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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司辰现,银匣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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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司辰现,银匣开
一、暗河追光
暗河下游的通道比想象中更窄,水流湍急如奔马。四人逆流而上——赫连灼指出,所谓“下游出口”实则是暗河一处隐蔽的支流岔口,需在特定水湾处潜渡至对岸岩缝。
岩磐打头,以铜棍探路,搅动的水流在洞壁磷光苔藓的映照下泛着幽蓝。萧迟兮搀扶赫连灼紧随其后,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心钥封印虽暂时压制了星髓引,但烙印与星力的深层连接仍在,每一次脉搏都牵动痛楚。蛛女断后,不断撒下特制的干扰粉末,掩盖行踪,延缓追兵。
“前面……左转……”赫连灼喘息着指向一处不起眼的凹陷。岩壁在此处向内收缩,形成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缝隙内漆黑,但有微弱的气流——是活路。
正要进入,后方骤然传来密集的入水声!追兵竟不顾暗河危险,直接涉水追来!
“走!”岩磐低吼,一把将萧连二人推进缝隙,自己转身横棍,“我挡一阵!”
“一起走!”萧迟兮厉声。
“陛下!”岩磐第一次用这个称呼,在轰鸣水声中仍清晰,“您活着,我们这趟才值!”说罢,他猛推岩壁上一块松动的石头,碎石滚落,暂时堵塞了部分缝隙入口。蛛女咬了咬牙,将最后一把铁蒺藜撒在缝隙外,闪身钻入。
缝隙内是向上的陡峭坡道,人工开凿的台阶早已被水流侵蚀得坑洼不平。三人手脚并用攀爬,身后传来岩磐的怒吼、兵刃交击、以及重物落水的闷响。赫连灼忽然停下,碧绿眼眸在黑暗中灼亮:“他若战死,我欠他一条命。”
“他不会死。”萧迟兮声音发紧,“岩磐是谢孤舟亲手训出的,最擅绝境求生。”
话虽如此,她攀爬的速度又快了三分。
不知攀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点自然天光——是月光,从一处狭窄的岩隙透入。蛛女率先探出,随即缩回,声音压抑:“外面是悬崖中段,离地面至少十五丈。但有藤蔓,可下。”
萧迟兮挤到岩隙边望去。下方是一片被月光照得惨白的乱石坡,坡底延伸向远处黑沉沉的山谷——正是鹰嘴崖背面。而抬头看,崖顶方向,隐约可见数点火光移动,还有……某种低沉而规律的嗡鸣,仿佛巨兽沉睡的呼吸。
那是祭坛?还是“锚点”核心?
“先下去。”她收回目光。藤蔓粗壮但湿滑,三人依次垂降。落地时,赫连灼一个踉跄几乎跪倒,萧迟兮及时扶住,触手却是一阵滚烫——他在发烧,烙印处皮肤红得异常。
“必须尽快找到安全处处理伤口。”蛛女快速检查四周,“这里不宜久留,追兵可能从其他路径包抄。”
“往东。”赫连灼指向山谷阴影处,“那里……有处废弃的狄人祭祀洞窟,我幼时随部族长老来过。教派应该不知道。”
二、洞窟密语
祭祀洞窟隐藏在一片风化的怪石林中,入口被枯藤掩盖。洞内不深,但干燥,残留着陈年烟熏痕迹和斑驳的壁画,描绘着狄人崇拜的白狼神与星辰。
蛛女在洞口布下简易预警机关,又点燃一小截无烟炭火,洞内弥漫开稀薄暖意。萧迟兮撕下内衫布料,就着炭火烤热,为赫连灼清理伤口。烙印周围的皮肤已开始溃烂,渗出淡绿色的脓液,与心钥封印的金色纹路交织,形成诡异图案。
“星力在侵蚀你的身体。”萧迟兮眉头紧锁,“心钥只能封印它不引爆,却阻止不了这种缓慢的……腐蚀。”
“我知道。”赫连灼靠在岩壁上,闭着眼,声音沙哑,“教派的人说过,完美载体需要肉身与星力彻底融合。我现在这样……算半成品,撑不过三次月圆。”
三次月圆?那最多三个月。
“有解法吗?”
“毁掉主锚点,切断所有星力来源。”赫连灼睁开眼,“或者……找到星门,从源头解决问题。但教派寻找星门是为了打开它,而我们——”他看向萧迟兮,“我们需要关闭它,或至少确保它永不开启。”
萧迟兮正要开口,洞口预警机关传来轻微震动——不是追兵,是更细微的、有规律的敲击声:三长两短,重复两次。
慈恩寺暗号!
蛛女闪到洞口侧边,低声回应一短三长。片刻,一道瘦小身影如狸猫般滑入,竟是吴大夫派出的那名年轻药童!他浑身湿透,显然也是从水路潜来,怀中紧抱着一个油布包裹。
“公子!”药童见到萧迟兮,眼睛一亮,又看到赫连灼,愣了愣,“这位是……”
“自己人。”萧迟兮接过包裹,“周将军那边如何?”
“城内三处暗桩已拔除,擒杀十七人,缴获火油硝石无数。但将军说……教派可能还有后手,让您务必小心。”药童语速飞快,“另外,将军已亲率一千五百精锐秘密出城,预计拂晓前能抵达鹰嘴崖东侧埋伏。还有……”他从怀中掏出一支寸许长的骨哨,“这是今早从京城通过信鸽送来的,沈先生说务必交到您手中。”
沈清弦的骨哨?萧迟兮接过。骨哨中空,内侧刻着极细的点阵密码。她借炭火光仔细辨认,译出内容:
“陆借慧荣旧案扩大清洗,已拘禁十三名四品以上官员,其中三人系我们的人。谢统领伤势反复,但坚持坐镇影卫司。沈清影今日遭遇两次试探,均以‘先帝托梦’化解,但陆疑心日重。另,萧云霁接触神秘商队,疑与南诏有关。京城火药桶将爆,速归。”
速归。可她连眼前的鹰嘴崖都尚未闯过。
萧迟兮握紧骨哨,看向药童:“告诉周将军,我们已救出赫连灼,但教派核心装置可能在鹰嘴崖顶,且有重兵。请他务必等我们信号再动手——信号是三支红色火箭。”
药童重重点头,又取出几包药粉:“吴大夫配的,止血、镇痛、还有……暂时压制星力侵蚀的‘镇星散’,但副作用是嗜睡乏力。”
“多谢。”萧迟兮收起药,目送药童消失在洞口夜色中。她将镇星散递给赫连灼,后者却摇头:“现在不能睡。教派今夜必有动作,我感觉……星力潮汐在提前。”
仿佛印证他的话,洞外忽然传来一声悠长、苍凉的号角声——不是狄人牛角号,也不是雍军铜号,而是一种类似骨笛与金属共振的奇异声响,穿透力极强,在山谷间久久回荡。
祭坛,启动了。
三、鹰嘴崖顶
三人潜行至鹰嘴崖边缘的乱石堆后。崖顶景象令他们呼吸一窒。
方圆五十丈的崖顶平台已被彻底改造:地面凿出深达尺余的沟槽,沟槽内灌注着荧绿色液体,构成一个覆盖整个平台的巨大星图。星图各节点处矗立着七根黑石柱,柱顶各嵌一块完整的星髓石板,正幽幽发光。
平台中央,一座三层圆坛拔地而起。坛顶摆放着一座复杂无比的金属仪器,仪器核心处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不断旋转的暗金色多面晶体——那便是主锚点的“核”。仪器周围,十二名披暗红斗篷的使者围坐诵念,声音低沉如咒。
而在圆坛下方,跪着三排共三十六人。他们衣衫褴褛,眼神空洞,手腕皆有星形印记——是从各地掳来、经过初步筛选的“预备载体”。最前排正中,赫然留着一个空位。
是为赫连灼准备的。
“还差一个时辰到子时,星力潮汐就会达到第一个小峰值。”赫连灼压低声音,“他们要在那时进行第一次集体灌注,筛选出最契合的三人,作为月圆夜正式仪式的备选。”
“那核心人物呢?”萧迟兮扫视全场,未见到特别显眼的身影。
话音未落,圆坛后方阴影中,缓步走出一人。
他未穿教派斗篷,而是一身素白宽袍,银发未束,垂至腰际。面容看起来不过三十许,眉眼清俊近乎妖异,但一双瞳孔竟是罕见的银灰色,眸中无悲无喜,只有一片看透世事的漠然。他手中拄着一根非木非玉的白色手杖,杖头雕刻着星辰环绕一只半睁的巨眼。
“司辰大人。”所有使者同时俯首。
司辰——教派最高领袖之一,执掌“观星定轨”之职。
“开始吧。”司辰开口,声音温和,却清晰传到崖顶每个角落,“让我们看看,天意属意何人。”
仪式启动。七根石柱光芒大盛,沟槽中的荧绿液体沸腾般涌动,化作光流沿着星图轨迹奔腾,最终汇聚于圆坛仪器。暗金晶体旋转加速,投射出七道纤细的光束,精准落在那三十六名预备载体的心口。
惨叫声瞬间爆发。
有人当场浑身抽搐、口吐白沫;有人皮肤下凸起游走的光斑,惨叫着抓挠自己;还有少数几人勉强挺住,但眼中神智正迅速消散。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半盏茶,已有二十余人倒下不动,剩余十几人也萎顿在地,只有三人还能跪直——两男一女,眼中已只剩空洞的服从。
“合格者三。”司辰淡淡宣布,“带下去,好生调养,月圆夜备用。”
使者们上前拖走尸体和失败者,清理场地。司辰则缓步走到崖边,望向东方隐约的城郭灯火——那是朔风城。
“周撼山……”他轻语,“你会来吗?还是选择明哲保身?”
萧迟兮心中一凛:他知道周撼山可能出兵!
“司辰大人。”一名使者近前禀报,“朔风城内传讯,钉子已被拔除。周撼山清理得很彻底。”
“无妨。”司辰神色不变,“他拔除的,本就是我们想让他拔除的。真正的‘钉子’……此刻应该已在军中了吧。”
使者一怔,随即领会:“您是说……”
“军队最坚固,也最脆弱。一个足够分量的内应,关键时刻,足以让整支军队转向。”司辰转身,银灰眼眸扫过黑暗中的乱石堆方向,仿佛能穿透遮蔽看到藏身其后的三人,“何况……我们还有更好的诱饵。”
萧迟兮背后冷汗渗出。他知道他们在这里!他在等什么?
赫连灼忽然抓住她的手臂,眼神惊骇:“他在用仪式……反向感应我的心钥封印!他在定位我们!”
四、匣中秘
几乎同时,司辰的声音直接在三人的意识深处响起,温和却不容抗拒:
“既然来了,何必躲藏?赫连灼,你的使命尚未完成。还有……大雍的女帝陛下,您对‘星门’的好奇,何不亲自来问老朽?”
暴露了!
“撤!”萧迟兮低喝。但四周阴影中,无声浮现出十余道黑衣人影——不是普通教众,个个气息沉凝,眼神死寂,是专门培养的“清道夫”。
退路已封。
岩磐还未赶到,蛛女一人难挡。赫连灼强撑站起,拔出弯刀,但烙印处剧痛让他动作迟滞。
就在此时,萧迟兮怀中的某物忽然发烫——不是心钥,是那个从萧云霁处获得的、一直未曾开启的银匣!
她下意识取出银匣。巴掌大小的银匣此刻通体泛起温润白光,匣面那些看似装饰的薄冰银纹竟如活过来般流动,最终汇聚于锁孔处。而她一直随身携带的青黑钥(地匙),竟自行从怀中飞出,“咔”一声精准插入锁孔,转动。
银匣,开了。
没有预料中的机关或光芒。匣内只有两件物品:一枚薄如蝉翼、非金非玉的白色骨片,骨片上刻满细密到肉眼难辨的星象图;还有一卷同样材质的柔软帛书,展开后,上面是以太祖笔迹写下的数行文字:
“后世子孙若启此匣,当知三事:
一、星门非门,乃‘天漏’之隙。太祖非此世之人,乃自彼端坠落之残魂。彼端已毁,星门为唯一归路,亦为毁灭此世之裂隙。
二、星辰教派先祖,乃当年随太祖坠落之仆从。其欲重启星门,非为归乡,实为引彼端残存‘噬星者’降临,以此世生灵为祭,重塑故土。
三、封闭星门需三钥合一,更需身负太祖血脉且魂异于常者,以身为锁,永镇天隙。若至绝境,可碎此骨片,内有太祖留存的最后一丝‘本源星火’,或可暂封门扉,但持片者必神魂俱灭。慎之。”
萧迟兮握着骨片和帛书,指尖冰凉。
太祖是“天外来客”。教派是叛徒仆从。星门后是毁灭世界的“噬星者”。而关闭星门的唯一方法,是需要一个身负太祖血脉且“魂异于常”的人——她,萧迟兮,穿越而来的异魂之体,恰好符合所有条件。
以身为锁,永镇天隙。
这便是先帝留给她这“异魂女儿”的……最终使命?
“原来……银匣里是这个。”司辰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明显的、压抑了百年的狂热,“太祖果然留下了‘本源星火’!孩子,把它交给我。星门重启后,我可允你成为新世界的‘守门人’,而非祭品。”
萧迟兮缓缓抬头,看向那个自阴影中缓步走出的白袍身影。她将骨片握紧,感受着其中那缕微弱却无比古老的搏动。
“如果我说不呢?”
“那很遗憾。”司辰叹息,银灰眼眸中第一次泛起真实的杀意,“我只能先取你性命,再取骨片。毕竟……身负太祖血脉的‘异魂’,这世间恐怕只你一人了。”
他抬起手杖,杖头巨眼猛然睁开!
一道纯粹到令人目盲的星光,自天穹坠落,直射萧迟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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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完)
本章悬念推进:
1. 银匣真相:太祖身份、教派起源、星门本质、关闭方法全部揭晓,但代价是萧迟兮的性命。她会如何抉择?
2. 骨片威力:“本源星火”具体有何作用?真的能暂封星门吗?“神魂俱灭”的后果是什么?
3. 司辰实力:教派核心人物首次展现能力,直接引动天象攻击,萧迟兮三人如何抵挡?
4. 岩磐下落:生死不明,是否真已战死暗河?
5. 朔风城内应:司辰所说的“真正的钉子”已潜入军中,是谁?会在何时发难?
6. 周撼山抉择:他正在赶来途中,但面对能引动星光的敌人,一千五百精锐是否够用?他会否在最后关头因内应倒戈?
7. 京城倒计时:沈清弦的警告“火药桶将爆”,萧迟兮若陨落于此,京城势力将彻底失衡。
8. 赫连灼命运:烙印侵蚀加剧,他能否撑到月圆夜?若萧迟兮选择“以身为锁”,他又会如何?
下章预告:星光坠落,生死一线。骨片中的太祖星火是否会觉醒?而鹰嘴崖下,周撼山的马蹄声已如雷鸣般逼近——内应与忠诚的最终对决,即将在星光照耀下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