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本家都是吸血鬼》阿柴老师

3、试用期 今天是试用

　　李斯年说出这句话后，乔良顿时一副“你在说什么啊？！”的天崩地裂神情，罗斌则目露敬佩，像是看着一名以身试法的勇士。

　　毕竟，敢挑战老板定的规矩的人，着实不多。

　　李斯年倒是还挺云淡风轻的，插着口袋，在于乐看过来时，对其笑笑：“开个玩笑。”

　　“哈哈，对啊，哪有鬼啊。”乔良赶紧打圆场，转移话题道，“那什么，是不是要到饭点了？先别管这个了，我们去吃饭吧。”

　　于乐看乔良片刻，配合地接话：“这里有食堂？”

　　“其实没有，不过我平常喜欢自己做饭，他们会跟着一起吃点，反正就这点人，你有什么忌口吗？”乔良带于乐到三楼的公用厨房，在于乐表示没有后，他又示意，“那你在这边坐着等吧，我很快就好。”

　　“我帮你一起备菜吧。”于乐要跟着过去。

　　“不用不用，你就跟他们一起坐着就行，菜我早上都大致备好了，真的很快。”

　　于乐于是到餐厅坐下，乔良说是不用帮忙，但看着其一个人在厨房忙碌，于乐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李斯年和罗斌倒是一副习惯了的样子，两人甚至心安理得地组局打起了游戏，李斯年还顺嘴邀请了于乐一句：“一起？”

　　“不了，我不打游戏。”于乐笑笑拒绝了。

　　半个多小时后，四菜一汤陆续上桌，都是很简单的家常菜，摆盘也并不花哨精致，但胜在健康清淡，食材用得也都很新鲜，有种家的味道。

　　于乐真心实意地夸赞了一番，乔良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摸摸脑袋说：“随便做做的，好了，开吃吧。”

　　他摘下围裙最后入座，动作快如罗斌的，则已经拿起一块骨头开啃了，于乐却仍然没动，问说：“老板不来吃吗？”

　　“他不吃人类的食物。”罗斌在啃骨头的间隙随口道。

　　于乐的问题没什么，但罗斌这句脱口而出的回答，却是让餐厅原本寻常的用餐氛围霎时凝滞住。

　　罗斌捧着碗，肩膀微微内扣，那副左右观望的神态就很像犬科动物在做错事后心虚地来回观察主人的表情，同时不自觉夹紧了尾巴。

　　“他的意思是……”乔良轻咳一声，试图圆场。

　　但他本来就不擅长撒谎，而他今天又已经撒了太多谎，灵感早已耗尽，此刻卡壳了半天，也没憋出一个字。

　　于是两道心虚的视线乱飘，一左一右地落到了在场最擅此道的人身上。

　　李斯年理理衬衫的领口，一脸淡定地正要开口，于乐却已然先一步拿起碗筷，顺畅接话道：“因为他是吸血鬼嘛，哈哈。”

　　罗斌“咻”地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向乔良：“他都知道唔——”

　　乔良用一块骨头把罗斌的嘴堵住，又转头试图解释于乐的话：“他指的不是那个意思……”

　　还没想好怎么说，李斯年却心念一转，已经有了猜测：“这是你给老板取的外号？”

　　“也不是外号，只是面试时候开的一句玩笑，其实主要讲的是我前老板，现在的老板人挺好的，跟吸血鬼完全不沾边嘛。”于乐真心实意道。

　　虽然他跟对方只在上午打过短暂照面，五官都没怎么看清楚，但目前从公司整体的氛围和福利待遇来看，他的新老板分明是个跟无良资本家完全不沾边的大好人嘛。

　　“那可未必。”李斯年又露出那种古怪的笑容。

　　“好了，快点吃饭吧。”乔良只想赶快结束这个危险的话题，帮李斯年盛满饭使其住嘴后，又转头给于乐盛饭，“老板不跟我们一起吃的，咱们几个吃就行。”

　　“因为吃不惯中餐？”于乐还在追问。

　　“不吃人类的食物”是玩笑话，但老板也确实不跟他们一起吃，那结合老板那迥异于国人的眸色，于乐顺理成章得出这个猜测。

　　“嗯……对，他跟我们口味不一样。”

　　“所以他真的是外国人啊。”于乐顺势聊起了这个他一直好奇的话题。

　　“嗯，老板几个月前才来国内，我们事务所也是几个月前刚刚创立的。”

　　“来创业投资？怎么想起来到国内来的？咱们公司这业务在哪儿都能做吧？”

　　“因为他对东方文化比较感兴趣吧，以及老板家族内部的一些事情……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乔良说得很含糊，一方面有些事确实不好对于乐讲，另一方面则是他也确实对老板的一些行为目的不是很了解，就例如为什么要在他们这种公司招一个纯种的人类进来，他就至今仍不清楚原因。

　　家族？于乐忆起老板的模样和气质，确实一股矜贵不张扬的老钱范儿，这样说来，老板的家族底蕴应该挺厚的，说不定还是什么中世纪传下来的贵族。

　　他于是顺嘴又问了一句：“对了，老板叫什么来着？”

　　“唐德。”乔良说。

　　“是个中文名啊，那他的本名呢？”

　　这是纯粹好奇的随口一问，名字也并不是什么不容人打探的隐私，但这个问题却是让餐厅的氛围再一次滞住。

　　罗斌想说话，但想到之前的连续踩雷，以及雷万一真在他这里爆了的后果，强行压抑住自己说话的冲动，短暂停顿后，继续埋头干饭。

　　“这个……不是我们能知道的东西……”乔良是满脸迟疑和为难。

　　“你可以上楼去问问，说不定老板会告诉你呢？”李斯年则是一脸看戏的怂恿。

　　“怎么可能？你会跟一个汉堡谈心吗？”罗斌到底还是没忍住。

　　“跟汉堡不会，但如果是一个美味的甜心小蛋糕呢？看在那么可口的份上，多少也会多点耐心吧？”李斯年意有所指地对于乐眨眨眼，“对吧，honey？”

　　不要乱说话了！都给我吃饭！乔良很想大发雷霆，但老好人的性格太过根深蒂固，让他实际表现出来的状态只是很没气势地抬高了下音量：“真的该吃饭了……”

　　不过罗斌李斯年都很卖他面子，闻言真的都没再说话。

　　于乐摸摸脑袋，有些莫名，却也识趣地没再追问。

　　下午。

　　午休结束后，于乐终于正式开始他的实习工作。

　　有了上午那一系列奇怪经历的铺垫，于乐本来想看看下午还能碰上什么，但下午倒是意外地挺平静，工作内容看起来也挺正常。

　　起码表面上是。

　　于乐要做的也就是录入一下文件，处理一下基金数据，核对一下财产保单之类的常规事务，他虽然不太会，但乔良很贴心地给他写了一份教程，他对照着做，很快就能自己上手了。

　　但让于乐感觉这份正常只停留于表面，自然也是有原因的。

　　例如，两个小时搞完一个下午的工作后，因为想在实习期表现好一点，于乐主动去问还有什么事要他做时，乔良的反应是先嘀咕了一声：“那么快……”

　　然后，翻翻找找终于找出新一沓文件交给于乐时，他却并不松手，而是保持着各握住文件一端的姿势，委婉说：“其实你不用做得那么快，我们公司不追求速度……唔，我不是说你做得快就不好的意思，就是，我们公司更注重人文关怀，希望员工能够在工作时保持一种轻松愉快的心情，所以你可以适当放慢一些。”

　　他讲得很明白，于乐自然也不会没听懂，但，世上竟然还有这样完全不追求效率的公司？

　　或许有吧，毕竟于乐的工作经历也不太多，因而即便心里觉得奇怪，他也没有多问。

　　类似的还有傍晚，刚刚五点多，乔良就过来让他收拾收拾准备下班。

　　“那么早？不是五点半下班吗？”于乐看了眼时间，现在才5点07。

　　“嗯，我们是五点半下班，但你可以将这个理解成是硬性下班时间，就是五点半之前你必须离开，否则就会……”乔良又开始卡顿。

　　“扣工资？”于乐接话。

　　“啊对对，五点半前没走会扣工资。”乔良一脸谢天谢地，同时再次催促，“所以你赶紧准备走吧，早点走没关系，但是你绝对、绝对不要在五点半之后还没离开公司。”

　　他用了两个“绝对”来表明这件事非常重要，听得于乐一脸新奇，只听过上班迟到扣工资的，怎么下班迟到也扣的吗？

　　不过奇怪的事太多，也不在乎这一个了，因而他同样没有多问，只在临走前，望着还坐在办公室的三人说：“你们不走吗？”

　　“我们……我们马上也走了，只是住在公司，可以稍微再待一会儿而已。”乔良说。

　　于乐便没有再多说什么，乔良送他离开，虽然于乐表示过不用麻烦，但乔良仍然坚持，执拗到仿佛一定要亲眼看着他离开公司才能安心。

　　第一天的工作就这样结束，第二天，于乐在8点50，距离九点上班时间还有十分钟时提前到班，而他的同事们，乔良虽然没在办公室，却已经在三楼做好了早餐，听到于乐过来的动静，还特地下楼问他要不要一起吃。

　　罗斌和李斯年则是拖拖拉拉到九点二十多才陆续露面，并且来了也仍然不干正事，就像昨天于乐观察的那样，玩手机看球赛，对着镜子打理发型，甚至还明目张胆地拖动椅子，凑在一块儿玩起了组排。

　　上班时间干这些，换做于乐先前那家公司，绝对会被主管骂到狗血淋头，但这里是完全没有人管的，就像早上迟到也没人管一样，因为这里压根就没有任何管理。

　　五个人的公司，结构自然非常扁平，除了老板，大家都是平等的员工，虽然乔良实际上身兼多职，光于乐目前观察到的，就有人事会计采购，甚至是厨师这种杂活，但论起职称，他确实也就是跟于乐这种新人一个等级。

　　所以他自然不会对同事的摸鱼行为有任何管束，而唯一有管束权力的老板，则神龙见首不见尾，根本不在办公室出现。

　　其实单这样也没什么，可能这位老板就是不太爱管事，但问题是，对方连餐厅也不出现，试用期第二天结束，于乐也仍然只在面试时见过对方一次。

　　昨天加今天，于乐都没有看到任何外人进出公司，也就不存在叫外卖的可能，但要说自己做饭……四楼的空间很大，应该是有厨房的，只是老板的气质实在是不像会自己做饭的人。

　　在于乐对这点产生疑虑时，脑海里便不自觉回忆起第一天午餐时的对话，以及，在今天中午，他帮乔良洗碗时，聊到公司为什么常年拢着窗帘，乔良说是老板的喜好后，他便顺嘴玩笑了一句：“怎么跟真的吸血鬼一样？”

　　“……哈哈。”乔良配合地扬起了笑容，只是他的笑容怎么看怎么透着股被踩中尾巴的慌张。

　　于乐没有当面点破，只默默记录。

　　总归也没有多少工作，他悠哉悠哉地做，时间都绰绰有余，于是，于乐就用这些时间打开记事本，将他来到公司后经历的怪现象挨个记录下来，然后，一边继续安静观察，一边对着罗列出的条目思索分析。

　　时间来到第三天，同事们仍然在不干正事，老板也仍然不见踪影，身兼数职的乔良则额外又解锁了新工种——保洁。

　　事实上这一职务大概在第一天就已经解锁了，因为那天窗户上的血手印，似乎就是乔良过去清理的。

　　说起来，除却第一天，于乐倒是没再碰上什么像是闹鬼的灵异现象，但于乐觉得或许不是类似的事件不会再发生，而是因为这几天他一直都没有像第一天那样独处。

　　那天上午的事情后，乔良就开始寸步不离地跟随他，他去倒水乔良也去，他去上厕所乔良同样一起，偶尔乔良有别的事情要忙，也会赶紧示意罗斌或李斯年。

　　这两人虽然基本不干事，但乔良开口拜托的话，他们倒也会照做。

　　所以，这几天于乐再没有任何在公司独处的机会，他于是也就再没有碰见任何怪异现象。

　　但没有直接碰见，不代表就没有发生，就例如今天，他就又看到乔良鬼鬼祟祟地拎着保洁桶从办公室门口路过。

　　今天是试用期的最后一天，也是决定于乐到底会不会留下的最后考察期，是公司在考察他，也是他在考察公司。

　　将新的一条记下，然后，于乐就对着电脑上的记事本页面，做最后的总结与沉思。

　　从拿着招聘广告进门开始，这家公司就在给他带来各种各样怪异的感觉，单看似乎都没什么，找一找也能有合理的解释，但这么多怪事叠加在一起，就不容人不多想。

　　于乐将记事本上的条目从上到下的重新看过一遍，越看，越让他有一种感觉，那就是他第一天那个离谱的脑洞是真的，这家公司确实是一家由鬼怪组成的公司，三名同事是什么东西他暂时还看不出，但他那位老板，显然是个毋庸置疑的吸血鬼。

　　以这个前提来理解一切怪状的话，那么所有事情就都一下合理了起来，同事说的那些奇怪的话，老板不喜见光的怪癖，以及对方为何从不与他们一起用餐。

　　吸血鬼当然不吃人类的食物，如果硬要与对方一起用餐，那于乐的位置只能是在餐桌之上。

　　同时，这家公司当然也不会是什么真的投资咨询事务所，鬼怪怎么会干这种普通的业务？每天给他安排的那些工作自然也都是些糊弄他的幌子，所以他提前完成后乔良反而会感到很烦恼，因为这意味着他需要找新的工作来继续糊弄自己。

　　同事们在工作时间公然摸鱼的行为也同步有了解释，因为就算他们想做些什么，也不方便在于乐面前做。

　　至于为什么要招他这么一个普通人进来，于乐也不知道，就像他也想不太明白那些血手印为什么出现。

　　乔良显然一直在努力掩饰这家公司的不正常，那么那些血手印以及血水又为什么明晃晃地出现在他眼前呢？简直前后矛盾。

　　不过换个角度想，也许做这些事的是另一拨人，或者说，另一拨鬼怪。

　　乔良，以及老板所代表的公司，出于一些不可知的理由，需要他这么一个普通人，而另一拨敌对鬼怪势力，则需要阻止他们，所以搞这些闹鬼迹象来试图吓退自己。

　　说起来，乔良似乎提过老板来国内是跟家族内部一些事情有关，于乐的思绪顿时又飘到了豪门内斗的狗血大戏上，对了，还得再加个吸血鬼元素，所以是吸血鬼的豪门内斗，听起来倒是比普通的宅斗宫斗要精彩。

　　不，等等，怎么越想越远了？于乐将跑偏八百里的思绪拉回来，虽然跑偏，但他想的这些似乎都挺合理的，一切疑点都解释得通了。

　　唯一的前提是，世上得真的有鬼。

　　撇开别的不谈，乔良说得最让于乐认同的一句话就是“哪有鬼啊？”

　　对啊，哪有鬼啊？

　　想了这一通看似合理的解释，于乐被自己的脑洞能力逗笑了，他将记事本的内容全部选中，然后按下删除键。

　　这几天记录的怪异点全部被清空，于乐在空白的幕布上，重新敲下几行字，分别是带薪年假、房租补贴、周末双休等一系列公司福利。

　　虽然否掉鬼怪的推论后，那些奇怪的点仍然没有解释，但他就是一个打工人，关注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干什么？福利待遇才是实打实的。

　　别说世上没有鬼怪了，就算真的有妖魔鬼怪，于乐也觉得还是他前老板那种资本家更可怕，就冲着他现在这份工资待遇，他都要一直在这家公司干下去。

　　于乐已然做好了决定，就等着下班前去跟乔良说了。

　　只是不太凑巧，下午三点多，乔良突然接到了一通电话。

　　“什么？今天就要？明天不行吗……哦对，明天是周末，好的，我现在就打车把材料送过去。”乔良看了眼时间，立刻开始收拾东西。

　　“之前递交的公司审查材料有点问题，我要赶在他们下班前去补递一份。”他边收拾边对着办公室的两人解释。

　　只有两人，因为李斯年下午请了假，中午人就走了，说是跟人有约，一整个周末都不回来。

　　“好的。”于乐说。

　　“去呗。”罗斌枕着胳膊，也没什么异议。

　　“那我走了，你记得五点半之前要走哦。”乔良有些不放心，但想着于乐这两天都挺听话，他叮嘱的事情都有照做，而且罗斌也还在，可以看着，因而在于乐再一次表示记住了后，他便急匆匆离开了。

　　然而，四点多，罗斌也突然接通了一通电话。

　　“锦州杯的门票?真的假的？哪儿弄来的？好好好，你等着，我现在就去！”罗斌从椅子上一跳而起，人已经冲出办公室门外了，突然又忆起什么，原路倒退回来。

　　“你要不要一起走？”他问于乐。

　　“不了，我等下班再走吧。”于乐笑笑说。

　　“都没人了，你现在一起走算了，放心，老板不管的。”罗斌也不想多管闲事，但乔良走之前特地交代过。

　　“还是不了，我手头的活儿还没做完。”于乐仍是拒绝，“是不是最后走的要关门？没事，我来关就行，你安心走吧。”

　　罗斌抓抓脑袋，心想就算于乐只有一个人，但那些东西白天也进不来公司，顶多是搞点动静吓吓他，出不了什么事，因而便也没再说。

　　办公室只剩于乐一人，于乐专心地工作着，他的工作量确实不多，但因为这两天他的精力都放在记录和思考公司的怪状上，弄得本职工作反倒没怎么做，虽然乔良也没催他，但他想着还是要赶在今天结束前搞完，毕竟他能不能留下，也要看公司对他的满意程度。

　　这一投入，就没顾上看时间，录入完最后一份文件，于乐活动手腕，顺道往屏幕右下角一瞄，5点47。

　　不好。于乐动作一顿，心道自己这岂不是下班迟到，要被扣工资了？

　　虽然，只有他一个人在的办公室，似乎也没有谁会来记录他的迟到，但时间不早，于乐还是赶紧收拾起了东西。

　　将挎包背上肩膀，于乐正要去关灯，但他手还没按上开关，眼前就突然闪烁了两下，而后未等他做出什么反应，视野就已然是一片漆黑。

　　于乐下意识地望向窗外，第一天后，在他的提议下，办公室的窗帘就一直是敞开的，但现在办公室的灯光突然熄灭后，窗外也未能给他带来任何照明的光亮。

　　最后一缕落日的余晖在天边隐没，黑暗在屋内屋外同步降临。

　　他还没有离开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