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平原》图图兔子星

3、第3章 最优先的选择

　　周三下午课间，苏元翻开桌板，拿出桌内书堆最上方的那一张叠起的草稿纸。纸张沿着微微透光的指尖展开，干净整齐的字组成一篇竞选发言。苏元快速默念了两三遍稿子，然后抬头看黑板上方的时钟算着时间。

　　马上要上课了，下节课是班会课。

　　清脆的上课铃声收拢了满教室的闲谈，苏元看见张捷走进教室，右手大拇指不自觉地摩挲起纸的边缘。马上要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发言，没太多经验的苏元有些紧张。他盯着班主任张捷，看着张老师放下手里的材料，双手撑在讲台上，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叹了口气。

　　“本节班会课本来安排班委竞选，但后来任课老师们商量了一下，觉得开学时间太短，高中的正式课程还没展开，大家也才刚开始相处，为了班委评选的公平性，也为了更好地观察大家对学习和班级工作的协调能力，此次班委竞选延后至期中考试后。”

　　听完这段话，苏元松了口气，可他随即又因班主任的话重新紧张起来。

　　“但为了期中前班级活动的正常开展，我和任课老师们指定了以下同学暂时担任一下班委。班长唐洲，副班长蒋乐乐，文艺委员徐绘，卫生委员杨帆……化学课代表季长平……”

　　苏元听到季长平的名字，他紧盯着班主任的视线分出了一丝，看往斜前方的身影。

　　季长平本来听老师说要延后班委竞选，还以为自己和苏元的“生化代表”小计划会泡汤，但没想到老师指定了自己当化学课代表，他满怀期待地听着班主任念出下一个名字。

　　“生物课代表李佳浩，以上就是所有的班委安排，暂时辛苦同学们了。”

　　季长平眉头微皱又松开，然后稍稍低头，余光擦着肩膀往后望去。他看见苏元平静如常，对方正将手稿整齐叠起，脸上没有显露任何情绪，但季长平还是于细微处察觉到了苏元的难过。

　　苏元在很用力地抚平纸边。

　　听到生物课代表的名字不是自己时，苏元将目光收回到眼前的手稿上，这才发现自己刚刚因为太紧张，把纸边攥皱了。他把稿纸细细折好，然后想把褶皱抚平，毕竟期中后才是正式竞选，那时候这份发言还能用上。

　　一件小事而已，有什么好难过的呢？

　　可苏元还是觉得难过，甚至还有些莫名地委屈。他在想是不是自己太敏感、太钻牛角尖了。

　　这么小的事能证明什么呢？

　　但苏元知道自己真的很喜欢这门科目，自己学的也不错，所以希望老师指定人时也能一下子想到他。老师没能一下子想到他，说明他还不够好。就像一直以来的友情，他对朋友们真心对待，却在朋友们的心里可有可无。

　　即便后面如愿当上了生物课代表，苏元还是会觉得自己与喜欢的这门科目之间的经历有一块无法弥补的缺憾。

　　“我到底要努力到什么程度，才能成为喜欢的人和事的最优先选择呢？”苏元想。

　　安排完班委，班主任又通知了国庆长假的相关安排，然后就让同学们自习。门边的同学看见张捷老师走远后，朝大家比了个ok的手势，同学们开始交头接耳，有人四处张望想认一认新班委们，有人接着讨论国庆安排，教室里重新活跃起来。

　　苏元木然地盯着眼前的课本，几分钟却也不翻一页。忽地，他感觉到额头被什么东西轻轻砸了一下，接着看见桌上落了个松散的纸团。苏元一抬眼，看见斜前方的少年脸上扬起灿烂的笑容，便心领神会这个纸团的主人是谁。他展开纸团，上面只有一行笔锋有力的字。

　　“生化代表计划达成一半！别急，我会等你的。”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照到纸上，阳光的暖意从指尖淌来。

　　吊扇因转速过缓而发出的吱呀声漫长且刺耳，仍没盖住教室里的低声喧闹。心思涌动的纷杂目光间，一位少年抬起头坚定地望着前方回看的那双眼睛，无声答道：“好。”

　　国庆长假倏忽即过，大家的学习节奏步上正轨，高中生活的幕布此时才算舒展完。

　　原本的一句戏言，变成了苏元认定的承诺，他尽自己的一切努力去将其变为现实。听课时，苏元一如既往地全神贯注。每次下课，他都跑到讲台去和老师讨论课上涌现的各种想法，主动找老师借生物奥林匹克竞赛的书，还经常和同学们讨论生物题。渐渐地，座位周围同学有不懂的生物题都会来问苏元，苏元也开始融入这个新集体。

　　江夏中学的晚自习，通常是老师上一节课，剩下两节课全程由课代表维护纪律和答疑，老师时不时来看看，有疑问也可以直接去办公室问老师。星期一晚上是化学和生物晚自习，老师讲完课后，李佳浩和季长平就把作业和凳子搬到讲台旁，然后两个人在教室里穿来转去，给举手的同学讲题。

　　晚自习期间，苏元有时埋头做题，有时小声帮同桌讲题，头低久累了，他就会仰头活动一下，一仰头就能看到讲台。不过，苏元发现讲台旁总是看不到季长平的身影。周一晚自习提问的女生常常比其他晚自习多，问的大多是化学题，所以季长平这个课代表在晚自习要“格外”忙些。

　　这天晚自习还有一刻钟左右就下课了，教室里有些闹哄哄的。苏元侧身低声给同桌讲一道生物题，忽然发现书页上有个影子压了下来，他转过身，平时的视线却只滑过背后人的脖颈，抬头才看见那人是季长平。

　　季长平左手扶着苏元的课桌，右手握住后座的桌角，无形间圈住了苏元。

　　季长平本来想叮嘱他们不要大声说话，顺便故意从背后靠近好吓吓苏元，结果苏元仰头一看他，他就愣了神。白炽灯把圆睁的杏眼照得盈盈，季长平感觉自己像是抱了只小羊羔或小鹿崽在怀似的，怔了两秒后，他将食指放在唇前做了个禁声的动作。苏元的同桌一下子就反应过来，比了一个“好的”的手势，季长平便走了。

　　晚自习后没花一会儿，苏元就把题目给同桌讲完了。两人正收拾着书本文具，同桌看了眼倚着门等苏元的季长平，说到：“苏元，今天有件事我觉得挺奇怪的，就季长平叫我们别说话那会儿，你怎么愣神了呀？比手势的时候我看你都没什么反应。”

　　“我……那时候还在想题目，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原来是想题目啊，那就好。刚刚那会儿像是冷场了一样，我看你没反应还以为你们闹矛盾了，明明你们关系看着挺好的。没事儿就行。”

　　苏元把背包一拎，微笑着跟同桌挥了挥手：“谢谢你，明天见。”

　　“明天见。”

　　时间如白驹过隙，校园里的树木虽是四季常青，但越来越多的落叶昭示着季节更迭，透露出深秋的气息。

　　期中考试的压迫感一天天临近，却也带来了班级篮球赛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