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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往事,夏曳篇(一)   夏曳的 ...

  •   夏曳的母亲很普通。夏曳的父亲也很普通。
      夏曳更是普通。
      普普通通的三个人,却把生活搅得天翻地覆。

      夏至尊,一个普通中专毕业生,看上了名校出身的苏阳。他扮演出温柔靠谱的人设,不断向苏阳告白。
      他不屈不挠的把妹技术颇有成效。

      苏阳放弃了考研,放弃了事业,不顾家人的阻挠,背井离乡来到这座江南小镇。
      夏至尊向她保证,自己会尽到一个男人应尽的责任,证明她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然而好景不长,他既没能找个稳定的工作,又没了之前追苏阳的那股冲劲儿。

      在苏阳一手操办下,他们买了当地最便宜的公寓套房,一路摸爬滚打过着日子。

      很快,他们迎来夏曳的诞生。

      孩子的开销又掏空一部分储蓄。夏至尊这才意识到,这样下去,根本没有办法养活三个人。
      什么“一生一世”、“让你幸福”……大话说早了。

      他只好多打几份工,然而工资很低,家里仍然入不敷出。
      苏阳知道丈夫不容易,几年下来一句都没抱怨过。

      理财、家务、父子的生活起居都由苏阳一人担起。
      从小被父母娇惯的文雅女子成为了家庭主妇,自己摸索着怎么换灯泡、换尿布、通马桶、修水箱……

      一次切菜的时候差点把大拇指切断,鲜血喷涌而出,苏阳翻箱倒柜地找着止血带和消毒液,却不小心把摇篮床里的夏曳吵醒。
      她只好用食指抵住出血口,用另一只手抱起夏曳哄他睡觉。

      苏阳从小就跟夏曳讲三国红楼,还手把手教他写字。儿子坐姿站姿不端正的时候也会被立刻纠正。
      夏至尊在家里的时间比较少。夏曳的幼年时光过得平淡而贫穷。

      主要是贫穷。
      这是吞噬整个家庭的深渊巨口。

      夏曳刚上小学那会儿,苏阳领着他去镇上的文化公园,当时正好有钓金鱼的活动。
      小夏曳非常心动,扯着妈妈的裙摆说自己也想玩。
      苏阳答应了,她看着儿子在水池边钓起一条条橘红色的小金鱼装入小盒子。

      他的笑容是冬日里的暖阳、雪山木屋中的火炉,也是她的精神支柱。

      那天晚上,苏阳为儿子执意要养的金鱼们买了一个便宜的塑料大水缸。
      母子二人一同往里面装自来水。她很喜欢和儿子一起做事,就算再无聊她也能津津有味。
      看着金鱼们在水缸里自由自在地游动着,夏曳开心极了。

      这时,夏至尊恰好下班回到家,虚脱地走进家门。
      他随意地把老旧的皮鞋踢下脚,又将外套脱下扔在地面。
      夏曳看到父亲回来,兴奋地跑到他面前抱住他的大腿,指着水缸道:“爸爸你看,我和妈妈钓的鱼!”

      父亲一脸憔悴地向他指的方向望去。突然,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俯身揪住夏曳的衣领垂直将他提起。
      苏阳惊讶道:“你干什么?!”

      夏至尊沉默不语,把夏曳丢到水缸一侧,而自己则抱起水缸,从后往前一泼,将儿子浇成落汤鸡。
      小小的公寓立刻水漫金山,夏曳倒在水中不知所措。
      水不断蔓延至厨房、客厅、卧室。和水一同泼到地面的橘红色金鱼弹跳着,鱼眼暴突,随着鱼身逐渐变干,金鱼们更加暴躁而绝望。

      苏阳连忙跑到夏曳身边将他抱住,惊异地看着丈夫,“你做什么?!”
      夏至尊把塑料水缸扔在一边,骂道:“两个败家玩意儿!老子给你们赚的钱都是这样花掉的?”
      “不是这样的!只有今天这一次啊!”苏阳连忙解释道,“平常能节俭的都节俭了。你不在的时候连我们三菜一汤都不一定吃得上,我们怎么就乱花钱了?!”

      “那就是我不好了?”夏至尊脸色大变,把她怀里的夏曳拉扯出来,“没东西吃是吧?好,爸爸喂你!”

      他从地上捡起扑腾着尾巴的金鱼,用大拇指指甲掐断头部,将鱼身塞进夏曳的嘴中。顿时,从断口喷出的鱼血染红夏曳的唇边,场面看上去血腥无比。
      夏曳拼命扑腾着双腿,脖子被掐着,被迫吞咽。金鱼的鱼骨和身上的鳞片磕着喉咙,刺辣辣得疼。

      “别饿着了,要是饿着了你妈妈又要骂我咯!”夏至尊丧心病狂地将侧身倒在地面上的金鱼一条接一条抓起,掐断头部再喂入。
      夏曳涨红了脸,嘴巴被塞得满满的,眼泪扑簌簌地淌出眼眶。

      苏阳受不了了,这是她第一次对丈夫发脾气。
      她举起一把椅子砸向夏至尊,正中目标。趁他松了手,苏阳这才抢回小夏曳。

      随后,她惊慌失措地看着快噎气的儿子,将手指伸进他的喉部。
      恶心感从下至上翻涌而起,夏曳一边惨叫着一边将金鱼肉块一阵一阵地呕出。
      喊叫声及其刺耳,心都要被叫碎了。

      催吐后,苏阳给他服用胃药,擦完身体,换完衣服,再安抚他上床睡觉。
      至于夏至尊,他迷迷糊糊地站起,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来到沙发上倒头就睡。
      ……

      自此,夏曳变得战战兢兢的,甚至对其他孩子的新玩具也不感兴趣——不敢有兴趣。
      除此之外,他还变得异常怕水。那件事之后过了半个月,苏阳才成功让他再一次进浴室洗澡。

      他再也不主动找父亲说话了。而父亲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畜生,在看一个将自己的人生毁于一旦的累赘。

      进入初中,夏曳总是班上话最少的那个人。
      同一时间点,苏阳去找了一份家教的工作,以补贴家用。

      母亲会去图书馆借书来看,遇到好书就去延期还书时间,为的是让夏曳也读一遍。
      夏曳会临摹母亲记账本上的字,它们和打印出来的一样,很好看。

      夏曳学习一般,人际交往一般,会的东西也不多。
      脸虽然好看,但配上阴郁的性格可就没那么招人爱了。因此,班里也没有人主动接近他。

      每每回到家,夏曳最害怕的就是见到父亲。
      以前还好,三人只是冷战。而现在的父亲性格大变。

      父亲似乎换了工作,又好似没了工作,总之他不再给钱了,而儿子这边还需要一大笔学费。
      在这个小镇上,当家教挣不了多少钱,苏阳只好启用自己的本就不多的储蓄存款。

      夏至尊开始喝酒,一喝就刹不住车。
      深夜才回来,身上一股香水味。
      喝醉了被搬道床上还算好,厉害起来要耍酒疯。

      更有甚者,他会醉意熏熏地把夏曳从床上拽起来,将喝到一半的酒给他灌下去,嘴里还嚷着:“小妞喝啊喝啊!我买单!”
      夏曳被灌酒的频率从每月两三次变成每周两三次。最狠的一周每天都要受苦。
      有什么办法呢,夏曳把着马桶圈,每次要吐上半小时。

      总是在大半夜吵吵闹闹的,不免有邻居来投诉。
      苏阳拖着疲惫的身躯开门道歉,刚把邻居打发走,又要去处理脏乱的房间、疯子醉汉和可怜儿子。

      这种日子从夏曳的初中持续到高中,不知何时是个头。
      贫穷,让苏阳感到绝望。她本以为自己能和爱人挺过难关,但对方的表现不尽如人意。
      离婚?让夏曳冠上一个单亲家庭孩子的名号?我又怎么保证夏至尊不会死缠烂打?带着儿子回去?那家人怎么想?当初是谁倔脾气离家出走的?
      她抱着一线希望,会不会,丈夫就醒悟了?
      现在改变,一切都还来得及。

      然而,让本就混乱不堪的生活雪上加霜的事接踵而至,使苏阳渺小的祈求以光速破灭。

      又是一个深夜,苏阳倚靠餐桌,苦苦等待着夜不归宿的丈夫。
      他回来肯定又是喝得稀烂的状态,到时候还得把他搬到卧室。

      终于响起了敲门声。
      苏阳困得不行,她起身去开门。

      但这次等着她处理的不是丈夫,而是更大的麻烦。

      陌生的男人站在门口,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苏阳,问道:“你就是夏至尊老婆?”
      苏阳这才发现不是丈夫,“对。有什么事吗。”
      “他居然有个这么漂亮的老婆啊!”男子抵住门框不让她关上,“对了,先说正事,夏至尊什么时候能把钱还上啊?”

      “什么钱?”
      “别装傻了,利息都快翻到本金上面去了,快点还钱!”
      “不,我不记得我们欠过什么钱。”
      “哟!还想抵赖!”

      只见男子给她看一张照片,里面是签着夏至尊名字的借条。
      “好好看看,指纹,签名,别跟我赖皮啊!”
      指纹她辨别不出,但字确实是夏至尊的字。

      等等。
      对啊,夏至尊这几个月哪来的钱喝酒,哪来的钱泡夜店。
      苏阳顿时想通了很多事,只是她不敢相信丈夫居然瞒着自己去借了这么多。

      面对不依不挠的男子,她颤抖着说:“借钱的事我也是刚知道,等他回来了我们再聊聊好吗。”
      “等他?我笑死了,叫我找你要钱的就是他!”

      苏阳惊呆了。现在的自己哪里拿的出钱?

      这时,夏曳被陌生的声音吵醒,揉着眼从房间里走出来。
      他只穿着一条男士睡裙,还是从二手市场淘回来的,由于尺寸过大,领口滑落他一侧的肩膀。

      “妈,这是……谁啊?”
      夏曳看到陌生男人,悄悄地整理好衣领。

      男子闻声看去,霎时间,他的目光变得猥|琐而下|流。
      苏阳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对夏曳命令道:“回去睡觉!”

      就在此刻,男子却突然上前抓住夏曳的手臂,将他扯到怀里。
      男子身上散发着烟酒混合在一起的嘈杂纷乱的气味,接近他就意味着接近无尽的黑暗。
      一只贱手从夏曳的后颈自上而下摸到尾骨,随后掀起睡衣下摆,往深|处探索而去。

      男子的举动令母子二人猝不及防。
      苏阳愤怒地冲上前拉住夏曳,却被一脚踹开。
      “别激动别激动。”男子奸笑道,“我有个提议啊,你儿子借我几天,我不算你利息了,划算不?”

      “还给我!!!!”苏阳声嘶力竭地吼道。
      “这么贪?!要不你借我一个月,欠的账一笔勾销,我一分钱都不要了!”
      “还给我!!!!”苏阳还是这句话。

      夏曳背脊发凉,他惊恐地又撕又咬。
      “靠!”男子一气之下,一拳打在他的脑袋上,“妈的,缺调教。”

      看着头部冒血的儿子,苏阳瞪红了眼。
      她猛虎般扑上前,抓他的头发,抠他的脸皮,咬他的上臂,完全不像是个文质彬彬的弱女子。

      “妈的!操,这女人疯了!滚!”男子一边大吼着一边做出反击。
      苏阳从他怀中抢过夏曳,却被重击倒地。
      他悻悻地道:“我他妈服了你了……你自己不要这个机会的,那行,你最好赶紧把钱给我送来!”
      说完,男子理了理衣服,头也不回地走出公寓。

      苏阳哭着爬起,用力地锁上门,又回来猛掐夏曳的人中。
      夏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而眼前的母亲早就泣不成声。

      他脸色苍白,声音颤抖,“妈……妈……我怕……”
      “没事的……没事……我在呢……”

      清理一番后,母子二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就像逃出生天的猎物,惊恐占据头脑,难以入眠。
      夜已过半,夏至尊还是没有回来。
      苏阳自言自语道:“有一些事要问清楚了。再怎么样也不能让你受伤了。”
      夏曳缄默不语,他知道,如果母亲要和父亲“好好谈谈”,那肯定会是一场腥风血雨。
      他觉得委屈,觉得母亲也委屈。

      客厅老旧的灯泡发着微弱的光,这个家虽然小,但是很整齐。

      苏阳突然想起什么。她从旁边的储物盒里取出一条串着小玻璃珠的手链,将它戴在夏曳手腕上。

      “这是什么?”
      “护身符,保护我可爱的夏曳。”苏阳疲惫的面容里出现笑意,“不过做得不是很好……”
      “谢谢妈,我很喜欢。”

      苏阳知道儿子有多好。
      自始至终,她觉得自从和夏至尊在一起后,唯一的幸福就是拥有夏曳。

      她一把揽过儿子,用自己的额头轻轻地碰他的额头。
      这是母子二人从小喜欢做的事。
      苏阳曾经告诉夏曳,这是表达爱的方式。
      在碰触的瞬间,两人仿佛结下契约,彼此就在眼前,连呼吸都会同步。

      [我深深地爱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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