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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青春旁观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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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曦光从云中散落，小街两侧的小店里飘出团团白雾，两名少年各拿着三明治，并排站在一家早餐店旁的白墙前。
今天运气不佳，等他们排到时店里的招牌蛋包饭刚好卖完，两人只好改买三明治。在白墙前等了许久，小街人潮熙熙攘攘，两人间却没什么交流。苏元觉得气氛有点尴尬，他转头看了看，身旁的少年大概是因为没买到蛋包饭一直闷声吃着，嘴边在不经意间沾了点沙拉酱。
苏元边抽出手在口袋里摸索，边想着缓解气氛，用轻松的语气说了句：“诶，小秦他们怎么还没过来？”
“你催什么！我本来就是要和他们一起吃早饭，最近叫上你只是顺带的。”少年撞回这一句。
苏元递纸巾的手愣在半空中……
苏元猛地睁开眼，他醒了。
窗外夜色正沉，月光正满，夏蝉都入睡禁声。苏元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初中阶段的尾声，突然梦到这样一个片段。他睁着眼木然地盯着灰暗的天花板，脑海里又闪过一次和母亲争吵的情景。争吵的起因苏元早记不清了，但母亲红着眼眶带着怒气说的那段话，怎么努力也忘不掉。
“你没觉得自己都没什么真心的朋友吗？不论发生什么都站在你身边的那种朋友，你说得出谁的名字吗？我为什么生气，我是为你感到难过啊！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会不论发生什么都坚定地站在你那边，哪怕天塌了，我都给你顶起来。”
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感同夜色一起向苏元压来。
苏元总觉得自己的青春生活像一片荒芜的田野，觉得自己在班上像个旁观者。他见证了男女生间微妙的暧昧氛围，他羡慕同龄好友间绝佳的默契配合。性格温和的苏元其实和同学们关系都很好，但也止步于同学的交情，没有一个主动记挂他的朋友。
苏元也曾主动跟人交好，了解与培养同大家相近的爱好和话题，同学有什么都尽力去达成。所以那位同学邀他一起吃早饭时，他开心了很久。他以为自己终于能融入一个团体，能创造专属于几个人的秘密和默契，拥有了会挂念自己的好友，却没想到自己真诚待人的那颗心，在微暖的晨光里被砸得粉碎。
初二的那个早晨后，苏元就没再跟那位同学吃过饭。他怀疑过自己是不是不值得人真心相待，也自我劝解过任何关系都不可强求，为了寻得心理安慰，还暗示自己保持这样不远不近的关系也不错。渐渐地，苏元和同学们聊天时会笑得更开心些，大家打趣班上传绯闻的男女生时也会跟着起起哄，课余一个人时就安静地看会儿书。
苏元觉得，能做到这些，自己算是成长了吧。等上了高中就是新的环境，一切都会好的。
可明明决定要给自己一个新的开始，警告过自己要放下对友情的执着，却还是被梦境窥见了藏在心底的一点幻想。
苏元睁着的双眼里渐渐凝结出透明的光亮，顺着眼角流进发丝里。
江夏中学是本市最有名、升学率最高的重点高中，汇集了市区和下属县里的许多优秀生源，来江夏高中读书，无异于一只脚踏进了好大学的校门。九月开学季，校园里都是拖着行李或四处参观的父母与学生，广播喇叭里循环播放新生的欢迎语和校歌，来来往往的笑脸上满是对高中生活的好奇和期待。
夏日常见的烟紫色的晚霞沿着地平线铺开，随夜幕堆叠起的云朵被勾画出轮廓，教学区的灯光也接连亮起。苏元在教学区仔细找了找，终于停在了四层最西端的教室门口。墙上金属制的班级立牌的一角落了层紫红色，苏元借着教室里映出的灯光又辨认了一遍。
没错，是高一十班。走进去，高中生活就正式开始了。
苏元站在门边的暗影里，深吸一口气后，扬起微笑走了进去。
教室里有几个初中同学，正和同桌开心地聊着天，看到进来的是苏元，有的笑着朝他扬手，有的打招呼：“看分班名单时就看到你名字了，我们又是一个班，真好。”
苏元在课桌间边走边回应：“是啊，以后一起玩啊。” 走到同学身边后，对方拍了一下苏元的肩膀，苏元朝他笑了笑，然后扫了周围几眼，坐在附近还空着的两个课桌中的一个椅子上。
高一开学的第一个晚自习，估计是高中三年中最安静的一个晚自习。班主任介绍了一下自己，然后在班上坐了会儿就离开了。没有同学轮番上台自我介绍，大家还不甚熟络，便全都埋头看新课本或刷题，苏元也不例外。解题演算的过程中，苏元的手不小心碰掉了橡皮，从地上捡起时他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到了斜前方的男生身上。
在一片低头看书的同学里，仰头四处张望的男生异常惹眼。他是在找什么吗？苏元心想。转念想到反正老师也不在教室里，他忽然起了好奇心，撑着下巴观察起那男生来。
毛栗子一样的短发，在冷光白炽灯下呈现出柔软的光泽，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勾画出匀称的肢体轮廓。苏元看见他突然向左扭头，也跟着扭头看去，仔细辨认了许久，才从细碎的光影间看到砸在玻璃窗上豆大雨点的晶莹轮廓。
苏元移开撑着自己的手，悄悄在同桌的桌沿上拍了拍，小声说：“外面下雨了。”
“下雨了吗？”沉迷刷题的同桌如同刚睡醒般，缓缓扭头往窗外看去，眼里一片迷茫，盯着窗户看了几秒后又低头专注解题。
当人专注一件事时，会屏蔽掉一切外界的杂音，放大所专注事物的每个细节。电扇的嗡嗡声在教室上方回荡，连这有规律但聒噪的声音听久了都会被耳朵习惯性地遗忘，被挡在教室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就更难察觉。而苏元却从这雨声中听到了一声轻叹。
或者说，苏元看到了那男生的叹息，看到那男生转头向后望，看到那男生透亮的双眼。
对方没想到会有人看自己，视线相撞的瞬间闪现出错愕的神色，但很快扬起一个爽朗的笑容来。苏元愣了一下，连忙回应一个微笑后低下头，故作镇定地接着看桌上的书本。
雨是夏季的常客，大多来得猛烈去得洒脱，但今天的雨直至晚自习结束都没有停下的迹象。苏元顺着人潮走下楼，一层平台上站满了躲雨的学生，相熟的人很自然地围成小群聊天，人群散布成几团等雨停。
苏元熟练地从书包里摸出雨伞，在台阶前抖开时往左右看了看。这是苏元的一个习惯，每次这种时候他都会看看身边有没有需要伞的人，如果顺路就送别人一程。楼内的灯光从背后投下，只能照出半个模糊的人影。苏元看见台阶那端有个男生，一边探头望了望天，一边卸下书包，白色上衣蓝色裤子的穿着有些眼熟，便撑开伞往右边走去。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打伞还没说出口，那男生就举起书包挡在头上冲进了雨里。
苏元急忙追过去：“同学，同学，前面的男生！”一连喊了好几声，那男生才转过身。苏元赶紧跟上，不顾淋着自己，将手中的伞向前一伸。
“一起打伞吧。”
雨水滑过两人的脸庞，男生停住脚步，苏元追上前将伞遮在两人头上。男生愣了一下，松下手上抓着的书包，放缓步子：“是你？谢谢！”
雨水顺着那男生的发梢滑下，苏元从路灯斑驳的橙色灯光下瞧见他暖心开朗的笑容，悄悄移走了目光，盯着自己撑伞的指节：“不客气，毕竟都是一个班的。”
“哦，所以你是认识我才跟我一起打伞吗？”
“是我的一个习惯，会下雨打伞时看看能不能顺路送一下身旁有需要的人，走在路上看见有人没伞也会悄悄站过去帮别人挡点雨之类的。”苏元望着他笑了笑，“忘了介绍了，我叫苏元，苏州的苏，元旦的元。”
“哦哦。对了，我叫季长平，四季的季，长江的长，平安的平。”
两人很快就走回了宿舍。
“我到啦。”苏元指了指头顶门框上的211，“我宿舍号挺吉利的。”
“我住你隔壁的隔壁，209。”季长平面向苏元倒着退回自己宿舍门前，“今天谢谢你，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朋友……”苏元喃喃，但很快回过神，笑着回了句，“好，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明天见。”
“明天见！”
朋友，真的是这么简单就能实现的词汇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