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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往事,夏曳篇(三)
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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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体顺利火化,骨灰盒被交给苏阳。
她捧着方形盒子,感受着这份让自己痛苦十几年的重量。
钟石在一旁好好地教育了一番夏曳。夏曳却根本没在听,执拗地别过脸去。
男孩的精神状态差到难以言喻,钟石无奈,起身去找苏阳。
苏阳看到钟石向她走来,便小步迎上前,接过钟石从西装口袋取出的名片。
“这上面有我电话号码,有急事可以联系我。”
“直接联系你吗……”
“嗯,仅限于你儿子的问题,我可以联系朋友给你儿子进行心理疏导。”
“真是麻烦您了,帮了我们这么多。”
“别误会,我只是比较担心你儿子的心理状态。帮孩子一把,我权当是为国效力。”
……
待钟石离开,母子二人也回到家中。
小小的房子带给苏阳巨大的空虚落寞,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永远消失了。
今天儿子的举动把苏阳也吓得不轻,她有些后怕。
她站在玄关,温柔地对夏曳说:“今天的事太危险了,以后千万不要这样做了,好吗?”
“……”
“要是你出事了我会难过死的,你答应妈妈,好不好?”
夏曳终于说话了:“可是……可是那是你给我做的东西……”
苏阳这才意识到夏曳当时想取回的是那条早就不知去向的手链。她鼻头一阵酸楚,用力抱紧儿子,眼泪不争气地流下。
没事,从现在开始是崭新的生活,从现在开始一切都会好转,从现在开始迎接着我们的是美好的未来。
苏阳在内心给自己加油打气。
这件事过后,苏阳开始清理夏至尊留下的烂摊子。
她卖掉夏至尊的东西,又去银行贷款,加上自己最后的储蓄,将欠男子的债务一并还清。
夏曳依旧去上学。自从父亲逝世,他的成绩突飞猛进,他什么都不说,其他学生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高二上学期的期中考试,他考了班级第一、全校第五,虽然数学有点拉胯,但语文好得没话说,作文被裱起来当范文。
不过在同学的眼里,他只是从一个成绩一般的怪人变成一个成绩优秀的怪人罢了。
这样下去,夏曳有机会在高二下学期进入重点班,考上名校的几率也非常高。
前提是不要再有折磨人的事发生。
一日,夏曳一如往常地走出校门,却意外地被几个混混围住。
其中一人指着他大喊:“就是他!这个就是他儿子!”
夏曳认出说话者是那晚对他动手动脚的男子,吓得退后几步,却撞上另外两个大汉。
一人:“卧槽,还真的挺漂亮。”
“虎老大,那我先走一步啦。”他一副谄媚的嘴脸,一边搓着手一边倒退至视野之外。
夏曳扫一眼,发现在这群人中有一人手持狼牙棒,叼着一根烟,凶神恶煞,令人战栗。
虎老大?指的是虎添翼吗,那个臭名昭著的流氓地痞?
恐惧袭来,夏曳拔腿就跑。
谁知,虎老大突然一拳打在他的腹部,将他击倒在地。
“弟兄们,都给我上!打个半残就行,别弄死了!”
一声令下,周围五六人上前撸起袖子,挥起拳头砸去。
他惊慌失措地抱住脑袋,白色的校服很快就肮脏不堪,红的黑的糊成一片。
周围的众多学生害怕卷入斗争,便快速地从一侧绕行。
只有一名女学生跑到保安室。不一会儿,三名保安拿着警棍冲出,驱赶混混们,从中拖出缩在地面的夏曳。
保安大叔:“你们这群人怎么回事?!我们学校的孩子都敢打!”
虎老大:“妈的,惹我,就算是城里那个牛逼哄哄的学校我也敢打。”
他又道:“小崽子你回去叫你爸赶紧把钱给我还了,拖一天我在你学校堵你一天。”
还有什么债??
“不可能……夏至尊的债早就还清了!”
“还清的是欠刚才那人的钱!你爸欠我的钱比欠他的多得多了!”
“啊……?”夏曳脑袋嗡嗡作响,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父亲的灵魂正扼住自己的咽喉。
“夏至尊已经死了……”夏曳倒在保安大叔的怀里哽咽着。
“死了?那叫他那娘们儿还钱啊!怎么,你以为他死了就不用还债了??”虎老大气势汹汹地吼道,“弟兄们走!要是明天还不上就再打一次!”
保安大叔扶起夏曳,只能大概推测这个男孩一家发生了不得了的事,却对此无能为力。
大叔从保安室取出干净的毛巾,简单擦拭夏曳过后,又陪他走过几条街才回去。
从这个人渣的阴影里走出来就那么难吗,为什么我不配拥有幸福啊。
到家时,苏阳也才下班没多久,她看到浑身是伤的夏曳,忙问他发生了什么。
“妈!快跑!”夏曳面目狰狞,已经比母亲高出一截的他用力捏住对方双肩,“夏至尊还有钱没还完,是虎添翼,那个虎添翼!”
在这条街上,惹谁都不要惹虎添翼,是任何一个街民的常识。
苏阳呆滞住,差点昏过去。现在还要还钱那简直是要这对母子的命。
“夏曳……夏曳你先冷静一下,让我好好想想……”苏阳用指关节抵着头,气息都虚了。
……
那天晚上,夏曳被噩梦吓醒。
梦里,夏至尊面部溃烂,腹部被捣得稀碎。他往死里掐着夏曳的脖子。
[我死了,别以为你们就能活下去!]
夏曳从床上弹跳而起,汗水浸透湿睡裙。就在这时,他听到房间门被打开的声音,怕得大吼大叫,用被子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住。
门外的其实是听到叫声放心不下的苏阳。见状,她急忙上去安抚夏曳,重复说着“不要怕是妈妈啊”。
第二天,苏阳旷了工,还打电话为儿子请假。
本以为能安稳度过一天,没想到虎添翼问到自家地址,在傍晚时分直接上门讨债。
情急之下,苏阳躲到洗衣机内,而夏曳则躲到冰箱里。
狭小的空间就像是由恶意构筑而成的牢笼,将两人紧紧地箍住。夏曳捂着嘴,不停地发抖,屁|股不小心挤烂了香蕉和柿子,和旁边的鲜猪肉混在一块。
房内一番折腾,碎了很多东西,等到没了响声,母子二人才小心翼翼地钻出。
看着破败不堪的小屋,苏阳再一次感到绝望。
她打算带着儿子离开这个家。
深夜,他们收拾好行李。先去城市里避避风头,顺便碰碰运气找一个能多赚点钱的工作。
他们来到公交站,正准备买票的时候,夏曳却停住了。
“我不去了。”
苏阳刚打算付款,听到这话后,不解地望着儿子,“嗯?夏曳你说什么?”
“……我还没有成年,找不到工作,现在就是个累赘。”夏曳松开手,“你没必要在我身上花一份口粮。”
“……”
“我一个人能避开虎添翼,我还可以去那些查得不严的小店里打个零工……我在这等你回来。”
“……”她清楚,要是还带上一个要喂养的人,开启新生活的路途只会更加艰难。
苏阳无言,依照夏曳的意愿,只买下一张成人票。
她真的累了。
大巴车门口分别之时,夏曳微微低下头,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
不过是简单的、从小做到大的动作,却让一切的悲伤痛苦委屈如潮水般涌来,冲破内心的堤防,大坝泄洪。
苏阳瞬间大哭,像个闹脾气的小姑娘,哭得比以往都凶、都惨烈、都揪心。
架在半空的高速还差几处需要拼接,大巴从高速下方驶过,向山路开去。黑沉沉的夜晚,夏曳目送着载着母亲的大巴驶远。
而他,仍然留在深渊。
母亲走后,夏曳在生存和与虎添翼的“抓人游戏”中使出浑身解数。最初总是被虎添翼发现,因为他的相貌实在是太惹眼。
夏曳努力变得更低调,甚至为此留长头发,挡住让人见一次就再也忘不了的眼睛。
母亲给他打来的钱他全部转回去,谎称自己有工作,还包吃包住。而自己明明在啃黑面包睡楼道。
有很多回,夏曳觉得自己真的活不下去。明明可以一死了之,但又恐惧万分。
直到钟灵出现,固执地将他从这凄惨的生活拉入一个崭新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