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 军训、发丝和生化代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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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一直下到了后半夜，云朵都化作水滴落了个爽快。日光再起时，天空湛蓝如洗，万里无云。
清晨的教室里满是声调不一的早读声，苏元正按布置给课上要讲的文言文提前做批注，左臂突然被人戳了一下，然后桌上多了个小纸团。他抬起头望向左边，隔壁组的男生向前指了指，视线跟着指尖一转就瞧见季长平正微笑着看向自己，用略微夸张的口型静声说了三个字：“我写的。”
见对方理解了自己的意思，季长平转过头继续大声地朗读课文，过了好一会儿才试到有人戳自己的后背，用余光粗略一扫，便将后座桌角上的小纸团牢牢握进掌心，像是接过什么秘密情报似的，动作小心且迅速。
小纸团展开，是一段没有署名的对话。
“等下一起去吃早饭吧？”
“好啊。”
七点半早读结束，季长平和苏元顺着兴奋的人潮走到了食堂，买好早饭落座后，季长平起了话头：“昨天谢谢你。”
“没什么，一点小事而已。”苏元扬起脸，弯嘴角笑了笑。
从此，季长平和苏元两人就成了固定的饭友。
开学过了一个多星期，大家期盼已久的军训终于被提上日程。周一上午上了两节班主任的语文课后，同学们就被通知按班级顺序领取对应的军训服，下午准备军训。
烈日当空，下午两点半是正热的时候，学生们零零散散地从教学楼里出来，拖拉了半个多小时才按班级集合好。江夏中学紧邻长江，来训练的教官都是海军。穿着白色军服的教官们成方阵在广场中进行会操表演后，就随机分配到了各个班级开始训练任务。
军训总是从整队开始训练的，教官让男女生按身高各列一排然后做调整。十班方阵队列调好后，季长平站在最后一排中间靠右的位置，发现自己的斜前方就是苏元。队列确定后，教官开始讲解军姿要点。四点的太阳已经西斜，教学楼被照下一片阴影。教官带着大家移动位置，尽可能地都站在阴影里，但场地有限，后两排的男生始终在阴影外。于是，苏元和季长平只能顶着太阳站军姿。
尽管暑气开始消散，可广场上的石板经过一个白天的曝晒依旧发烫，热气不断向上蒸腾。顶着还很晒人的太阳，迷彩军训服和军训帽因没来得及洗，布料硬邦邦地不透气，闷得人更加难受。不一会儿，季长平就感受到身上湿漉漉的，汗水顺着鬓角一点点地往下滑，像是有什么小虫子在脸颊爬一般细细地痒。
站军姿要求精神昂扬，目视前方，一动不动。但被分到十班的教官很年轻，看着也就比学生们大一两岁，所以对大家很和气。考虑到是军训第一天，他看到有些同学快速伸手擦汗就没严格批评。季长平瞥见前排男生擦汗没被教官训，自己又实在痒得难受，就趁教官转身的间隙也偷偷伸手擦汗。擦完汗心情又舒朗了，季长平便继续盯着前方，但看的不是正前方同学的后脑勺，而是稍左边苏元的小部分侧脸。
苏元是季长平来到新学校第一个认识的同龄人，也是最为熟识的朋友，于是落在苏元身上的目光不自觉地就比他人多了些，而苏元在站军姿过程中的表现也很特别。季长平看着苏元帽檐下的短发早就被汗水打湿，水珠从发梢滴到后颈，侧脸和耳廓的皮肤也热得透出淡淡红色。汗水沿着苏元柔和的脸部轮廓慢慢往下落，不用多想也能知道很痒。明明都热成这样了，季长平却看着苏元还是一动不动，同教官要求的那样站得非常标准。
站完十五分钟的军姿后，教官让大家原地活动五分钟。同学们都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身形一下子软了下来。苏元站得身子有些僵，正抬手活动肩膀，就看见右边突然多出个人。
季长平小步靠到苏元身边：“等下一起吃晚饭吧。”
苏元的声音有些疲惫：“嗯。”
今天军训结束的时间比其他年级下课时间早，食堂最受欢迎的拉面窗口难得人不多，两人点了面后就坐在一旁休息。
季长平望着对面低头想事情的苏元，突然发觉今天的夕光比往常要明亮许多，把苏元沉浸在阳光中的半张脸照得明暗分明，便用目光顺着日光勾画起对面人的轮廓。没一会儿，窗口的师傅喊两人去端做好的面，苏元忽地抬起头，一双杏眼猝不及防地闯进季长平的视野，玻璃窗外的阳光沿着眼前人如琥珀般通透的瞳仁照过来，薄唇笑起时眼尾也会微微向上。季长平看着苏元的笑容真切又天真，觉得眼前人像古文里的书生，秀气中带着涉世未深的纯粹。
端面落座后，苏元手扶着帽檐一掀，将湿透的头发顺往脑后，季长平看着他还在滴汗的发丝，突然问道：“你打算剪头发吗？”
“我不想剪。”苏元夹面吃了起来。
“不剪会很热的，帽子那么闷，洗起来也麻烦些。”
“我喜欢现在的发型，不怕闷也不怕麻烦。”
“你这人啊……今天下午站军姿也是一动不动。”
“军训本就是对意志的磨练，我也打算借这个机会锻炼一下自己，所以会尽可能地坚持。”苏元一脸严肃地说道。
“这精神挺好的，厉害，继续保持。”说完季长平闷头吃起面来，心里觉得苏元是个挺有意思的人。以前班上的男生大多大大咧咧的，苏元却像个小古板，给自己画了一堆条条框框。季长平很好奇，当坚守的边界被打破的话，苏元会是什么样子。
很快，季长平就碰到了一个机会。
晚读时间，班主任到班上介绍军训安排：“军训期间，晚读结束后不上晚自习，大家回寝室打扫内务，年级会定期安排检查。今天是军训的第一天，大家还要注意个人仪表的休整，男生统一剪短发，女生头发能扎起来的都把头发扎起窝进帽子里，所有人都要把五官清晰地露出来，不能留刘海，不能留指甲，明早军训时检查。”
晚自习期间，季长平就在学校旁的理发店看到了正排队等着理发的苏元。
“诶，你来理发呀？”季长平忍着笑揶揄道。
“啊。”苏元利落地应了一声，目光直视正前方，仅用余光扫了一眼，知道站在自己身边的是季长平。
“是谁下午说不怕麻烦不想剪来着？”
苏元仍目定前方：“你来做什么？你头发又不长，应该符合要求吧。”
总不能说是因为好奇苏元在自我喜好和学校要求中会选哪一方，所以才过来的吧？季长平想了几秒后回了一句：“我来修修。”尔后嘴角又扬起笑来，眼神却因心慌而不自觉地飘向别处。
“因为学校要求剪，所以我来剪了。”
季长平明白了，在这个人心里外界的要求高于自身想法，所以二者相悖时，苏元会放弃自己的坚持，选择遵循更高一层的标准。
咔哧咔哧，柔软的发丝便飘落在地上。时光与少年的梦境也一样，轻轻地从空中落下。
半个多月的军训很快就结束了，但紧接着又是国庆长假，所以九月最后一周的几天大家的心都是飘着的，课间讨论的话题基本围绕着国庆怎么约着玩展开。周一上午语文课快结束的时候，班主任张捷却给班上贡献了个新话题。
踩着下课的铃声，讲台上的张老师边低头整理课本和教案边说：“我说一件事，周三下午的班会课要选班委，想竞选的同学到办公室找我报名，同时可以准备一段简短的竞选发言。”
“知道了。”台下一片整齐的回答，张捷抬眼一扫，看着同学们晶亮的眼睛虽望着他，手上却各有小动作，就知道这群新生的心早飞了。他扬起手中的书本严肃道：“军训刚结束，马上又是国庆长假。我知道从中考结束到现在你们都没静下心来踏实学习，一个二个可都别飘啊，下课。”
说完，张捷便大步走下讲台。踏出门的那刻，他听见一下子活跃起来的教室，轻轻摇头笑着感叹：“真是群孩子啊……”
张捷右肩突然被课本轻轻拍了一下，身边传来一句：“孩子们怎么啦？你又在感叹什么？”他偏过头一看，是班上的化学老师陈可燃。
“唉，没什么。”张捷突然反应过来，问道，“你怎么来这一层？”
陈可燃和张捷并肩，回应说：“下节你们班化学课。我难得早来一趟教室，结果碰见你笑着走出教室，就跟上来看看。对了，你还没告诉刚刚在感叹什么。”
张捷停住脚步，转身望回教室说：“还不是这群孩子，暑假、军训和国庆连着，心都野啦！”语气中有笑意又有无奈。
陈可燃也跟着转身看去，笑着说：“十几岁不就这样，不学习的时候就想着玩，想把所有好奇的、有趣的都试个遍。青春嘛，能没有复杂心事和沉重烦恼的日子多好。”他眼神一转落回张捷脸上，“你当初选择当老师不就是想和祖国的花朵们成为朋友，帮助和陪伴这群少年人成长，希望被青春气息围着自己的心也能永远年轻吗？怎么，这就要开始转为苦口婆心的长辈心态了？”
“我……”张捷被堵得说不出话来，“每次都说不过你。我看呐，你才应该教语文，阅读理解的答案肯定比命题人还深刻全面。快回去上课吧，陈大老师！”
“好嘞。”陈可燃应道，走回了十班教室。张捷看着陈可燃和从教室涌出涌进、步履神态不一的同学们的身影，忽地有种时光倒流的错觉，停驻片刻后又迈起步子往办公室走去。
化学课后是上午大课间，一下课季长平就拉起苏元去走廊另一端接水。在走廊上，季长平边来回拨动水瓶的环扣边问：“竞选班委那事，你有什么想法吗？”
苏元看着季长平的眼睛说：“我一直非常喜欢生物，所以打算竞选生物课代表。你呢？要是有想竞选的可以一起找老师报名。”
“我啊？恩……”季长平走快几步，同苏元拉开点距离，低头认真地想了十几秒，然后侧身停步看向苏元，扬起爽朗笑容说：“虽然我没有特别喜欢的科目，但化学学得还可以。”他一把揽过正走到自己身旁的苏元，“你当生物课代表，我当化学课代表，合起来就是生化代表，你不觉得听着挺有意思的。”
苏元眉头微皱，先绷着脸故作正经地点点头说：“好像是挺有意思的。”接着，他矮身钻出季长平的臂弯，转而揽过季长平的肩膀继续说：“生化代表，生前化后，身为生物课代表，以后我罩着你啊！”
季长平噗嗤一笑，用水瓶打向苏元的手：“皮一下很开心是吧。”苏元连忙往回收手。来往间，两人相视一笑。
可事情并没按两人预想的那样发展。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2章 军训、发丝和生化代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