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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星火燃,旧誓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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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星火燃,旧誓醒
一、星光坠
那道星光纯粹得近乎暴力,撕破夜色,将鹰嘴崖顶照得亮如白昼。时间在那一瞬仿佛凝固——萧迟兮能看清星光中游走的、细碎如冰晶的能量脉络,能感受到皮肤表层因高温灼烧而产生的刺痛,甚至能听见身旁赫连灼压抑的抽气声和蛛女扑来的衣袂破风声。
但她的身体反应比思维更快。
握住太祖骨片的右手,几乎是在星光触及发梢的前一刹,本能地向上抬起。骨片没有发光,没有轰鸣,只是安静地迎向那道毁天灭地的光柱。
接触的瞬间,时间恢复了流动。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星光如百川归海般,无声无息地没入那片薄薄的骨片。骨片表面泛起温润的乳白色光晕,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将足以夷平山头的能量尽数吞没。而握着骨片的萧迟兮,只感到掌心一阵冰凉,随后是轻微的、仿佛心跳般的搏动从骨片深处传来。
咚。咚。
与她的心跳逐渐同步。
崖顶一片死寂。所有教派使者僵在原地,连司辰银灰色的瞳孔都首次出现了明显的收缩。他手中那根能引动星光的手杖,杖头的巨眼竟缓缓闭合,仿佛遇到了天敌。
“不可能……”司辰低语,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惊疑”的情绪,“太祖的本源星火……应该早已随他神魂消散才对。除非……”
他猛地看向萧迟兮,目光如解剖刀般试图剥开她的每一层伪装:“除非,你不是简单的‘异魂’。你的灵魂深处,有连你自己都不知道的‘印记’。”
萧迟兮没有回答。她的意识正被骨片内传来的浩瀚信息流冲击——那不是文字或图像,而是一段段破碎的、属于另一个人的记忆闪回:
星空崩裂的巨响。一艘巨大的、非金非木的梭形物在漆黑虚空中解体,碎片裹挟着残躯坠向一颗蔚蓝的星球。
焦土之上,一个身穿奇异甲胄的男子跪倒在地,怀中护着一枚发光的胚胎。他呕出暗金色的血,血滴落在地上,竟长出晶莹的藤蔓。
地宫深处,男子将胚胎放入冰棺,以手为笔,在棺盖上刻下复杂的星图。他低声喃喃:“吾女……待星火重燃……”
吾女?
萧迟兮如遭雷击。那些记忆中的情感——深沉的悲怆、决绝的守护、近乎偏执的期待——如潮水般冲刷着她的认知。太祖不是简单的“天外来客”,他拼死保护的那个“胚胎”……是她?这具身体的原主,难道是太祖用自身血脉与星火“培育”出的后代?那她这个穿越而来的异魂,为何能触动骨片?是巧合,还是……
“原来如此。”司辰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恍然大悟的狂热,“太祖当年坠落后,不仅肉身崩毁,连神魂也裂成三份:一份封印于皇陵地宫,一份散入龙脉地气,最后一份最精纯的‘本源星火’……他竟注入了自己女儿的胎元。难怪你能开启银匣,难怪你能吸纳星光——你本身就是一把‘活着的钥匙’,一座行走的‘星火容器’!”
他向前一步,手杖再次抬起,但这一次,杖尖指向的不是萧迟兮,而是她手中的骨片:“把那东西给我。有了它,再加上你这具身体,我不仅能定位星门,还能直接稳固通道,接引‘噬星者’完整降临!届时,你我将共同见证新世界的诞生!”
“做梦。”萧迟兮咬牙,将骨片握得更紧。那冰冷的搏动此刻已与她的心跳完全同步,她甚至能感觉到,骨片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不是太祖的残魂,而是一种更原始、更浩瀚的力量,仿佛沉睡的星辰睁开了眼。
赫连灼突然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心口烙印红光大盛,与司辰手杖散发的威压产生共鸣,剧痛让他几乎昏厥。蛛女想扶他,却被两名悄然逼近的“清道夫”缠住。
机会稍纵即逝。司辰手杖一挥,那十二名使者同时结印,七根黑石柱光芒再起,沟槽中的荧绿液体沸腾,化作十二条光蛇扑向萧迟兮!
二、星火燃
光蛇未至,萧迟兮手中的骨片先一步有了变化。
乳白光晕骤然大盛,化作一道柔和却坚不可摧的光罩,将她笼罩其中。光蛇撞在光罩上,如冰雪遇沸水般滋滋消融。而骨片本身,开始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那是与太祖笔迹完全相同的星图,但比帛书上的更加复杂、更加……鲜活。
一段清晰的意念,直接灌入萧迟兮脑海:
“星火承继者,听吾遗言:
吾名‘星穹’,来自已湮灭的‘归墟界’。星门非门,乃归墟残骸与此界碰撞后形成的‘裂隙’。噬星者乃归墟怨念所化,无形无质,以吞噬生灵魂力与星辰本源为生。吾辈坠入此界时,已引其注目。
教派先祖‘司影’,原为吾之副官,因贪图噬星者允诺的‘永生’,叛而窃取部分星舰核心(即星髓),于此界潜伏数百年,妄图重启裂隙。
封闭星门需三钥合一:星钥定位,地匙稳固,心钥链接。然三钥齐备后,仍需‘容器’承载星火,以身为祭,永镇裂隙。吾女‘迟兮’之身,乃吾以残存星火与本土血脉融合所铸,生而为锁。
然吾算错一事:锁需钥启。汝之灵魂,非此世之魂,却能与星火完美共振——此乃变数,亦或生机。骨片内封存吾最后一缕‘本源星火’,可短暂激发,逼退司影一脉,但仅限三次。三次后,星火将彻底融入汝魂,届时……汝将不得不面临最终抉择:以身为锁,或……另寻他途。
珍重。父……星穹……留。”
父。
这个字如重锤敲在萧迟兮心上。那些记忆闪回中的悲怆与守护,此刻都有了缘由。她这具身体,本就是为“牺牲”而准备的容器。而她这个异世之魂,阴差阳错成了唯一能“使用”这容器的人。
命运何其讽刺。
“第三次了。”司辰——或者说司影的后代——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他盯着光罩,眼中狂热不减,“太祖的星火残存有限,你每用一次,它就弱一分。待三次用尽,你和骨片,都是我的。”
萧迟兮抬头,看向光罩外那张妖异的脸。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决绝的明悟:“那就在三次用尽前,先宰了你。”
话音落,她主动撤去光罩!
同时,骨片上的金色星图脱离飞出,在空中瞬间扩大,化作一张覆盖半个崖顶的巨大星网!星网落下,不是攻击司辰,而是精准罩向那七根黑石柱和沟槽中的荧绿液体!
“你敢!”司辰脸色骤变,手杖疾点,试图拦截。但那星网仿佛有生命,避开杖尖,如活物般缠上石柱和沟槽。金色纹路与荧绿液体接触的瞬间,发出刺耳的、仿佛金属被腐蚀的嘶响。沟槽中的液体迅速变黑、凝固,石柱上的星髓石板则出现细密裂痕,光芒急剧暗淡。
他在毁掉主锚点的能量供应系统!
“阻止她!”司辰厉喝。十二使者与清道夫同时扑上。
但萧迟兮等的就是这一刻。她左手一翻,一直贴身藏着的、从观星别院获得的星轨石板碎片赫然在手!碎片上暗红光芒大放,与骨片的金色星图产生剧烈共鸣!
“巫蠡教过我一招。”她低语,将碎片狠狠按向地面,“叫‘星力逆冲’!”
碎片炸裂!暗红光芒如毒蛇般窜入地下,顺着沟槽和石柱的裂缝疯狂钻入主锚点核心仪器!仪器中央那枚旋转的暗金晶体猛地一滞,随即开始不规则地震颤,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
整个鹰嘴崖顶的地面开始震动。沟槽崩裂,石柱倾倒,那十二名使者中有几人因施术反噬而口喷鲜血。清道夫的合围之势出现缺口。
“蛛女,带赫连灼走!”萧迟兮嘶声喊道,自己却冲向司辰——她要为撤退争取最后时间。
三、残影现
司辰此刻已怒极。主锚点受损,仪式推迟,计划出现变数。他不再保留,手杖高举,银灰瞳孔彻底转化为纯粹的银色,口中诵念出古老而晦涩的音节。
天空中的星辰,仿佛响应他的呼唤,同时亮度暴涨。数道比之前粗壮数倍的星光汇集成束,如天罚之矛,锁定萧迟兮!
这一击,躲不开。
萧迟兮握紧骨片,准备激发第二次星火护罩。但骨片传来的反馈却让她心一沉——星火余量不足,这一击若硬抗,骨片很可能直接碎裂。
千钧一发之际,异变再生。
那些被星力逆冲破坏的沟槽中,尚未完全凝固的荧绿液体突然向上倒流,在空中汇聚,形成一个模糊的、高达三丈的虚影。虚影轮廓依稀是个人形,身披残破甲胄,手中似握长剑。
虚影没有五官,却发出一声低沉、沧桑、仿佛穿越了漫长时光的叹息:
“司影……吾之副官……你终究……走上了这条路。”
司辰如遭雷击,手杖险些脱手:“星穹……大人?!不……这不可能……你的神魂早已……”
“散入龙脉,融于地气,却不曾真正消亡。”虚影“看”向萧迟兮手中的骨片,“吾女……你做得很好。但,还不够。”
虚影抬手,指向那汇集而来的天罚星光。星光竟如乖巧的溪流般,绕开萧迟兮,转而注入虚影体内。虚影凝实了一分,甲胄上的破损处竟有金光流转修补。
“借汝等星光一用。”虚影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握剑”的手向下一划!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爆炸。但整个鹰嘴崖顶,所有教派使者、清道夫,包括司辰本人,同时如被无形巨锤击中,齐齐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七根黑石柱彻底崩塌,核心仪器上的暗金晶体“啪”地一声,碎成齑粉!
主锚点,被毁了。
虚影也迅速淡化,在彻底消散前,他最后“看”了萧迟兮一眼,一道微不可察的金光射入她手中骨片:
“星火余两次。小心……军中……”
话音散于风中。
四、崖下蹄
崖顶一片狼藉。司辰挣扎着站起,银发凌乱,白袍染血,眼中是滔天的恨意与震惊。他死死盯着萧迟兮——或者说,盯着她手中那枚吸收了一丝金光后、光泽温润了几分的骨片。
“撤。”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今日计划已彻底失败,星穹残影现身,主锚点被毁,再留无益。教派使者互相搀扶,迅速退入阴影,消失不见。
萧迟兮强撑着没有倒下。骨片传来的星火余量提示确实变成了“二”,但太祖残影最后那句“小心……军中……”让她心头警铃大作。
“陛下!”蛛女搀扶着几乎昏迷的赫连灼赶来。赫连灼心口的烙印在刚才的星力暴动中再次恶化,皮肤下的红光如活虫般蠕动,他意识已模糊,只反复低喃:“白狼……神……诅咒……”
必须立刻治疗。
三人跌跌撞撞向崖下撤离。刚到半山腰,东方地平线已泛起鱼肚白,而隆隆的马蹄声,正从那个方向如闷雷般滚滚而来。
朔风军的旗帜,在晨光中隐约可见。
周撼山,到了。
但萧迟兮心中没有丝毫松懈。她想起司辰那句“真正的钉子已在军中”,想起太祖残影的警告。她回头望向鹰嘴崖顶——那里除了废墟,还有一样东西:那根司辰遗落的、杖头巨眼闭合的白色手杖。
她折返,捡起手杖。入手冰凉沉重,杖身刻满与星轨石板类似的纹路。这或许,是重要的线索或筹码。
山下,骑兵前锋已至。为首一骑正是周撼山,他盔甲染霜,独眼中透着血丝,显然是一夜急行军。看到狼狈不堪的三人,尤其是昏迷的赫连灼,他脸色一变,挥手让随行军医上前。
“萧公子。”周撼山下马,抱拳,语气复杂,“末将……来迟了。”
“不迟。”萧迟兮将手杖递给他,“这是教派核心人物‘司辰’的武器。崖顶主锚点已毁,但他们首领逃脱,且……”她压低声音,“将军,军中可能有他们的人。务必小心。”
周撼山瞳孔一缩,接过手杖,触手瞬间,他脸色微变——杖身某处,有一个极细微的、只有长期接触军械之人才能辨别的磨损标记。那标记的样式,他只在一种人身上见过:军械库的资深匠师。
而朔风城的军械库总管,姓陈,跟了他八年。
“末将……明白了。”周撼山握紧手杖,独眼中寒光凛冽,“公子先随军医回城疗伤。此处……交给末将。”
萧迟兮点头,在蛛女搀扶下走向担架。躺下前,她最后看了一眼北方——野狼原的方向。左贤王的骑兵还在那里,教派虽退,但危机远未解除。
还有京城。沈清弦的警告,陆修明的清洗,谢孤舟的伤,沈清影的伪装……千头万绪,如乱麻缠心。
她闭上眼睛,手中仍紧握着那枚骨片。
星火余两次。最终抉择,又近了一步。
而远在数千里外的京城,此刻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影卫司地牢深处,谢孤舟扶墙而立,看着刑架上那具已无声息的尸体——那是昨夜试图潜入沈清影寝宫的刺客,身上搜出了陆修明府的令牌。
“第十七个。”他低语,咳嗽着抹去嘴角血丝。伤势未愈,连番审讯与防守已近极限。
窗外,隐约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一名影卫仓皇闯入:“统领!禁军副统领带人包围了影卫司,说是奉旨……清查‘逆党同谋’!”
该来的,终于来了。
谢孤舟缓缓直起身,拔出了墙上的剑。
剑锋映出他苍白却决绝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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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完)
本章悬念推进:
1. 太祖真相:星穹身份、萧迟兮身世、教派起源完全揭示,但“异魂”与“星火容器”的巧合仍是谜。
2. 星火限制:骨片星火仅余两次,用完后的“最终抉择”是什么?“另寻他途”是否可能?
3. 军中内应:手杖磨损标记指向军械库陈总管,周撼山将如何清理?此人是否还有同党?
4. 赫连灼危机:烙印恶化,神智模糊,能否救回?白狼部是否知晓教派对其少主的所作所为?
5. 司辰败退:主锚点被毁,教派下一步计划是什么?是否会提前启动其他分锚点?
6. 京城危局:禁军包围影卫司,谢孤舟重伤之身如何应对?沈清影的伪装是否已暴露?
7. 萧云霁动向:接触南诏商队,这位宸王在盘算什么?会否在京城乱局中趁火打劫?
8. 左贤王军:教派仪式失败,狄人骑兵是否还会按原计划行动?
下章预告:朔风城暗流彻底爆发,军械库火光冲天。而京城影卫司的剑,即将染上同袍的血。两处战场,同时到了生死存亡的临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