的气息，沉闷的话语，负着沧桑的岁月，道出声时，却透出一股浓浓的瘆人之意。
　　盛颜听不明白，但她却知道这棺材里面压制住的人定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必定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所以才被封在这里的。
　　见面前台下站着的女子不言不语，也不再说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了。
　　时间匆匆，毕竟以后还会有机会说给她听的！
　　“你想出去吗？”
　　那棺木里的声音再次传来，在水底悠悠地波动着。
　　听到可以出去，盛颜肯定是极想出去的，可她是不会轻易相信这里面东西的所言所语的。
　　那棺材里的古朴声音似乎也在思索什么，停顿了片刻，连棺材里面也渗出了咕嘟咕嘟的泡泡来。
　　棺木里的声音突地轻笑，却让盛颜听出了一丝慈爱的语气。
　　但是盛颜还用右手紧紧地抓紧自己的左手，尽量让自己保持清醒。
　　“不用怕！我只是想帮助你，送你回去而已！”
　　看穿了一切的眼睛似乎总能想到更好的办法，知道盛颜还略有戒备，再次放慢了语气。
　　抓住人一直想要的东西，那么所有的东西都会轻松许多。
　　“你，你怎么可能？你还被锁在这里，怎么让我相信你！”盛颜才不会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那么的奇怪诡异。
　　无事不殷勤！
　　“不管你信不信，这里只有我能帮你，看着泗水无际，你可知道方向？”
　　很显然，盛颜做不到，也不可能做到，她一定要出去，而不是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渊里面。盛颜想了想，试图想从他嘴里问出什么。
　　“你是谁？为何要被锁在这里！”
　　“我，是被亲生儿子送进来的，他残忍无情，丧尽天良，我被放在这里后，便苟且活在这暗无天日的世界里，可是我又怎能怪他呢？都是我这个当爹的，没教好他！”
　　那声音似怨似诉，断断续续说尽了他对儿子的埋怨和愧对之意。
　　盛颜听此，便大致了解了其中的情况，无非就是孩子太过暴戾，连爹娘都可以杀害。
　　“那你现在怎么办？”盛颜被他的一番苦楚听得快要被打动了，世上怎会有这样的孩子，竟对父母做出这样的事情，莫不是丧心病狂、无药可救了吧！
　　“好姑娘，你不用担心管我了。我会把你送回去的！”那声音温柔慈色，就像盛颜的父亲一样关怀着她，盛颜顿感有些难过。
　　“可是，”盛颜还想问他有别的方法没有，但却被他打断了。
　　“没事的，只要你能活下去就好了，你还年轻。”
　　那声音听着温柔暖心，盛颜很想救他出来。
　　“我会救你的！”
　　“我这，是不可能了，只要你出去后还能想起我，我也就安心了。倘若以后你能遇见我那儿子，定要告诉他‘我不怪他＇！”
　　棺木里的声音似乎在对着里面的内壁一阵唏嘘，想是因为无能为力，也无法改变，所以就想交代盛颜后话。
　　盛颜心软的一塌糊涂，她没想到在这里还能见到这样一个爱自己孩子的父亲，就算孩子再怎么对他不好，他还依然关心爱着他。实在是一个好父亲了。
　　“我会的，您放心吧！”
　　“好孩子，我果然没找错人！”
　　那声音不断赞许着盛颜，盛颜也觉得不好意思，就没多想。
　　“那这时间也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听到终于可以回去了，也知道这父亲是个好人，所以盛颜的心情一下子就兴奋激动起来。他终于可以看到慕涟了，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伤口有没有恶化？
　　或许是看到了盛颜的所想，那声音再度传来，只说盛颜所想之人早就被人所救，并无伤害，不知去了哪里，就不用再担心了！
　　盛颜惊奇，一方面是对那声音的惊奇，另一方面也是对慕涟的未知离开感到惊讶！谁会带走他呢？莫不是他们家里来人了吗？可是，最后一面也没见到，道别又从何说起呢？未知总是迷茫的，她还会再见他吗？
　　周边的水波微动，或许是她的心底漾起了涟漪了吧！
　　“那好，我现在就送你回去了！闭上眼睛只当睡一觉就好了。”那声音丝丝入扣，再不像刚来的沉重之音。
　　没一会儿，盛颜听着他的话语就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沉睡。
　　在梦里，永远比现实睡得更飘然，更舒服。盛颜悠走在梦境的边缘，踏着黑水现出的光亮一步步走到尽头，不回头，亮光乍现，就走了出去。

　　一觉醒来，盛颜发现此刻竟在家里面，而周围的仆人还有管事都在担心着她。想来也是害大家担心了，盛颜醒来，可把下人他们高兴坏了。
　　听管事说，盛颜在床上一动不动躺着已经好多天了，以为再也醒不过来了，谁知竟有了奇迹出现。盛颜也是宽心安慰家里的众人，不会再让他们担心了。
　　可仆人他们不知道的是，盛颜从回来开始就一直没提到“慕涟”这两个字，平时的关心照顾，现在只字不提，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慕涟此人失踪，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就像他从未来过一样。

　　寒水之利，刺人心魂。
　　万水悠悠，不见沉底。
　　此处蓝光乍现，棺木里的声音再次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声响，诵读的也还是同样的句子，可意思却又加深了一层，迷迷幻幻，就跟着水域的暗流让人看不清。
　　“终究是又回到我的手里啊，你们~”
　　“不急，走了还会再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