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本家都是吸血鬼》阿柴老师

2、闹鬼 密密麻麻的

　　“他在跟你开玩笑。”

　　过道中，乔良试图解释，虽然他越解释越感觉自己的言语是如此苍白和无力，额头上的汗也是越冒越多，毕竟都这样明显了，到底谁还会相……

　　“我知道啊。”于乐信了。

　　不光信了，他还半点不怀疑，甚至表现出一种惺惺相惜的欣赏。

　　“你闻起来确实很美味”，以人类的视角来说，这句话当然很奇怪，但如果是以吸血鬼的身份，那就非常合理了。

　　不过这不代表男人真的就是吸血鬼，首先世上是没有鬼和任何超自然生物的，基于这一绝对不可撼动的先决认知，再结合自己先将前老板比作吸血鬼的玩笑，那么于乐顺理成章推导出，乔良的老板，同时也即将是自己的新任老板，在代入了他玩笑身份的基础上对他反向开了个玩笑。

　　“闻起来美味”是指他看起来确实是个很听话能干的员工，“会克制”则是指新老板在保证不会像前老板那样压榨他，如此幽默且同频的表述，若非跟老板处朋友不太合适，于乐都想去扩列加个好友了。

　　于乐讲完自己对此的理解后，乔良说：“……你能这样想真是太好了。”

　　就像之前于乐决定要留在这家公司一样，这一刻，乔良也决定一定要把于乐留下，不会有“人”比他更合适了！

　　但在乔良表示要带于乐去签合同办入职手续时，于乐却显出了些许迟疑：“这就签合同了吗？要不要先试工几天？”

　　他大学的专业跟金融投资之类的可谓是半点边都不沾，虽然他应聘的是似乎没什么技术含量的文员工作，但于乐仍然不确定自己能否应付得来。

　　乔良动作一顿，他跟于乐考虑的方向截然不同，但……似乎也确实应该先试工几天，好留给对方后悔的机会和时间。

　　因而他改口道：“那就三天，三天试用期，试用期结束你再决定是否留下。”

　　于乐觉得对方的表述有点奇怪，一般试用期都是公司和职工的双向考核，可乔良仿佛完全不在意他的表现如何，这份工作的去留只取决于他。

　　但就跟之前的许多奇怪的点一样，于乐完全没往心里去，怀揣着找到新工作的热情，他元气满满地问：“那么我具体的工作是什么呢？”

　　“就是……整理整理文档什么的……”乔良答得非常含糊，甚至还可疑地停顿了一下，就好像他也不知道具体要安排于乐做什么。

　　“具体内容我待会儿告诉你，我先带你熟悉一下环境吧。”乔良带于乐往楼梯走，“四楼是老板的办公室，同时也是住处，有一定的私人性质，所以你没事不要上来，有事也不要，可以找我，或者找其他同事，总之，不要上来，尤其在只有你一个人的时候。”

　　乔良的语气有点严肃，强调了好几遍，还专程确认了一遍于乐有没有记住。

　　于乐表示记住了后，又新奇地问了句：“老板住在公司啊？”

　　“是的，因为咱们公司租了一整栋楼，但人数非常少，算上你也才五个，所以不光是老板，我们也都住在这里。”叮嘱完重要的事情后，乔良的语气放缓了许多，正好走到三楼，他便指着前方过道说，“这一层就是我们的员工宿舍。”

　　走廊没有灯，但也能看出来房间起码有五六个，看起来似乎可以……于乐刚刚动念，乔良就于同一刻想到了这点，立刻否决道：“不过没有空房间了，所以你得自己解决住宿问题。”

　　说完，乔良似乎又觉得这番话太不近人情，有些欺负新人的意味，于是赶紧弥补道：“但是我可以帮你申请住宿补贴，等入职后你拿房租的单据来报销就行。”

　　还可以这样？于乐留下的心顿时更坚定了一点。

　　“一楼是前台大堂和接待室，但咱们公司做的基本都是熟客生意，平常不会有人来，所以一楼一般都是没人的，我们平常都在二楼，这一层也是我们的办公区，办公室的门就在这里了。”

　　乔良在二楼一间屋的门前停下，扭动把手将门推开时，于乐看到一道黑影在门后“嗖”的一下退开。

　　望着那若无其事坐回位置，头还特意扭到一边，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门口来人，更没有在他们来之前从门缝偷窥的运动装青年，乔良对于乐干笑了一声，介绍道：“他是罗斌。”

　　罗斌年纪不大，个高腿长，皮肤呈现经常运动的小麦色，听到乔良的声音，他这才像是终于发现有人来了，转过脸，深沉地对着于乐点点头。

　　于乐回以微笑。

　　“李斯年。”乔良又指着办公室内的另一人介绍。

　　李斯年正对着镜子整理发型，像是研究员操作仪器那样，精密且仔细地用梳子调整刘海在额前散落的角度，一身穿搭也十分讲究，轻奢风格的黑色男士敞口衬衫，搭一条玫红领巾，精致得不像是来上班的，像是来走秀的。

　　他瞥了于乐一眼，没表态。

　　“这是新来的新人，于乐。”

　　一共五个人的公司，这就算是互相认识完了，乔良指着办公室内空置的几张桌子说：“你随便挑个坐，我去给你拿办公用品。”

　　“你们要好好相处哦。”

　　不知道为什么，乔良走前还额外说了这样一句，不太放心的样子像是幼儿园老师交代第一次独自相处的小朋友那般。

　　李斯年放下梳子，跟仍然满脸深沉的罗斌一样，配合地点了点头。

　　然后，等乔良的身影在走廊一消失，两人就不约而同地围聚到了刚刚找位置坐下的于乐桌前。

　　“新人？”李斯年靠坐到办公桌上，凑近打量他。

　　这个问题问得很奇怪，因为答案显而易见，但李斯年仍是这么问了，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于乐的错觉，他在后一个字上似乎咬字更重，仿佛这才是他问题的关键。

　　罗斌也凑过来，对着于乐嗅了嗅，肯定道：“是新人。”

　　于乐眨眨眼，礼貌回应：“是的，我刚刚通过面试，现在还在试用期。”

　　“主动来的？你很勇嘛。”罗斌啧啧称奇地绕着于乐打量，像是打量一个少见的珍惜动物。

　　来面试个工作有什么勇不勇的？于乐想大概是说这份工作比较难的意思，他于是笑笑说：“我会努力学习的。”

　　“我不是这个意……”罗斌被李斯年用胳膊捅了一下，像是猛然想到什么，赶紧闭了嘴。

　　“要注意的事乔良都跟你说了？”李斯年说。

　　“说了，放心，我不会随便往楼上跑的。”于乐再次保证。

　　李斯年却好像对此并不是很在意，随意“哦”了一声，突然说：“买保险了吗？”

　　“保险？”于乐想什么保险？五险不是入职后公司给买吗？

　　“人生意外险。”李斯年说，“就是你在保期内出了什么意外死亡的话，可以得到一大笔赔偿金。”

　　“没有。”于乐的答案当然是这个，一般人都不会想到买什么人生意外险吧？

　　“买一个吧。”李斯年却摆出一副好言相劝的架势，“这样你要是死了，你家里还能拿笔赔偿金。”

　　他仿佛早有准备，回到座位上拿出一份提前备好的保险合同，“啪”一下拍到于乐面前。

　　“我都弄好了，你直接签个字就行，赔偿金咱们按比例分成，你是事主，你拿大头六成，我拿个辛苦费三成，他拿一成，保费他出。”李斯年手往旁边一指。

　　罗斌立即叫起来：“为什么是我出？！”

　　“我分成是辛苦费，算是创意入股，你什么都没付出凭什么拿分成？”李斯年先是高声质问，又揽过罗斌的肩膀，循循善诱道，“也就一万块钱，赔偿金可是一千万，一成也有一百万，你干什么投资能有这么高的收益？要不是拿你当兄弟，别人想要这种机会，我还不给呢。”

　　“好像是这个道理噢……”罗斌被说服了，转满脸感动地回揽住对方，“好兄弟！”

　　“好了，签吧。”李斯年体贴地帮于乐把笔帽打开，等着于乐签字的姿态无比理所当然。

　　毕竟，平白得一份免费保险，按理说，于乐没有不签的理由。

　　但于乐翻了翻保单上的内容，却将手收了回去，笑笑说：“不了吧。”

　　“怎么？”李斯年挑眉，“担心我们不怀好心，要谋财害命？”

　　他拉来一把椅子到于乐对面坐下，正要好好说道一下现代刑侦技术的先进以及保险公司查骗保的严苛，好让于乐安心。

　　于乐却已然先一步说：“不是，我主要是觉得，买这个不划算。”

　　李斯年眉梢又是一挑，于乐详细解释：“一万换一千万，看起来很赚，但前提是我得在这一年的保期内以符合保单要求的形式意外死了，不然这笔钱就是打水漂。”

　　“你觉得你不会死？”李斯年靠到椅背上。

　　“当然不能说是完全不会，但从概率来说，我觉得远比保金打水漂的概率要低。”于乐自觉自己的算法非常科学。

　　李斯年古怪地笑了一声，想再说些什么，但不巧，乔良回来了，且完整听到了两人的最后两句对话，顿时一脸紧张地过来：“你们在说什么？不要欺负新人啊！”

　　“哈哈，没有啦，两位前辈是在关心我，想掏钱帮我买保险呢，不过真的不用啦。”于乐说。

　　李斯年瞧着他那没有半点虚伪的真诚表情，像是觉得有趣，又笑了一声：“随你吧。”

　　双方看起来相处得还挺融洽，但乔良还是不放心地直接推着李斯年的椅背，将其推回原本的座位，罗斌也没被拉下，被他用另一只手一同拽走了。

　　“这边有茶水间吗？我想去倒杯水。”于乐站起来。

　　“有的，出门左拐就到了。”乔良回头答了一句。

　　于乐独自离开，这家公司不大，但各项福利待遇倒是几乎都拉满了，乔良刚刚给他拿来的办公电脑是水果牌最新款的顶配，他此刻所到的茶水间，也是琳琅满目地摆满了各种品类，茶叶、咖啡，甚至还有酒水，配套的器具也是应有尽有，现场开一家饮吧都没问题。

　　而且，虽然于乐不太识货，但从这些咖啡和茶叶的包装质感上，他也直觉这些东西怕是都不便宜，不是一般公司会给员工配备的类型。

　　他的这位新老板大概真的很有钱吧。于乐思维发散着，打开咖啡机，准备给自己冲杯拿铁。

　　原本他是想喝冰拿铁的，九月的天气还是有些热，但不知怎么，在他离开办公室后，初到公司的那种阴冷感又慢慢席卷了上来，不太明显，却让于乐一转念间，手按上了热饮模式。

　　加热牛奶时，他不慎被溅了下，顺手打开水池的龙头，想用冷水降温，但“哗哗”的水声中，于乐的动作却在半途顿住了。

　　因为龙头中流出的不是清水，而是一种暗红色，像是血水一样的液体，甚至那在池底缓缓晕开的粘稠质感，也尤为像血。

　　下水器没有打开，血水很快积了小半水池，于乐对着其愣神片刻，终于想起来去关水。

　　但他刚刚伸手，头顶的白炽灯管突然又闪烁起来，于乐抬起头，他的视线因间歇降临的黑暗而闪烁不清，其他感官则又变得尤为清晰。

　　他感觉到一道阴冷的风从他颈后吹来，很轻很近，就像是有人紧贴在他身后轻轻吹气。

　　可他身后哪来的人呢？

　　于乐正想回头一探究竟，突然有急匆匆的脚步声从另一侧响起。

　　他的注意力霎时被转移，就见乔良从办公室快步跑过来，十来米的距离愣是因为他的全速冲刺跑出了点气喘的感觉。

　　冲过来后他二话不说先关掉龙头打开下水，再在“哗哗”的下水声中，转头冲于乐尬笑：“这不是血！”

　　于乐眨眨眼：“那是什么？”

　　“是……”乔良的眼神乱飘，“是铁锈……对，是铁锈！这栋房子太老了，很多管路都老化了，所以水管里面有铁锈之类的杂质，要放一会儿才清。”

　　铁锈倒确实是红褐色的，但铁锈水的质地会跟血液如此相像吗？于乐露出一副思索的神情。

　　乔良一见他这副模样就有些心慌，赶紧打断道：“你看，这不就清了？”

　　他再次打开水龙头，于乐看过去，果然水已经变得很澄净。

　　“还有灯管也是，都老化了，时不时就要闪几下，哈哈，你不要多想。”乔良又说。

　　换旁人，可能很难不多想，因为乔良那难掩心虚的神情实在不能让人信服，反倒只愈发觉得其在欲盖弥彰。

　　不过于乐真的就没有多想，虽然有些疑点，但他并不是那么爱刨根究底的性格，只说：“那把窗帘打开吧，反正也是白天。”

　　整间公司的窗帘基本都是拢着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老板的怪癖，但老板现在又不在，应该能开窗了吧？

　　乔良这回没有再阻止，松了口气道：“行，我来开吧。”

　　窗帘就在乔良身后，他顺手将其拉开，然后密密麻麻的血手印就同时映入他和于乐的眼帘。

　　“唰”一声，乔良将窗帘飞快地合上。

　　“你什么都没看见！”

　　“怎么那么多手印？”

　　两句话同时响起，又齐齐因为对方那句话而陷入沉静。

　　僵立数秒后，乔良努力扬起笑容：“是恶作剧，哈哈，不知道谁干的，真缺德。”

　　“但这里是二楼。”于乐这回没再被轻易糊弄过去。

　　“二楼……我知道了！那人应该是踩着水管爬上来的！”乔良抹掉额头上的虚汗。

　　“可外面好像没有脚印？”于乐靠近窗边往外瞅了瞅。

　　“是带了鞋套吧？真狡猾，哈哈……”

　　“地面上也没有痕迹，怎么做到的？”于乐打开窗户，探身往下方看了看。

　　“是……”乔良编不出来了。

　　“也许是闹鬼呢？”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留在办公室的两人，李斯年走过来后，轻飘飘地来了这样一句。

　　闹鬼？

　　犹如被提醒了什么重要的关键词，于乐若有所思。