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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似是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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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锁幻那副很不情愿松开的模样,千逸自然而然地端起药碗凑到她嘴边,“别凉了。”
离了这些距离都能闻到药物腥苦的气息,但是看锁幻捧着碗小口喝着连眉毛都没皱一下,千逸忍不住问,“这是什么药?”
锁幻放了药碗,一边拿帕子擦嘴一边轻描淡写地回答,“调理身体的药罢了。”
似乎喝过药后,她的情绪也稳定了下来,尽管还是抱着千逸不松手,却不哭了。
千逸胸中好似捂着一口气,怎么都呼不出来,有千言万语想要问锁幻,却也同样开不了口。
最终还是锁幻先说的话,“你怎么现在才来。”
声音平平淡淡,听着像是埋怨但是语气中又没有丝毫怪罪的意思,“你若再晚些,就一千年了。”
千逸有些茫然无措。
他不知道锁幻在说什么,但是自心底涌出的那股亲切感和疼痛做不得假,他知道自己与锁幻之间,曾经必然是亲密无间的。
这副一无所知的模样也没瞒得过锁幻,她抱紧千逸,叹了口气,“你全都忘了。”
“不过你还记得我,那就够了。”伸手抱得更紧了些,“你现在是怎么回事?”
语调异常温柔,千逸顿了顿,稍微组织了下语言,“如你所见,我是木岭国长公主的养子。”
锁幻安静地听他说。
“听说我是在十一年前被捡到的,之后带回了宫中,木岭国的长公主便在太后做主下收养了我,据说连我的年纪都是仙长测算出来的。”
“此次来圣宫,是国主带我过来的,至于其中的缘故……”千逸犹豫了下,还是如实相告,“国主有意撮合我和他的女儿。”
说完连忙补充,“我自己并没有那个意思。”
锁幻脸上露出笑意,“我知道。”
“关于你的记忆……”锁幻偏头在他肩上蹭了蹭,“我现在无能为力。”
“等过会儿姐姐忙完,叫姐姐来给你看看吧。”她指的姐姐应该是那位圣女了,怕千逸不知道似的,继续解释,“我们当年是一道见到姐姐的。”
顺着这句话,她自然而然地说起了以前,一千年前他们求而不得爱而未果的那段过往,令他们两个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经历,锁幻说起了他们的相遇,笑得十分开心。
千逸知道锁幻说的东西与自己息息相关,只是自己没有记忆,茫然间有股在听别人的故事的错觉,无比熟悉,但又异常陌生,但那股冥冥之中的感觉做不得假,千逸仓皇中不知如何回答,只能微笑着去应答。
等到那位圣女忙完,已经是下午,锁幻早已经抱着千逸的脖子靠在他怀中睡了过去,千逸小心地护着怀中人以免她掉下去,盯着窗外出神。
门被推开,千逸闻声侧头,是一名身穿白色衣裙的美貌女子,身边跟着先前便出去的灵归,千逸也猜到了这人的身份,人间的护佑者,圣宫的圣女。
看到锁幻睡着,旻烛叹了口气,对千逸道,“幻儿身体越来越差了。”
千逸额头好像在“突突”地跳,“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有些急不可耐,“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幻儿说您或许有办法。”
旻烛闻言,回答,“当初受的打击过大,加上受了伤,这些年里全靠南渊为她调理,前几十年才能勉强走动。”
她如此陈述着锁幻的伤势,对原因却是避而不谈,制止了千逸的问询,“叫幻儿自己跟你说吧,我一早就答应了她,不得向你透露半点。”
见到千逸吃惊的神色,旻烛有些无奈,“她一开始就算准了你会在人间出现,所以最后才到了这里修养。”
越是这样,千逸越是想要知道自己究竟忘记了些什么,旻烛示意他稍安勿躁,转身吩咐灵归取了一块毯子来叫千逸给锁幻盖上,又传了两个侍女来给锁幻揉腿,这才继续说,“我所修行的虽说是与灵魂有关的术法,但是归根到底不是医术那边的,你的记忆,我没有十足的把握恢复。”
千逸点了点头,“劳烦殿下了。”
旻烛笑道,“好歹你以前也是称呼我为姐姐的,怎么现在如此生疏了。”
“你先陪幻儿歇着吧。”旻烛站起来,指着那两个侍女,“过会儿她们退下后你把幻儿叫醒喝药,至于你的记忆,明日刚好是南渊来给幻儿看诊的日子,届时我同他一起想想办法吧。”
晚间的药物依旧是苦涩的气味,锁幻喝药时的神情明显是习以为常了,喝完药后却对着千逸喊苦。
千逸拿起旁边备着的清水,锁幻就着他的手把水喝了,“时间不早了,陪我出去走走吧。”
“木岭国那边,灵归已经去过了,你不必担心。”锁幻说。
“嗯。”这么久没人来寻找,千逸其实也猜到了,然后说,“去哪里走?”
“就在后边的园子里。”锁幻喊人拿来拐杖,“平日里都是灵归陪我散步的。”
看锁幻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千逸扶着她,忍不住问,“你的腿……”
“等你想起来,我再告诉你后来的事情。”锁幻侧头看他,似乎并没有隐瞒的意思,“如果现在说的话,说来话长。”
都这样说了,千逸也不好再追问,只得默默陪她走。
后边的园子里种满了竹子,晚风吹拂下,四面都是沙沙的声音,锁幻紧紧抓着千逸的手不肯松开。
前边忽然走来个女子,生的极其好看,却是一身男装打扮,提了个食盒,看到他们两个似乎愣住了。
千逸明显感觉锁幻整个人都是僵的。
对方的目光缓缓移到自己身上,神情晦暗不明,似乎想说什么,然后千逸听到锁幻对对方说,“倾城,你怎么过来了。”
似乎是硬着头皮没话找话,那女子晃了晃手中的食盒,开口却是清朗的男子声线,“给你送些吃食来。”
竟然是个男子吗?千逸觉得自己似乎对这人有印象,忽然就脱口而出,“连倾城?”
连倾城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锁幻,问,“他这是怎么了?”
看来应该也是认识自己的,千逸回答,“什么都不记得了。”
锁幻接着说,“这事,还得你帮我瞒着。”
连倾城沉默了下,“怕是不好瞒。”
千逸不明就里,然后就听到连倾城继续说,“过去这么多年,皇兄疗伤应该也差不多了,我能瞒他几时尚无定论。”
“你就说我不愿见他吧。”锁幻别过脸,“再给我些时间。”
千逸听得云里雾里,连倾城也未多留,将手上的食盒交到千逸手中便要告辞,临别似乎还叹了口气。
千逸不懂这声叹息究竟是什么意思,他过去只当七岁之前年纪尚小记不得实属正常,但是在见到锁幻后,他本能地意识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以至于从来没有如此迫切地想要把自己所丢失的记忆找回来。
就像是眼前的情况,他知道对方是连倾城,但是他们之间究竟发生过些什么事情无从知晓,他们提到的另一个人又是怎么回事?千逸一概不知。
就算是问锁幻,锁幻也都避而不谈,只说等他都想起来后再谈论旧事也为时不晚,现在没有任何说的必要。
比起前几夜的辗转反侧,千逸这一夜更加难以入眠,锁幻全不设防地在他旁边睡着,还紧紧抱着他一条手臂。
千逸频频侧头,锁幻的睡颜平静而安详,但千逸恍惚间觉得,这并不是她本来的模样。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千逸也终于见到了旻烛和锁幻口中的那位南渊。
陪着锁幻吃了早饭又陪着她喝药,听到有人在外边敲门,“殿下。”
这声殿下是喊锁幻的,千逸过去开门,是个年轻的公子,穿了青色绣着竹叶的袍子,从外表上看也不过二十多岁的模样,背着个竹箱,面相温柔,一身书卷气,“灵归你今天怎……”
话说到一半停住了,南渊看着千逸,逐渐收敛了笑意,“是你?”
又一个认识自己的,千逸心中暗叹,侧身让开道路,“幻儿正在喝药呢,请进吧。”
南渊进屋,同锁幻打了招呼,然后把竹箱放在锁幻旁边的凳子上,低着头从里面往出拿东西,一边问锁幻,“连歧答应你了?”
千逸刚好听到这句话,正在心中思索这个人的身份,就发现锁幻朝着自己的方向迅速瞟了一眼,然后她很快答道,“他还不知道。”
姓连,应当就是连倾城的那位皇兄了,千逸如此猜测着,他知道自己认识这个人,但是怎么都想不起来和这人相关的一切,接着听到南渊继续说,“你瞒不住他的,等他知道了,事情怕是不比当年好办。”
当年?当年发生了什么?
千逸眉头紧锁,努力地去思考。
“走一步看一步吧。”锁幻抬头望着千逸,脸上露出满足的笑,“起码目前为止他还不知道,倾城也答应了帮我瞒着。”
“……总之你想清楚吧,你哥哥那边暂时抽不开身,自己须得多加小心。”南渊不再多说,拖了张凳子过来叫锁幻把脚搭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