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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金蝉脱壳 ...

  •   第五十九章金蝉脱壳

      寅时末,慈恩寺密室。

      灯火通明,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萧迟兮将银匣置于石桌中央,周围围坐着沈清弦、巫蠡、谢孤舟,以及被紧急召回的岩磐与蛛女。沈清影立于兄长轮椅之后,目光紧紧锁着那个流转着暗银色光泽的匣子。

      “宸王处所得,地匙对应的银匣。”萧迟兮言简意赅,“云霁称,内藏先帝所留、关于星辰教派核心秘密的线索。”

      巫蠡伸手,指尖悬于银匣上方寸许,闭目感应。片刻后,她睁眼,眸中闪过惊异:“很强的‘封禁’之力,混合了南疆古老的‘封魂咒’与……一种我从未接触过的能量场,冰冷、有序,非此世常见。”

      “能打开吗?”萧迟兮问。

      “需要地匙——就是陛下从冰窖获得的那枚青黑钥匙。”巫蠡看向萧迟兮,“但此地不宜开启。这种封禁一旦解除,可能会产生能量波动或特殊气息,极易被感知敏锐的教派中人,或者他们布置在城中的‘眼睛’察觉。”

      萧迟兮点头,将银匣慎重收起:“那就等到了安全之处再开。当务之急,是离京北上。陆修明今日朝会必有动作,我们必须在他反应过来、彻底封锁九门之前出城。”

      “陛下真要此刻离京?”谢孤舟声音微哑,伤势未愈让他脸色依旧苍白,但脊背挺直如松,“北境路途遥远,风险难测。不如让臣先行探路,或派得力之人前去接应赫连将军。”

      “不,我必须亲自去。”萧迟兮语气不容置疑,“赫连灼之事,关乎北境军心稳定,更关乎我们未来对抗狄人乃至教派的军事力量。我若不去,狼骑难以归心。况且……”她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北境地图,指尖点在朔风城附近,“教派在此地活动频繁,或许‘祭坛’就在左近。此行,一为救人整军,二为探查敌巢。”

      沈清弦咳嗽两声,开口道:“陛下决心已定,我等自当遵从。然离京之事,需周密安排,瞒天过海。陆修明此刻虽聚焦朝堂,但对陛下及我等监控从未放松。尤其昨夜陛下赴约猎场,虽竭力隐蔽,未必能全然瞒过内卫府眼线。”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幌子’。”萧迟兮目光锐利,“一个让陆修明相信,我仍在京城,甚至正在他掌控之中焦头烂额的幌子。”

      众人沉思。巫蠡忽然道:“陛下可还记得,我族有一秘术,名‘画皮’,可短时间改变人的容貌体态,虽不及真正易容精妙,但配合特定药物与衣物,在光线昏暗或距离稍远时,足以以假乱真。只是……需一与陛下身形相仿之人,且要承受药物带来的三日虚弱。”

      众人目光下意识地看向沈清影。她与萧迟兮身高相仿,虽身形稍显单薄,但以衣物填充,或可勉强模拟。

      沈清影毫不犹豫:“我可以。”

      “不可!”沈清弦与谢孤舟几乎同时出声。沈清弦急道:“此术凶险,且若被陆修明近距离察觉,性命堪忧!”谢孤舟虽未多言,但眼中不赞同之色清晰可见。

      “这是最快、最直接的办法。”沈清影看向萧迟兮,眼神坚定,“陛下予我兄妹新生,予我部族昭雪之望。区区风险,何足挂齿。况且,有兄长和谢统领在京中周旋,有慧觉大师掩护,只需小心,未必会到那一步。”

      萧迟兮深深看了沈清影一眼,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骨子里的坚韧与决绝不输其兄。“好。但我们必须有周全的后手。清影扮作我,留在紫宸殿‘养病’,非必要不出寝宫。茯苓贴身伺候,应对日常。谢孤舟,”她看向影卫统领,“你伤势未愈,正好有理由留在宫中‘护卫’,实则统筹影卫,监控陆修明动向,保护清影安全,并与清弦保持联络。”

      谢孤舟知晓这是最合理的安排,纵有万般不愿让陛下孤身犯险,也只能抱拳领命:“臣,定不负所托。”

      “清弦,”萧迟兮转向谋士,“朝堂之上,陆修明发难时,你无需硬抗,可适当示弱,将矛盾引向‘需详查’、‘恐伤及无辜’,拖延时间。同时,暗中联络我们已争取到的朝臣,传递部分陆氏罪证(非核心),制造舆论压力,让其清洗不能肆无忌惮。宸王会在明面上牵制。”

      “明白。”沈清弦颔首,随即补充,“陛下北行,需有得力之人护卫。岩磐、蛛女可随行。此外,我可修书一封,陛下携往北境,交于朔风城守将杜冲。此人是我父亲旧部,为人耿直忠义,且对陆氏早有不满,或可信赖。”

      “好。”萧迟兮记下,“巫蠡随我同行,破解银匣、辨识教派痕迹,非你不可。岩磐、蛛女负责沿途安全与杂务。”

      巫蠡点头应下。

      “出城路线呢?”岩磐沉声问。

      萧迟兮指向地图:“不走官道,不用户部勘合。慈恩寺在城西永定门附近有一处经营多年的香烛铺子,地下室有秘道,通往城外三里处一座废弃的土地庙。我们扮作运送香烛原料的商队,黎明前出城最不易惹眼。出城后,换快马,沿西山小路北行,避开主要驿站关卡。”

      计划迅速敲定,众人立刻分头准备。巫蠡带沈清影去偏室施展“画皮”秘术。谢孤舟强撑着去调遣影卫,布置宫中眼线。沈清弦开始伏案疾书,写给朔风城守将的信,以及草拟应对朝堂的方略。岩磐和蛛女检查装备、准备马匹干粮。

      萧迟兮走到密室一角,那里摆放着冰棺。她静静站立片刻,伸手打开棺盖,取出那卷薄冰坤舆图,仔细用特制油布和寒玉髓重新包裹,贴身藏好。又将墨珠、骨片、银匣、青黑钥匙等物,分置在几个隐蔽的随身革囊中。

      做完这一切,天边已泛起鱼肚白。远处,皇城方向传来隐隐的晨钟,一声接一声,沉重而悠长,宣告着新一日朝会的开始,也预示着风暴的降临。

      偏室门开,巫蠡走了出来,脸色略显疲惫。她身后,跟着一个与萧迟兮此刻容貌、身形几乎一模一样的“女帝”,只是眼神稍显稚嫩,行动间也有些微的不自然。

      “药效能维持三日,三日后会逐渐消退,伴随三日虚弱。期间需尽量避免剧烈动作和情绪激动。”巫蠡嘱咐道,“我已教了她一些基本的仪态和应对话语。”

      萧迟兮走到“自己”面前,看着那双努力模仿自己眼神的眼睛,拍了拍她的肩膀:“清影,宫中就交给你了。一切小心,保重自己。”

      沈清影(扮)用力点头,模仿着萧迟兮的语气,声音稍显紧绷但清晰:“朕知道了。”

      萧迟兮不再耽搁,换上岩磐准备好的粗布商贾衣裳,用药物略微改变肤色和手部细节,与巫蠡、岩磐、蛛女一同,从慈恩寺另一条更加隐秘的通道离开。

      ---

      卯时正,紫宸殿。

      “萧迟兮”(沈清影扮)躺在寝宫龙床上,帷幔低垂。茯苓跪在床边,捧着药碗,一脸忧色。殿外,隐隐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名声,朝臣们正陆续进入奉天殿。

      谢孤舟一身玄色影卫服,按刀立于寝殿门外阴影中,脸色苍白,却目光如鹰隼,扫视着每一个经过的宫人太监。他得到消息,陆修明今日上朝前,特意调了一队内卫府精锐,驻守在了紫宸殿通往奉天殿的必经之路上,美其名曰“护卫陛下”,实为监控。

      奉天殿内,气氛肃杀。

      陆修明一身绛紫蟠龙朝服,立于丹陛之侧,姿容绝世,却面沉似水。他目光缓缓扫过下方垂首肃立的百官,最后落在被小太监推着轮椅、位于文官队列前方的沈清弦身上,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陛下圣体违和,今日朝会,由本君主持。”陆修明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大殿,“现有北境紧急军务及朝纲整顿要事,需即刻议决。”

      他抬手,身旁内侍立刻展开一卷黄绫,高声宣读:“北境大捷,然主帅赫连灼轻敌冒进,致身陷重围,生死不明,累及三军,罪责难逃。副将赵骞、监军刘芳,辅佐不力,当同罪。兵部职方司郎中周明、周亮,调度粮草迟缓,贻误战机,一并拿下,交三司会审!”

      殿中嗡然。虽然早有风声,但如此直接、如此迅速地拿下一名边军主将(虽生死不明)和数名中高阶将领、文官,仍是雷霆手段。被点名的几人脸色惨白,跪地喊冤,但立刻被殿外涌入的甲士拖了出去。

      沈清弦垂着眼,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密码,将信息传递给殿外隐麟的耳目。他并未立刻出声反驳。

      陆修明很满意这种震慑效果,继续道:“值此多事之秋,朝中竟还有结党营私、动摇国本之事!都察院左都御史钱庸,弹劾户部侍郎李贽、工部给事中王焕等七人,贪渎营私、诽谤朝政。证据确凿,本君已核准,一并革职查办!”

      又是一串名字念出,皆是之前与沈清弦有过接触、或对陆修明政策表露过不满的官员。清洗范围从军中蔓延到朝堂。

      “凤君!”终于,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御史出列,颤巍巍道,“如此大规模缉拿朝臣,恐伤国体,动摇人心啊!是否……是否待陛下病愈,再行议处?”

      陆修明冷眼扫去:“陈御史是觉得,本君代陛下理政,无权处置奸佞?还是说,你与这些罪臣,也有勾结?”

      老御史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话。

      沈清弦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缓缓抬起手,声音虚弱却清晰:“凤君,臣有疑。”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沈大人有何疑问?”陆修明语气平淡,眼底却掠过一丝警惕。

      “赫连将军罪责,当以北境详细战报及幸存将士证词为准。如今仅凭一道急报便定罪,恐难服众。至于诸位朝臣……所列罪证,是否可当廷公示,容百官共鉴?以免……有构陷之嫌,寒了忠臣之心。”沈清弦咳嗽两声,继续道,“陛下虽在病中,然曾言‘国事重大,不可不慎’。凤君代政,亦当秉承此意。”

      这话软中带硬,既质疑了陆修明处置的公正性,又抬出了“陛下”这面大旗,还暗指他操切专权。

      陆修明眼神阴鸷地盯着沈清弦,片刻,忽然笑了:“沈大人言之有理。是本君心忧国事,有些急切了。既如此,相关案卷证据,稍后会移送三司及都察院复核。至于赫连灼……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北境正在搜寻,且待结果吧。”

      他竟退了一步!但这退让,更像是一种以退为进的姿态,将矛盾暂时压下,实则掌控着审查流程,随时可以再掀波澜。

      朝会就在这种诡异而紧绷的气氛中继续,讨论些无关痛痒的政务。陆修明似乎也无意再扩大打击面,至少今日如此。

      散朝时,沈清弦被小太监推着,最后一个离开大殿。在殿门口,他与正要离去的陆修明迎面相遇。

      陆修明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轮椅上的沈清弦,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沈大人好手段。不过,病弱之躯,还是安心养病为要。朝堂风大,小心……着了风寒,一病不起。”

      沈清弦抬眸,迎上他森冷的目光,微微一笑,同样低声道:“多谢凤君关怀。臣这把骨头,还能再撑些时日。倒是凤君,日理万机,也需保重。须知,夜路走多了,难免遇到不想见的东西。”

      两人目光在空中碰撞,无声交锋,随即各自移开。

      陆修明拂袖而去。沈清弦看着他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嘴角那丝笑意渐渐冷却,转为深深的忧虑。

      陛下,此刻应该已经出城了吧?

      ---

      辰时末,京城西郊。

      一支三辆骡车组成的小商队,吱吱呀呀地行驶在通往西山的小路上。车上堆满成捆的线香和烛台,散发着浓郁的檀香味。赶车的汉子(岩磐)和两个伙计(蛛女和另一名慈恩寺武僧扮)都低着头,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中间一辆骡车的篷布微微掀开一角,露出一双沉静锐利的眼睛,正是已改换容貌的萧迟兮。她看着远处逐渐远离的、巍峨的京城轮廓,看着官道上隐约可见的、似乎比平日更多的巡骑,心中并无多少离京的轻松,只有更沉重的责任和对前路未卜的审慎。

      身旁,巫蠡闭目养神,手中却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块从观星别院带回的星轨石板碎片。

      车轱辘碾过碎石,扬起细微的尘土。

      北境,朔风城,赫连灼……还有那隐藏在草原与群山之间的、诡秘的星辰祭坛。

      凤已离巢,鸣声将起于苍茫北疆。

      而身后这座巨大的权力棋局,正等待着远方的惊雷,来重新洗牌。

      (第五十九章完)

      第二卷悬念:

      1. 金蝉脱壳成功:萧迟兮秘密离京北上,沈清影冒险假扮坐镇宫中。此计风险极高,能否长期瞒过陆修明?
      2. 朝堂对峙暂缓:陆修明清洗遭遇沈清弦(及背后萧迟兮)的初步阻击,矛盾未彻底爆发,但已表面化。双方进入更复杂的暗战与筹备期。
      3. 北行团队组建:萧迟兮、巫蠡、岩磐、蛛女,这个组合兼具领导、秘术、武力、情报,但面对北境复杂局势与神秘教派,力量是否足够?
      4. 赫连灼命运:正式成为北行核心目标之一。他的生死与立场,将直接影响北境军心与萧迟兮能否顺利收服狼骑。
      5. 教派阴影迫近:北境被明确为教派活跃区和“祭坛”疑似地,萧迟兮此行将直接切入教派腹地,冲突升级在即。
      6. 京城留守压力:沈清影(假帝)、沈清弦(伤)、谢孤舟(伤)组成的留守团队,需在陆修明眼皮底下周旋,守护秘密,压力空前。
      7. 银匣之谜:关乎教派核心秘密的银匣已被带往北境,何时何地开启?会揭示什么惊人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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