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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双城血 ...

  •   第六十七章双城血

      一、京城·影卫司的黎明

      寅时三刻,影卫司厚重的黑檀木大门外,火把如林。

      禁军副统领赵嵩按刀而立,身后是三百名全副武装的甲士。他手中托着一卷明黄帛书,帛书边缘绣着的龙纹在火光下泛着冷光——是圣旨,或者说,是盖了玉玺、由中书省拟定的“圣旨”。

      “谢统领,”赵嵩声音洪亮,刻意让周围街巷都能听见,“奉旨清查逆党同谋,影卫司上下所有人等,需即刻接受羁押问询。抗旨者,以谋逆论处!”

      门内无声。

      谢孤舟背靠着冰凉的石墙,闭目调息。每呼吸一次,肺叶都传来刀割般的痛楚——昨日为逼供那名刺客,他强行运转内力催动“慑魂术”,本就未愈的经脉再添新伤。此刻他能站着,全靠意志强撑。

      “统领……”身旁的年轻影卫声音发颤,“我们只有四十七人,还大半带伤。硬拼……”

      “不能拼。”谢孤舟睁开眼,眼中血丝密布,却清明如昔,“赵嵩是陆修明妻弟,此行名为清查,实为灭口。我们若动手,便是坐实了‘谋逆’。”他顿了顿,“但也不能束手就擒。进了诏狱,就再也出不来了。”

      “那怎么办?”

      谢孤舟看向地牢方向。那里关押着昨夜擒获的刺客,还有之前清理宫中暗桩时秘密扣押的几个关键人物——包括慧荣太妃生前的一名心腹宫女。这些人,是扳倒陆修明的重要人证,也是陆修明必须灭口的对象。

      “放火。”谢孤舟声音平静得可怕,“地牢最深处的丙字号牢房,墙壁夹层里埋着三年前修缮时暗设的火油管。点燃它,制造混乱。然后……”他看向年轻影卫,“你带十个人,换上禁军服饰,趁乱将地牢里那五个人犯,从西侧密道转移至慈恩寺。沈清弦知道怎么做。”

      “那您呢?”

      “我留下。”谢孤舟拄剑站直,“总得有人,在这里‘伏法’。”

      “统领!”几名影卫同时低呼。

      “执行命令。”谢孤舟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大门。他的背影在昏暗甬道中拉得很长,肩胛处的绷带已有新鲜血渍渗出。

      大门缓缓打开。

      赵嵩看到只有谢孤舟一人走出,微微一怔,随即冷笑:“谢统领好大的架子,影卫司其他人呢?”

      “都在里面。”谢孤舟声音沙哑,“但赵副统领,进影卫司拿人,需陛下亲笔朱批或内阁首辅、影卫统领共同签押的令票。你手中那份圣旨……可否让谢某一观真伪?”

      赵嵩脸色一沉:“谢孤舟,你怀疑圣旨?”

      “不敢。”谢孤舟咳嗽两声,嘴角溢出血丝,“只是职责所在。影卫司直属天子,规矩……不能破。”

      他在拖时间。地牢的火需要准备,密道转移也需要时间。

      赵嵩显然也意识到了。他眼中凶光一闪,正要强令甲士冲击,影卫司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紧接着浓烟滚滚涌出!

      “走水了!”

      “地牢炸了!”

      混乱顿生。赵嵩又惊又怒:“谢孤舟,你竟敢——”

      话音未落,谢孤舟突然暴起!他手中长剑如毒蛇吐信,直刺赵嵩咽喉!这一剑毫无征兆,快得只剩残影,全然不像重伤之人所能为!

      赵嵩大骇,勉强侧身,剑锋擦着脖颈划过,带出一蓬血花。他踉跄后退,嘶声吼道:“杀!格杀勿论!”

      甲士涌上。谢孤舟却不再缠斗,一剑逼退最近几人,翻身跃上影卫司高墙,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里。他去的方向……是皇宫。

      “追!他往宫里去了!”赵嵩捂着脖子,气急败坏,“还有,封锁所有街道,严查出入!地牢里的人犯一个都不能跑!”

      但他不知道,地牢西侧的密道口,十名换上禁军衣甲的影卫,已带着五名蒙头捆缚的“人犯”,混入了救火的人群中。

      而真正的谢孤舟,在翻过两道坊墙后,终于支撑不住,从墙头跌入一处荒废的后院。他单膝跪地,咳出大滩黑血,眼前阵阵发黑。

      怀中有东西在震动——是那枚与萧迟兮配对的、用以紧急传讯的墨玉环佩。此刻环佩滚烫,表面浮现出极淡的血色纹路。

      北境……出事了?还是她在唤他?

      他咬牙撑起身,看向皇宫方向。东方天际已露微光,而宫墙之上,隐约可见旌旗移动。

      沈清影还在里面。他必须回去。

      二、朔风城·军械库的火

      同一刻,朔风城军械库后院。

      周撼山独眼中映着冲天火光,手中那根司辰遗落的白玉手杖,被他握得咯吱作响。杖身那个特殊的磨损标记,他绝不会认错——那是军械库专用于校验弓弩卡榫的“点星锉”留下的痕迹,而整个朔风城,只有陈敬陈总管习惯在工具握柄刻三道斜痕作为私记。

      陈敬跟了他八年,沉默寡言,技艺精湛,曾为朔风军改良弩机射程,救过不止一队斥候的命。这样的人,会是教派内应?

      “将军!”亲兵统领浑身烟尘奔来,“火是从丙字号库房起的,里面存放着今冬新到的三千副铁甲和五百架弩机!火势太猛,扑不灭了!陈总管他……他在库房里,没能出来!”

      “死了?”周撼山声音冰冷。

      “发现时已烧成焦炭,但……”亲兵压低声音,“弟兄们在库房外墙角发现一道暗门,通向地下,里面有条刚挖通不久的密道,直通城外野狼原方向。密道里有新鲜的脚印和车辙,应该运走了不少东西。”

      调虎离山。陈敬以身为饵,在军械库放火吸引注意,掩护同党从密道转移重要物资——可能是军械,也可能是……别的。

      周撼山猛地想起昨日萧迟兮的警告:“军中可能有他们的人。”他当时只以为是普通细作,没想到竟是掌管军械库的总管!教派渗透之深,令人胆寒。

      “将军,现在怎么办?火势控制不住,会蔓延到相邻的粮草库!”

      周撼山强迫自己冷静。他快速下令:“一队人继续救火,重点保护粮草库。二队人进密道追踪,但不要深入,以防埋伏。三队人……”他顿了顿,“随我去‘探望’陈敬的家人。”

      陈敬在城中有妻儿老小,住西街小院。若他真是内应,家人或许知情,或许……已被灭口。

      西街小院寂静无声。周撼山破门而入时,屋内空无一人,但桌上茶壶尚温,炕上被褥凌乱,显然刚离开不久。亲兵在灶台灰烬中发现未烧尽的纸片,拼凑出几个字:“……子时……北门……接应……”

      子时已过。人早跑了。

      “全城戒严,许进不许出。”周撼山转身,独眼中杀气凛冽,“排查所有今日凌晨出入记录,尤其是北门。还有,派人去‘回春堂’,请吴大夫……不,押吴大夫来见我。”

      他想起萧迟兮入城时,是吴大夫接应诊治。吴大夫是慈恩寺暗桩,但慈恩寺与教派是否有牵连?陈敬与吴大夫是否有过接触?这潭水,比他想的更浑。

      亲兵领命而去。周撼山独自站在院中,晨风卷着远方的焦糊味吹来。他低头看向手中的白玉手杖,杖头那枚闭合的巨眼,此刻在晨光下竟似微微睁开了一条缝,内中有一点暗红闪过。

      幻觉?

      他猛地握紧手杖,转身大步离开。无论内应是谁,无论教派还有多少后手,朔风城不能乱。城外还有左贤王的五千骑兵虎视眈眈,他必须稳住。

      三、回春堂·榻上的抉择

      回春堂内间,巫蠡枯瘦的手指按在赫连灼心口烙印处,额上冷汗涔涔。他手中那枚星轨石板碎片已黯淡无光,表面布满裂纹——刚才他试图以碎片为引,疏导赫连灼体内暴走的星力,却遭到剧烈反噬。

      “不行……”巫蠡喘息道,“烙印与心钥封印形成了某种平衡,外力介入会打破平衡,可能直接引爆星髓引。必须找到更温和的方法……”

      赫连灼躺在榻上,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清醒时,他碧绿的眸子死死盯着屋顶,牙关紧咬抵抗痛苦;模糊时,他会用狄语断续念叨:“白狼神……背弃……星噬……”

      萧迟兮守在榻边,手中骨片传来的冰凉感让她保持清醒。她看着赫连灼痛苦的模样,想起银匣帛书上的记载——完美载体需肉身与星力彻底融合。赫连灼现在处于“半融合”状态,身体排斥星力,却又因心钥封印无法脱离,如同被缓慢凌迟。

      “还有别的办法吗?”她问巫蠡。

      “或许……”巫蠡犹豫,“南疆古籍记载过一种‘换血续脉’的禁术,可将侵蚀性的异种能量转移至另一具同源血脉的躯体,但成功率不足一成,且施术双方皆可能殒命。赫连灼的直系血亲……”

      “他父亲是北狄王,不可能来。兄弟……”萧迟兮想起赫连灼提过,他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今年才十岁,留在王庭。

      远水难救近火。

      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蛛女闪身而入,低声道:“陛下,周将军派人来‘请’吴大夫,语气不善。吴大夫让我转告:军械库总管陈敬是内应,已死,但其家人逃脱,周将军可能怀疑慈恩寺。”

      萧迟兮心下一沉。内乱将起,外敌未退,赫连灼又命在旦夕。

      “告诉吴大夫,如实配合周将军调查。慈恩寺行事光明,不怕查。”她顿了顿,“另外,岩磐有消息吗?”

      蛛女眼神一暗:“樊老卒派人沿暗河下游搜寻十里,只找到岩磐的熟铜棍,棍身有刀劈痕迹和……血迹。人……还没找到。”

      萧迟兮闭了闭眼。岩磐凶多吉少。

      榻上,赫连灼忽然剧烈抽搐,心口烙印红光大放,皮肤下凸起的脉络如活虫般蠕动!巫蠡急忙按住他,但这次连心钥封印的金色纹路都开始明灭不定!

      “星力潮汐……又来了……”赫连灼从牙缝里挤出话,“教派……在催动……分锚点……”

      萧迟兮握紧骨片。骨片传来微弱的警示搏动,提示北方有多处星力节点被激活。教派在主锚点被毁后,竟启动了备用方案——同时激活所有分锚点,强行汇聚星力!

      “这样下去……他撑不到日落……”巫蠡声音发颤。

      萧迟兮看着赫连灼痛苦扭曲的脸,又看向手中骨片。星火余两次。一次或许能暂时压制他体内的星力暴走,但值得吗?用掉一次保命底牌,去救一个敌国质子?

      她想起雪崖上他留下警告的皮甲残片,想起暗河水牢中他濒死仍念着情报,想起他说的“你活着,北境才有制衡”。

      “蛛女,清场。”萧迟兮忽然道,“巫蠡先生,帮我护法。”

      “陛下!您要动用星火?”巫蠡惊道,“不可!星火有限,且每次使用对您神魂负担极大!”

      “我知道。”萧迟兮已盘膝坐上榻沿,将骨片贴在赫连灼心口烙印处,“但他若死在这里,北狄王庭与左贤王便没了制衡,整个北境会彻底倒向教派。届时,我们要面对的就不仅是陆修明,而是狄人铁骑加星蚀怪物的大军。”

      她闭上眼睛,意识沉入骨片。

      第二次星火,点燃。

      四、双城·未尽的硝烟

      朔风城军械库的大火在午时终于被控制,但三千副铁甲、五百架弩机尽数焚毁,粮草库也被波及,损失惨重。周撼山站在余烬中,听着亲兵汇报:

      “密道追踪的弟兄在五里外遭遇伏击,死三人,伤七人。对方用了一种会爆炸的黑色粉末,疑似教派制造的‘霹雳火’。陈敬的妻儿……在城外十里处的荒庙找到,均已服毒自尽,身边留有一封血书,指控将军您……克扣军饷、私通狄人。”

      血书是假的,但足以在军中制造猜疑。周撼山独眼扫过周围沉默的士兵,看到了一些躲闪的眼神。军心,开始浮动了。

      回春堂内,萧迟兮脸色苍白如纸,摇摇欲坠。蛛女扶住她,触手冰凉。榻上,赫连灼呼吸已平稳,心口烙印暗淡下去,皮肤下的凸起也暂时消退。星火起了作用,但能维持多久,未知。

      骨片传来的信息更新:星火余一次。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朔风城。”萧迟兮强撑着站直,“周撼山处境微妙,军械库被毁,内应虽除但谣言已起,他自顾不暇。教派分锚点已激活,接下来必有大规模行动。而京城……”她想起墨玉环佩的异动,“京城恐怕已生剧变。”

      “去哪儿?”蛛女问。

      “回京。”萧迟兮看向南方,“但不是走官道。我们绕行野狼原边缘,从燕山南麓密道折返。途中,我要去见一个人。”

      “谁?”

      “萧云霁。”萧迟兮眼中闪过冷光,“他的理藩院承诺该兑现了。而且……我需要知道,他接触的南诏商队,到底卖的什么药。”

      京城,影卫司的大火在黎明时分惊动了整个皇城。沈清影披衣站在寝宫窗前,看着远处未散的浓烟,手中紧紧攥着一枚玉簪——那是萧迟兮离京前留给她的,簪内中空,藏着一小卷应急密令。

      一名心腹宫女悄然而入,低语:“娘娘,谢统领昨夜闯入宫中,现藏身于冷宫废井下的密室,伤势极重。影卫司地牢被毁,五名人犯已被慈恩寺接走,但赵嵩正全城搜捕,说谢统领抗旨谋逆,格杀勿论。”

      沈清影指尖发白。她知道,伪装游戏,快到尽头了。陆修明已撕破脸,下一步,可能就是直接逼宫。

      “告诉谢统领,无论如何撑下去。”她转身,眼中已无慌乱,只有决绝,“另外,递话给宸王府:明日午时,本宫在御花园‘听雨轩’设茶宴,请宸王殿下务必赏光。”

      是该摊牌了。是敌是友,该见分晓。

      而此刻,千里之外,燕山深处某座隐蔽山谷。

      司辰盘膝坐于一方寒玉台上,脸色依旧苍白,但银灰眼眸中的怒意已化为冰寒的算计。他面前悬浮着七枚拳头大小、光泽暗淡的星髓晶石——那是七处分锚点的核心,此刻已全部过载损毁。

      “星穹……你竟还留了残影。”他喃喃,“但毁我七处分锚点,你也该彻底消散了。”

      一名使者跪地禀报:“大人,朔风城军械库已毁,陈敬死前埋下的谣言开始发酵。周撼山军心不稳,三日内必生哗变。左贤王骑兵已移动至鹰嘴崖以北二十里处,随时可出击。”

      “还不够。”司辰睁眼,“启动‘星奴’吧。让朔风城的百姓和军队,亲眼看看……星辰的恩赐是什么模样。”

      使者一颤:“星奴尚未完全稳定,提前释放可能失控……”

      “那就让它们失控。”司辰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弧度,“混乱,才是最好的帷幕。另外,传讯给京城:可以执行‘换日’计划了。陆修明……该发挥他最后的价值了。”

      使者领命退下。

      司辰望向南方,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看到那座巍峨皇城。

      “星火承继者……你救得了一人,救得了一城,救得了这即将倾覆的天下么?”

      寒玉台周围,无数星髓晶石同时亮起,映亮他妖异的脸。

      ---

      (第六十七章完)

      本章悬念推进:

      1. 谢孤舟困境:重伤藏身冷宫,全城搜捕,如何脱身?他能否在陆修明逼宫前与沈清影会合?
      2. 朔风城军心:陈敬遗言谣言发酵,周撼山如何稳定军心?教派即将释放的“星奴”是什么?
      3. 赫连灼暂稳:星火压制有效,但能维持多久?北狄王庭是否已知晓其子遭遇?
      4. 萧迟兮返京:决定绕行野狼原见萧云霁,此行危机四伏。宸王态度将如何?
      5. 京城摊牌:沈清影约见萧云霁,宸王会站在哪边?陆修明的“换日计划”是什么?
      6. 岩磐生死:只找到铜棍未找到人,是否还有一线生机?
      7. 星奴威胁:教派准备释放的不稳定实验体,将对朔风城造成何等灾难?
      8. 司辰后手:七处分锚点被毁似乎在他预料之中,其真正目标究竟是什么?

      下章预告:野狼原的夜,宸王的棋。星奴出笼,朔风城迎来最血腥的黎明。而京城的茶宴,将决定皇权的最终归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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