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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雪崖砺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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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雪崖砺刃
马蹄踏碎冰壳，溅起的雪沫混着泥浆，在身后拉出一道仓皇的痕迹。风从峡谷深处倒灌出来，发出鬼哭般的尖啸，将追兵的呼喝与弩箭破空声撕扯得断断续续。
萧迟兮伏在马背上，冰冷的空气刀子般刮过脸颊，肺叶火辣辣地疼。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自山洞中投来的、冰冷而充满探究意味的视线，如附骨之疽，即便隔着风雪和距离，依旧让人脊背生寒。那是教派核心人物的目光，贪婪、漠然，仿佛在看一件有趣的猎物，或是一件……值得审视的工具。
“左转！进岔道！”岩磐的吼声在前方响起，他猛拉缰绳，熟铜棍横扫，将一支从侧方射来的弩箭砸飞。蛛女紧随其后，扬手又是一把铁蒺藜，在狭窄的谷道中布下最后一道阻滞。
四人猛地拐进一条更加隐蔽、几乎被积雪和藤蔓掩盖的侧向裂隙。马匹在崎岖湿滑的乱石间踉跄前行，速度不得不放慢。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和火把的光亮暂时被曲折的岩壁挡住，但呼喝声和犬吠（他们竟带了猎犬！）正迅速逼近。
“不能一直跑！马撑不住，地形也不熟！”萧迟兮强迫自己冷静，大脑在极寒与危险中飞速运转。她观察着周围环境：裂隙蜿蜒向上，两侧是近乎垂直的、覆着冰挂的岩壁，头顶一线天光晦暗，前方似乎是个陡坡。“岩磐，前面地形如何？”
岩磐眯眼眺望：“是个断崖！坡度很陡，下面看不清，有雾气！崖边有片裸露的岩石平台，不大！”
断崖？绝路？
不，也可能是机会。
“上平台！准备伏击！”萧迟兮当机立断，“他们追得急，地形狭窄，一次性上不来多少人！我们利用崖边岩石做掩体，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然后找路下崖！”
“明白！”岩磐和蛛女毫不迟疑，立刻驱马冲向那片不大的岩石平台。平台约莫两三丈见方，背靠崖壁，面向来路，位置居高临下，确实是个临时阻击的好地点，但也意味着一旦被堵住，便是绝地。
四人刚下马，将气喘吁吁的马匹赶到平台内侧角落，追兵的前锋就已出现在裂隙出口。三名手持刀盾的护卫率先冲出，看到平台上的四人，立刻发出信号，同时呈扇形缓慢逼近，后面还有更多人影晃动。
“节省箭矢，放近了打！”萧迟兮低喝，自己已取下背上的短弩——这是离京前让慈恩寺工匠特制的，体积小，可连发三矢，适合近战。巫蠡则迅速从怀中掏出几个颜色各异的小布袋，手指翻飞，将不同粉末混合在一起。
追兵逼近到十步之内，盾牌护住要害，刀光在雪光下泛着冷意。为首一人厉声道：“束手就擒！饶尔等不死！”
回应他的是岩磐一声暴吼和横扫而来的熟铜棍！棍风呼啸，直接砸向最前的盾牌！
“铛！”巨响在崖边回荡，持盾护卫连人带盾被震得倒退两步，手臂发麻。几乎同时，蛛女身影如鬼魅般从岩磐侧后方滑出，两把淬毒的短刃直取旁边另一名护卫的咽喉与胸腹！
萧迟兮的短弩也响了，“嗖嗖”两声，两支弩箭精准地射向第三名护卫的面门和持刀手腕！那护卫慌忙挥刀格挡，打飞一支，另一支却擦着脸颊飞过，带出一道血痕。
战斗瞬间爆发，狭窄的平台上刀光棍影交错。岩磐力大势沉，一棍紧似一棍，逼得两名护卫连连后退；蛛女身形飘忽，短刃专攻关节和下盘，险象环生；萧迟兮游走外围，弩箭和手中短刃伺机补刀，冷静而致命。
但追兵人数占优，后续又有五六人冲出裂隙，加入战团。平台空间有限，四人顿时压力大增。
“巫蠡！”萧迟兮格开一刀，急喝道。
“闭气！”巫蠡一直躲在岩石后准备，此刻猛地扬手，将手中混合的粉末向前方空中撒去！粉末呈灰绿色，遇风即散，化作一片淡薄的烟雾，瞬间笼罩了平台前半部分。
冲在前面的几名护卫猝不及防，吸入少许，顿时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和恶心，眼前发花，手脚力气仿佛被抽走，攻势为之一滞。
“是毒烟！退后！”后面有人惊呼。
趁此机会，岩磐猛挥两棍，将面前两个晕头转向的护卫砸下平台（下方传来沉闷的落地声和惨叫）。蛛女也刺伤一人，迫其后退。萧迟兮连发两弩，射倒一个正试图绕过烟雾的敌人。
但烟雾很快被山风吹散。更多的追兵涌出裂隙，其中赫然有那两个披着暗红斗篷的教派使者！他们并未直接加入战斗，而是站在稍后位置，一人手中握着一块巴掌大的、闪烁着不稳定红光的石板，另一人则掏出了一个骨哨，放在唇边。
骨哨发出尖锐刺耳、不成调子的声音，穿透风雪，直钻耳膜。
萧迟兮四人听到这哨音，顿时感到一阵心烦意乱，气血隐隐翻腾。巫蠡脸色一变：“是‘乱神哨’！能干扰心神，激发负面情绪！”
更糟糕的是，那个手持红色石板的使者，将石板对准了平台方向，口中念念有词。石板上的红光骤然明亮了几分，一股无形的、令人极其不适的燥热感和压迫感弥漫开来，仿佛空气都被某种力量扭曲、加热。
“他们在用那东西影响环境！削弱我们！”巫蠡急道，试图诵念咒文抗衡，但显然有些吃力。她的秘术更偏重于感知、破解和操控自然存在的能量与蛊虫，对这种直接以星髓器物进行的能量干扰，应对起来颇为勉强。
岩磐和蛛女的行动也明显受到了影响，动作变得有些迟滞，额头渗出汗水。追兵则士气大振，攻势更加凶猛。
眼看就要被合围，萧迟兮目光急扫，忽然定格在平台边缘一处——那里积雪较薄，露出下面深色的岩缝，岩缝边缘，隐约有一些非天然形成的、被冰雪半掩的凿痕和……一道向下延伸的、极其狭窄的、近乎垂直的石隙！
那可能是采药人或探险者留下的便道，也可能是动物踩出的路径！
“往那边退！下崖！”萧迟兮当机立断，指向那道石隙。
岩磐闻言，爆发出最后的力气，一棍荡开身前敌人，掩护着萧迟兮和巫蠡向平台边缘移动。蛛女殿后，短刃翻飞，逼退追兵。
四人且战且退，终于挪到那石隙旁。向下望去，深不见底，雾气缭绕，只隐约看到下面似乎有凸出的岩石和稀疏的树木。石隙仅容一人勉强通过，湿滑无比。
“陛下先下！”岩磐吼道，挡在石隙入口。
萧迟兮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将短弩插回腰间，短刃咬在口中，双手扒住石隙边缘冰冷的岩石，小心翼翼地将身体探入，双脚试探着寻找落脚点。
下面比想象中更陡，近乎垂直。她全靠手指和脚尖的力量，在湿滑的岩壁和石缝间艰难挪动。寒风从下方倒卷上来，吹得她几乎睁不开眼，手指很快冻得麻木。
上方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和岩磐的怒吼，还有追兵试图靠近石隙边缘却被拦住的呵斥。
“快！快！”蛛女焦急的声音传来，她也已退到石隙边，身上多了几道伤口，鲜血染红衣襟。
巫蠡紧随萧迟兮之后，也探身下来，她的动作比萧迟兮更灵巧些，但脸色苍白，显然刚才对抗那红色石板消耗巨大。
萧迟兮向下攀爬了约三四丈，指尖突然触到一处较宽的岩架。她心中一喜，小心地将身体重量移过去，站稳。下方雾气稍淡，能看到岩架斜下方不远处，有一片坡度稍缓的、覆盖着厚厚积雪的斜坡，斜坡尽头似乎连接着另一片密林。
“这里有落脚点！下来！”她抬头喊道。
岩磐听到喊声，又奋力砸退两人，对蛛女喝道：“走！”
蛛女不再犹豫，翻身钻入石隙。岩磐则咆哮着，将熟铜棍舞得如同风车，逼得追兵一时不敢上前，随即猛地向后一跃，庞大的身躯竟然也灵巧地缩入那狭窄石隙，同时一脚踹在边缘一块松动的岩石上！
“轰隆！”岩石滚落，带下一大片积雪和碎石，暂时堵塞了部分石隙入口，也阻隔了追兵的视线和箭矢。
四人不敢停留，沿着岩架和勉强可攀附的凸起，继续向下。上方传来追兵气急败坏的叫骂和试图清理碎石的声音，但短时间内应该追不下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当萧迟兮的双脚终于踩到那片厚实的斜坡积雪时，她几乎脱力，一屁股坐倒在雪中，剧烈喘息，冰冷清新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劫后余生的刺痛。
岩磐、蛛女、巫蠡也相继滑下，个个带伤，狼狈不堪，但都活着。
他们瘫在雪坡上，回头望去。那道陡峭的崖壁在半山腰的雾气中若隐若现，仿佛一张巨口。上方早已看不到平台，也听不到追兵的声音，只有风雪依旧。
“暂时……安全了。”岩磐喘着粗气，检查着身上新增的伤口。
巫蠡盘膝坐下，默默调息，脸色依旧不好看。“那红色石板……对星力的粗暴运用，但很有效。教派在这方面的‘技术’，又进步了。我们必须尽快赶到朔风城，那里的城墙和军队，或许能提供一些庇护。”
萧迟兮撑着站起来，望向北方。风雪迷眼，前路茫茫。
但她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锐利，更加坚定。
经此一役，她亲身感受到了星辰教派手段的诡异与难缠。这不再是朝堂上勾心斗角的权谋，而是真正涉及未知力量、生死一线的搏杀。
也正因如此，北境之行，更加势在必行。
赫连灼，狼骑，朔风城，还有那隐藏在群山深处的教派阴谋……
她必须更快，更狠，才能在这盘越来越凶险的棋局中，杀出一条生路，也为大雍，斩出一条未来。
“检查伤势，补充体力。”萧迟兮的声音在风雪中清晰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一炷香后，出发。目标——朔风城。”
她抬起头，望向灰蒙蒙的天际。
凤鸣未起，刃已见血。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第六十一章完）
悬念推进：
1. 摆脱追兵：四人暂时安全，但教派是否会在下山路口或朔风城方向布下拦截？那个核心人物是否会亲自出手？
2. 巫蠡状态：对抗星髓石板消耗巨大，她的秘术能力是否会受影响？后续破解银匣、应对教派手段是否还有余力？
3. 伤势与补给：岩磐、蛛女皆负伤，物资马匹丢失，如何在没有补给的情况下抵达朔风城？严寒与伤势是最大威胁。
4. 朔风城变数：守将杜冲是否可靠？城中是否有教派眼线或陆修明的人？萧迟兮如何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取得联系和信任？
5. 赫连灼线索：此次遭遇并未获得赫连灼的直接消息，下一步如何寻找其下落？野狼原的失踪事件是否与之有关？
6. 教派“锚点”：山洞中未完成的“锚点”究竟是什么？其完成会对北境乃至整个局势产生何种影响？萧迟兮是否需要设法破坏？
7. 身份隐忧：教派核心人物似乎对“钥匙”和“载体”格外关注，萧迟兮的“异魂”特质是否会成为更明显的目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