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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年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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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后,段奶奶生了场大病,从镇上医院转到了市医院。
虽然暂时没生命危险,可还是没什么好转。
医院和学校半小时的车程,为了照顾段奶奶,姐姐下午课结束后,就会去医院。
段叔叔和阿姨也隔天就来一次,为了方便,在附近租了个房。
虽然请了护工,但周末的时候,姐姐有时候也去医院陪床。
我知道姐姐是不想让段爷爷的遗憾重来一次。
谁都清楚,其实段奶奶是好不了了。
有时看见姐姐难过,我也不好受,没课的时候我跟着去医院。
我之前不是很喜欢段奶奶的,因为她是个古板又严肃的老奶奶。
我小时候顽皮,在她家院里墙上涂鸦,她抄起竹棍,追着要打我。
有次,我经过她家门口,她家隔壁的狗绳松了,那大狗眼看就要扑过来,也是段奶奶拿着棍子把我护在身后,赶走了狗。
那时候年纪还小,被吓得大哭,加上原本我就怕她,哭的更厉害了。
她被我吵烦了,就牵着我手进屋,从柜子里拿出了一罐糖,往我手上放了两颗,嘴里还念叨着:“小霖小时候才没你这么爱哭,也不知道今年回不回,她最爱吃这糖了。”
后来那罐糖全喂了我,我也不怕她了,但我要是在她院里画画,她还是会骂我,骂完后又开始挤兑我画的不好看,但也没擦掉地上和墙上的画了。
我在病床前,和段奶奶聊这些事情,她对着着我笑,脸上因为虚弱柔和了许多,可我还是想念那个凶巴巴的替我赶狗给我糖吃的段奶奶。
段奶奶住院开始,有时候我自己回家里过周末,要么我在姐姐那儿,白天的时候就跟着去医院看段奶奶,晚上姐姐在医院,我回她那儿。
这几天姐姐瘦了不少,但上课的时候也不能把情绪带到课堂上。
不仅段奶奶的事情,我是知道的。上周的晚上,屋里太干燥,口渴发现睡前忘记倒水,正想出去,就听见客厅里的动静。
她的声音透着疲惫,开始跟对方说自己现在真的很累,能不能不要闹?挂了电话后,我听见了微弱的抽泣声。
我不知道她和孟舒雨之间发生了什么,我最后还是没拧开房间门,轻手轻脚的回到床上。我想她并不想让我看见她此刻的脆弱。
没了睡意,有些不舒服,心里面不舒服,我这么在意的姐姐,为什么要为了她这样伤心?
我任凭爱意发酵,却始终找不到说出的理由,我知道我或许没说出口的机会,但这时候却让我感觉到了一丝希望,如果孟舒雨让她不开心,我是不是可以把她抢过来?
但还没等到我付诸行动,段奶奶去了。晚自习的时候,姐姐接了电话,嘱咐班长看着班级。
我跟蒋璐露说我去跟着姐姐,蒋璐露没问什么,让我着急的话赶紧追上去。
姐姐因为着急,走的很快,我跑了一段路才跟上了她,我紧紧握着她的手,说我们一起,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
到了之后,我没进去,只是站在了门口。
过了不知多久,姐姐从里面出来,脸上有未干的泪痕。我扶着她在椅子上坐下,她的电话响了起来,我无意看到了来电显示,是孟舒雨。
姐姐没有回避我直接点了接通,那边的声音我听不真切,姐姐只说了五个字:“好,就这样吧。”
挂了电话,她起身勉强对我扯了个笑容:“我送丫头回学校吧。”
我没有回答她,而是伸手将她揽在怀里,她僵了下,没挣脱。
“段华霖,难过的时候就别强颜欢笑了。”我吸了吸鼻子,使劲咬了下口腔壁的肉使自己忍住哭:“我已经不是小丫头了,我快和你一样高了,有些时候,你也可以倚靠下我的。”
姐姐埋在我的肩上,我感受到了晕开的湿润,她的身体微微抖动着。
我拍着她的后背作安慰,脸上有些凉,我伸手摸了下,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也掉了泪。
我知道在经历了这些后,姐姐的心情也不会一下子变好。
她和孟舒雨确实是分手了,就是在医院的那通电话。
姐姐说她们可以坚持到现在,也已经很不容易了,见面的次数少,谁都不愿意去对方的城市。
我半开玩笑,说还好我们之间住的近,基本上天天都能见。
她眼里闪过一丝诧异,最后还是什么也没问。我松了口气,却又觉得有些失落,这样的明示,她都无动于衷。
这个暑假,姐姐又开始练书法,种花草。她比之前更安静了。
我和弟弟依然上着兴趣班,我原本也不一定能坚持下来的。我是有些天赋的人,但最重要的是我不能让姐姐的吉他白送了。
最近我开始学着自己写歌,想送给姐姐的一首歌。
可字里行间,全是爱意,或许这辈子都没机会唱给她听了。
叹气的次数多了起来,弟弟有些看不下去,偷偷问我是不是失恋了。
我心里边想,还失恋,都压根没恋起来。想到这些,便幽怨的瞪着他。
弟弟被我看的不自在,摸了摸鼻子,和我说六十姐昨天回来了。
他这么一说,我才觉得自己好像很久没看见过六十姐了。
她是做服装的,但不是在本地。她也不常回来,每次回来待不了几天,但每年她父亲忌日的时候,她是一定会回来待一阵子。
我第跟我说完,我就让他跟老妈报备一下,我去找六十姐。
到她家的时候,她还在收拾房子,一年没人在家,难免落灰。
她随意的用卡子夹着头发,穿着红色的吊带裙,拎着桶往屋外的水沟倒水。
“哟!小歆儿大早就来了哇?”六十姐倒了水,扶着腰,胳膊蹭掉了脑袋上的汗:“上了年纪了。”
六十姐算起来其实是我的阿姨辈,第一次对她有印象的是五岁那年。
那时候的她,耳朵带着银环,抹着大红唇,穿着橘红色皮夹克,大V毛衣露着鸿沟,墨镜架在脑门上和她邻居的胖大婶吵架。因为什么事情我已经记不清了。
但我知道六十姐这个外号怎么来的,是小时候捡到六十,花完了知道是村里当时靠拾荒的老奶奶丢的,之后她偷了家里六十给那老太太。
老太年岁大了记不住人,但每次见她都喊六十。
打这称呼开始,六十姐开始和六十这数有缘。
第一次考试,语文数学都得了个六十,第一次打零工,当天发了六十。
后来她打工了,每次回来跟摩登女郎似的,村里的一个老单身汉,非说她是妓女,要花六十块睡她。后果是被六十姐丢过去的凳子砸了脑袋,六十姐指着他的鼻子说:“就你这货色,树底下撒泡尿照照自己那恶心人的模样,六十?我敢收你六十,你有命睡吗!”
好在人没熊胆,否则指不定能做出什么样的肮脏事。这句话是六十姐的原话,告诉我的时候我才五岁,也理解不到哪儿去。
村里的妇女大人都嘱咐自己家的孩子,见到六十姐就绕道走。
我问我妈为什么村里的人都讨厌六十姐?我妈说因为她们嫉妒,嫉妒六十姐长得好看。女人只要长得好看,在离经叛道些,别人就认定她不是什么好东西了。
我妈没让我和弟弟对她保持距离,在路上碰见的时候我们也礼貌打招呼,一来二去也就熟络了起来。
第一次和她说话的时候我喊她阿姨,她敲了下我的脑袋让我叫她姐。后来不知怎得又成了六十姐。
小时候她也经常给我讲各种形形色色的故事,那些故事都是真事,是六十姐身边人的故事。
不过关于她自己的事,她只字未提,不管村里谣传什么,也好像与她没什么关系。只要不找上门来,她也懒得管。我也说不清她的脾气到底是好还是坏。
我今天来,和以往一样,从水池子上的挂钩上拿下一块抹布帮她一起干活。
“六十姐,你这次还是待一个星期就走吗?”
六十姐手中的动作停了下:“就回来也就看看老头,以前他还在的时候,跟他见面就吵,还能住下十天半月的,他去了,我乐的清净,有时候我三天都待不下去。”六十姐手中的动作没停,笑了下问:“这话我去年是不是说过?”
我点点头:“这话我去年也问过。”
六十姐咯咯咯地笑了起来“是啊,不说这个了,你今年是上的高一?”
“高一过了,下学期就高二了。”我说。
六十姐道声挺好,又问我谈上恋爱没?
“没,没人配得上。”我笑着,这话还是我之前问十六姐为什么没结婚的时候她说的。
“那你是不是告诉人家,你叫楚歆,歆的右边是欠揍的欠?”她说这些让我想起之前她忽悠我这样自我介绍。
我骄傲地仰着头:“是歆享的歆,姐姐早就纠正我了。”
六十姐啧了声:“喜欢上她了?”
我不知道我怎的就暴露了,她笑我还是太年轻:“要是你跟人说起我,比说起自个儿都来劲,那没准儿也爱上她了。”
我说我和别人说起她的时候,也挺来劲的啊。
六十姐莞尔,她拆穿我,那是跟人说起她八卦时候来劲。
她看过的人多了,经过的事丰富了,自然就什么也瞒不过她了。
我问她为什么不会觉得我这样的人奇怪?好像她知道后也只不过像是在和我讨论吃没吃的事。
六十姐拉我在门槛那坐下,她点了一支烟吸了几口。我安安静静的等着她的回答。
“什么叫你这样人?你是头上长犄角还是背后有尾巴?同呼吸着地球空气,有七情六欲,喜欢喜欢的人,有什么好奇怪?。”六十姐淡然地说。
她的话我很认同,姐姐也曾说过,喜欢一个人是没错的。
我叹了口气,说姐姐只是把我当小孩,当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