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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暗河源,星图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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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暗河源,星图现
一、地脉呼吸
白狼口地下河的轰鸣声,在深入溶洞三里后变成了沉闷的咆哮。
萧迟兮、岩磐、蛛女三人已在这迷宫般的地下世界摸索了近两个时辰。岩壁上的星髓晶石稀疏了许多,光线晦暗,仅能照见脚下湿滑的路径。空气越来越闷热,带着浓重的硫磺味,与上方雪原的凛冽形成诡异反差——仿佛这座山是活的,内部正燃烧着什么。
“左转。”蛛女手指轻触岩壁,感受着几乎不可察的气流变化,“风从这边来,带着水汽。地下河应该不远了。”
三人拐进一道狭窄的裂隙。岩磐忽然停下,蹲身查看地面:“脚印。新鲜的,不超过一日。”
泥泞的地面上,几道拖拽的痕迹与杂乱的脚印交织。其中一道脚印特别深,步幅不稳,像是负重或受伤。而在拖拽痕迹的边缘,萧迟兮看到了一小片暗红色的布料——与她怀中那枚皮甲残片的染色工艺相同。
北狄贵族的服饰用色。
“是赫连灼。”她压低声音,“他被拖往这个方向。但拖拽者……”她仔细观察那些较小的脚印,“步伐很稳,像是受过训练,而且脚型……不像狄人。”
教派的人。他们果然抓住了他。
岩磐握紧熟铜棍,眼神凶厉。蛛女已无声滑到裂隙出口,向外窥探后迅速缩回,手指比划:外面是开阔的洞厅,有光,至少五人,有金属反光。
萧迟兮贴到裂隙边缘,眯眼看去。
洞厅约有十丈见方,中央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石台,台上竟摆放着一座半人高的、由星髓晶石拼接而成的立体星图模型。模型缓缓旋转,各晶石节点间有细如发丝的流光游走,投射在穹顶,映出一幅不断变幻的星辰运行轨迹。三名教派使者围在模型旁,低声交谈,另外两名黑衣守卫持刀立于唯一的出口通道前。
“时辰校准完成。”一名使者开口道,声音在洞厅中产生轻微回音,“主锚点与七十二处分锚点的星力通道已贯通七成。月圆之夜,当荧惑运行至紫薇垣正位,星力潮汐将达到峰值。届时……”
“届时,星门将第一次在现世显露出完整坐标。”另一人接口,语气中带着狂热,“千年来,先祖只能通过破碎的星图推算星门方位,误差动辄百里。但这一次——我们将直接看到门扉所在!”
星门!太祖预言中“天外来客,星门重启”的星门!
萧迟兮心脏狂跳。她强迫自己继续听下去。
第三名使者却相对冷静:“前提是载体合格。鬼哭涧那批废物撑不过三成星力灌注。赫连灼的血脉虽契合,但他意志太强,反抗激烈,强行灌注可能导致载体崩溃。”
“所以需要‘心钥’。”第一名使者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枚巴掌大的、非金非玉的乳白色薄片,薄片中心嵌着一粒泪滴状的红晶,“教首已从南疆秘库中取出此物。只要在灌注前将心钥刺入载体心口,便能暂时封印其自主意识,确保星力灌注顺利进行。”
心钥!三钥中的最后一把!
萧迟兮死死盯着那枚薄片。原来教派早已集齐三钥——星钥(墨珠)、地匙(青黑钥)、心钥(乳白薄片)。他们一直在暗中推进计划,而朝廷对此一无所知。
“赫连灼关在何处?”第二名使者问。
“暗河源头的水牢。那里星力浓度最高,有助于提前适应。”第三名使者指向洞厅另一侧的狭窄通道,“教首吩咐,月圆夜前不可再动刑,要保持载体肉身完整。另外……”他顿了顿,“朔风城那边,‘钉子’已就位。周撼山若敢出兵鹰嘴崖,城内会同时起火。届时内外交困,他自顾不暇。”
果然有内应。萧迟兮记下这个信息。
使者们又讨论了一些技术细节,随后两人离开洞厅,只剩一名使者和两名守卫。机会。
二、夺钥战
“岩磐对付守卫,蛛女缠住使者,我去夺心钥。”萧迟兮快速低语,“得手后立刻撤向暗河源头。记住,首要目标是救人,不是硬拼。”
两人点头。
行动在三个呼吸后爆发。
岩磐如蛮熊般冲出裂隙,熟铜棍带着呼啸风声直砸左侧守卫面门!那守卫反应极快,举刀格挡,却被巨力震得倒退三步。右侧守卫刚欲夹击,蛛女已如鬼影般贴到他身后,短刃抹向颈侧。
洞厅中央的使者猛然转身,手中红光凝聚——但萧迟兮比他更快!
她早已算好角度,短弩连发两矢,一矢射向使者持钥的右手,另一矢直取咽喉!使者不得不侧身闪避,红光溃散。萧迟兮已如离弦之箭扑到近前,短刃出鞘,划向对方手腕。
使者怒吼,左手虚抓,地上的碎石竟凭空浮起,如暗器般射向萧迟兮!这是星力的基础操控?萧迟兮就地翻滚,碎石擦着肩头飞过,在岩壁上击出深坑。她趁势踢飞脚边一块石头,干扰对方视线,同时左手探出,精准地抓住了使者因闪避而松脱的心钥薄片!
入手冰凉。薄片上的红晶微微搏动,仿佛有生命。
“找死!”使者双目泛红,周身气流狂涌,更密集的碎石浮空。但岩磐已解决左侧守卫,一棍横扫,逼得使者不得不再次闪避。蛛女也已割断右侧守卫喉咙,闪到萧迟兮身侧:“走!”
三人毫不犹豫冲进通往暗河源头的通道。
身后传来使者气急败坏的吼叫和急促的哨音——他在召唤援兵。
三、水牢影
通道向下倾斜,水声越来越响,空气湿热得令人窒息。两侧岩壁开始出现人工开凿的痕迹,还有零散的、锈蚀的镣铐嵌在石壁上。这里似乎曾是一处古矿坑或秘密牢狱。
前方出现微光,是那种惨绿的晶石光。
三人放缓脚步,潜行至通道尽头。下方是一个巨大的天然石窟,地下河在此处从岩壁裂缝中汹涌喷出,形成一道轰鸣的瀑布,坠入下方深潭。深潭边缘,数根粗大的铁链从穹顶垂下,锁着一道人影。
赫连灼。
他半身浸在冰冷的河水中,上身赤裸,遍布新旧伤痕,最触目惊心的是心口处——一个暗红色的、复杂的星形烙印正在缓慢搏动,与心钥薄片上的红晶闪烁频率一致。他的银发散乱,遮住了脸,但紧握的拳头和绷紧的肌肉线条显示他仍清醒,且在抵抗着什么。
水牢旁站着两名教派守卫,正低声交谈:
“这狄人骨头真硬,心钥烙印打上去三天了,居然还没完全屈服。”
“教首说他是百年来最契合的载体,撑得久些正常。但月圆夜一到,星力灌注开始,再硬的骨头也得化成泥。”
“可惜了这张脸和身子,左贤王原本还想收他做……”
话音未落,岩磐和蛛女已如猎豹般扑下!
战斗短暂而残酷。守卫根本没料到会有人潜入至此,仓促迎战,五招之内便被格杀。萧迟兮快步涉水靠近赫连灼。
“赫连灼!”她压低声音呼唤。
银发下的头颅缓缓抬起。那是一张苍白憔悴却依旧锋锐的脸,碧绿的眼眸中布满血丝,但在看到萧迟兮的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教派封锁了他的喉咙。
萧迟兮快速检查锁链。铁链材质特殊,沉重无比,锁头是复杂的机簧结构,没有钥匙极难打开。她拔出短刃试图撬锁,刃尖却滑开——锁眼内有某种排斥金属的装置。
“必须……找到……控制机关……”赫连灼用气声挤出几个字,手指勉力指向瀑布后方。
瀑布后还有空间?
岩磐已大步踏进深潭,逆着水流强行挤到瀑布后方,片刻后喊道:“这里有石室!墙上有拉杆!”
萧迟兮让蛛女警戒,自己跟了过去。瀑布后方果然有个隐蔽的石室,室内干燥,墙壁上嵌着数个拉杆和星图面板。其中一根拉杆下方刻着锁链图案。
她拉动拉杆。
深潭边传来铁链哗啦声,锁扣弹开。蛛女迅速将虚脱的赫连灼扶出水面,用准备好的干燥衣物裹住。
赫连灼靠在岩壁上,剧烈喘息,眼神却死死盯着萧迟兮手中的心钥薄片:“那是……心钥?你拿到了?”
“不止。”萧迟兮快速说道,“我还听到了他们的计划。月圆夜,他们要利用你和所有分锚点,定位星门坐标。我们必须立刻离开,把情报带给周撼山。”
“走……不了。”赫连灼苦笑,扯开胸前衣物。那个星形烙印此刻正发出越来越亮的红光,与洞厅方向传来的一阵阵嗡鸣共振。“他们……在我体内种了‘星髓引’。一旦离开这座石窟超过百丈……烙印就会引爆我的心脉。”
萧迟兮脸色骤变。
“除非……”赫连灼看向她手中的心钥,“除非用完整的心钥……逆向刺入烙印中心……才能暂时封印它十二个时辰。但心钥必须由……与载体有血脉或神魂羁绊之人使用……否则无效。”
羁绊?她和赫连灼有什么羁绊?君臣?盟友?还是……
洞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呼喝。追兵到了,而且人数不少。
“岩磐,蛛女,守住入口!”萧迟兮厉声道,同时握住心钥薄片,看向赫连灼,“告诉我怎么做。”
“刺入烙印中心……注入你的……一滴血。”赫连灼盯着她的眼睛,“教派资料记载……心钥认主需血契。你是大雍女帝……身负太祖血脉……也许……”
也许可以。但也可能失败,导致赫连灼当场死亡。
脚步声已至石窟入口,岩磐的怒吼和兵刃交击声炸响。没有时间犹豫了。
萧迟兮咬破指尖,将血珠抹在心钥薄片的红晶上。红晶骤然发光,薄片变得滚烫。她深吸一口气,对准赫连灼心口的星形烙印中心,稳稳刺下——
四、血契成
没有想象中的阻力。薄片如切入软泥般没入烙印,直至尽根。
赫连灼身体剧震,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痛吼,碧绿眼眸瞬间被红晶的光芒充斥。烙印的红光疯狂闪烁,与心钥的光芒激烈对抗,在他皮肤下形成一道道游走的凸起,仿佛有活物在挣扎。
萧迟兮死死握住薄片,感觉到一股冰冷而狂暴的力量正顺着薄片反向涌入自己手臂——那是星力?还是赫连灼被封印的痛苦?她的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响起无数混乱的呓语,有狄语、有听不懂的古语、还有……星辰运行的规律韵律。
“陛下……松手……”赫连灼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带着痛苦与某种奇异的力量,“它在试探你……反噬会……”
萧迟兮咬牙不松。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死在这里。大雍需要狼骑,北境需要制衡,而她……需要这个桀骜不驯的盟友活着。
“以吾血,定汝魂。”她不知为何念出这句话,像是本能,“赫连灼,回来!”
心钥红晶骤然爆发刺目光芒!赫连灼心口的烙印如退潮般暗淡下去,最后凝固成一个暗红色的、边缘有金色细纹的复杂图案。薄片自动脱落,落入萧迟兮掌心,温度已恢复正常。
赫连灼瘫倒在地,浑身被冷汗浸透,但呼吸逐渐平稳。他抬眼看萧迟兮,眼神复杂至极:“你……你刚才那句话……是狄人古老的血誓契约用语。你怎么会……”
萧迟兮也愣住了。她确实不会狄语,那句话是脱口而出的,像是……记忆深处的回响。
“先离开!”蛛女的急喝打断思绪。入口处,岩磐已挂彩,且战且退,追兵的黑衣身影已挤进石窟。
赫连灼强撑着站起,从地上死去守卫腰间拔出弯刀,虽脚步虚浮,但眼中野性已重新燃起:“我知道另一条路……暗河下游有出口,通向鹰嘴崖背面。”
“走!”
五、城外火
同一时刻,朔风城。
周撼山站在城头,望着北方暗沉的天际。亲兵统领快步上前,递上一支带血的箭矢——箭杆上绑着布条。
“将军,城外十里处的哨塔被袭,这是我们的人拼死射回的情报。”
周撼山展开布条,上面是仓促写就的狄文和简图:
“左贤王本部五千骑已抵野狼原南缘,另有不明武装约千人汇合,携重型器械。目标非朔风城,乃白狼口鹰嘴崖。意图不明,但器械似……祭坛构件。”
祭坛?是了,教派要在鹰嘴崖布置主锚点的核心装置!
“城内情况?”周撼山沉声问。
“按您吩咐,已暗中监控所有近日入城的外来者。发现三处可疑据点,其中一处……在粮仓附近。”统领声音发紧,“弟兄们摸进去查探,发现里面堆满了火油和硝石。若真点燃,半座城都保不住。”
果然要内外夹击。教派想用城内大火牵制守军,让周撼山无法出兵救援鹰嘴崖——或者说,无法干扰他们的仪式。
“清理掉。”周撼山声音冰冷,“反抗者格杀勿论。然后……”他看向手中那枚沾血的护身符,萧迟兮的字迹在脑中浮现。
“点一千精锐骑兵,五百重弩手,子时出发,秘密前往鹰嘴崖东侧埋伏。”他终于下令,“另派信使快马前往北境大营,呈报狄人异动,请求援军——但不必指望,陆修明的人会卡住所有调令。”
“将军,您这是要……”
“赌一把。”周撼山望向北方,眼中倒映着渐起的星辰,“赌那个年轻人真能牵出所有暗处的蛇。赌我朔风军,守的是百姓,不是龙椅。”
亲兵统领肃然抱拳:“末将领命!”
城头风更急了。周撼山摸向腰间刀柄,触到一道深刻的划痕——那是三年前与狄人血战时留下的。当时他也赌过一次,赌赢了,三千弟兄活下来两千七。
这一次呢?
他望向逐渐被乌云吞没的月亮。距离月圆,还有两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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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完)
本章悬念推进:
1. 心钥与血契:萧迟兮意外以血激活心钥,暂时封印赫连灼体内星髓引,但“血誓契约”为何会从她口中说出?这与她的“异魂”特质或太祖血脉有何关联?
2. 星门坐标:教派即将在月圆夜定位星门真实坐标,这“门”后究竟是什么?教派不惜一切要打开它的真正目的?
3. 逃亡路线:赫连灼所知暗河出口通往鹰嘴崖背面,但那里是否已被教派封锁?四人能否在追兵围堵下抵达出口?
4. 朔风城暗战:周撼山清理内应,但教派是否还有后手?粮仓附近的火油硝石是唯一威胁吗?
5. 鹰嘴崖之局:周撼山决定出兵埋伏,但左贤王骑兵与教派武装合计六千人,他仅有一千五百人,且需分兵应对城内可能的新危机。兵力悬殊下如何破局?
6. 京城的定时炸弹:陆修明清洗仍在继续,谢孤舟与沈清影能否撑到北境消息传回?萧云霁的“暧昧态度”会否在关键时刻倒向另一边?
7. 载体与锚点:赫连灼虽暂时脱困,但仍是教派最理想的载体。月圆夜星力灌注时,心钥封印能否顶住?若不能,他会否沦为失去意识的“战傀”?
下章预告:暗河逃亡尽头,鹰嘴崖祭坛初现。月圆之夜倒计时一天,而教派“核心人物”终于亲临北境。一场围绕“载体”与“星门”的最终争夺,即将在风雪与血火中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